《来日方长》木更更

57、纪念 “圆圆，被

　　“圆圆，被子呢？”卫来声音喑哑，不用想都知道某人又把被子掀了。
　　方行睡意难消，出了名的爱撒起床气，在他怀里哼哼两声，抱怨道：“太热了……”
　　卫来例行叹气，两个大男人一起睡确实太热，晚上还是换一床薄被。
　　时间富余，两人谁也没急着起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慢慢清醒，等眼睛不再干涩，才睁开眼，也不干别的，就互相看着彼此，没有一点厌烦。
　　看着看着，方行又想亲卫来了，卫来肯定也想亲他！
　　方行从来不委屈自己，也没怎么使劲就翻到了卫来身上，毫无保留地贴着他，轻轻啄吻他的嘴唇，就是两人睡了挺久，都有些缺水，嘴唇稍有起皮，亲起来磨嘴。
　　卫来也感觉到了，他支撑起上身，抱着怀里的人坐起来，把他的双腿揽到腰间，让他面对自己坐着，“我去倒水，你跟我一起？”
　　“哥，你抱我去。”方行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撒娇。
　　这点重量对卫来来说完全不在话下，腰部正要使劲，怀里的人突然滚到床上，不让他抱了。
　　卫来看着他，眉毛稍抬，表情疑惑。
　　方行捂住脸，把被子也裹上了，“不行，我太害羞了！”
　　害羞？可真不像。
　　卫来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床上的‘毛毛虫’，心里已有猜测，轻笑一声，果然是未成年，还在青春期，稍微有点不一样都克制不住。
　　“那我先去，什么时候你不害羞了再出来。”卫来下床，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把他那边的纸巾贴心地扔在了方行手边。
　　方行这下是真的害羞了，双颊通红埋进被子里，一声也不吭。
　　青春期，来得快去得也快，纸巾到底最后没有用上，方行最后是从浴室里出来的，衣服没有换，脸上脖子还挂着水珠。
　　就是脸颊还是通红火热，他暗自安慰自己好久这是正常的，才彻底降了温。
　　害羞期间，他哥闲来无事给他调了饮料，还加了冰块，说是让他降降火。
　　一下午，两人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他们这天拥抱的数量，终于能媲美小时候每天的日常数量。
　　幸福会流动丰满，谣言更是如此，在他们甜蜜的时刻，校园贴吧的舆论再次发酵，更加面目全非。
　　起因是被追求的实验室学长的室友出来爆料，说这位学长也未必干干净净，说他品行不端、仗势欺人，但因没有证据，只是一直在含沙射影，贴吧的大多数人也只是凑热闹拱火，让他拿出实质性证据。
　　可那人却出奇地闭嘴不谈，只说想知道的人自然会有办法知道。
　　这件事一开始只是一些人无聊八卦的乐子，可后来以讹传讹，越来越离谱，什么学业水平造假，什么徒有虚名，什么仗势欺人，很多人把关注点放在了难道真的有人无视公平，凭借特权保研，这触及的是广大学子的利益，自然有人不厌其烦，真的去深挖别人过往。
　　卫来从出生到现在可谓是光明磊落，一向品学兼优，如果真有什么算得上可供别人玩味指摘的，就只剩下高二那年的‘被追求’事件，但也只是小范围传播，知道这件事的都被教育不许胡乱散播。
　　只是可惜，真相往往是最无趣的，人们只喜欢看跌宕起伏的故事。
　　事情，也果然朝着‘有趣’的方向发展。
　　国庆开学第一天的晚上九点多，校园贴吧轰动一时。
　　那个名为‘卫x令人深恶痛绝的高中生涯’在贴吧置顶飘红，留言半小时之内竟有上千条。
　　帖子里的留言全是义愤填膺的声讨与谩骂。
　　“少爷果然是少爷，就因为别人喜欢你，直接把人送戒同所虐待，还有人性吗？”
　　“不知道有什么好高贵的，就这样的人渣还保研了，学校领导层是眼瞎了吗？”
　　“现在严重怀疑学校领导也被收买了，让这样的人跳级保研，G大不如改名叫卫大好了！”
　　“太害怕了，那些在表白墙表白的人可得小心，一不小心是要被虐待的！”
　　“早就怀疑他学术造假，数学系专业那么难，怎么就他能跳级，说没开绿灯，骗傻子吧！”
　　……
　　这样的言论，上千条。
　　而这件事的当事人还在跟方行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直到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
　　见是室友来电，卫来直接接通，没想到电话那头的人情绪太过激动，声音很大，坐在旁边的方行也听得一清二楚。
　　“卫来，你赶紧看校园贴吧，有个帖子说什么你把人送进了戒同所，跟帖的人全在骂你！”
　　卫来立刻捂住手机，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果然，方行脸色大变，立刻掏出手机查看。
　　“圆圆！”卫来握住他的手，想要把他手里的手机拿过来，但被方行用力挣脱，还没来得及再次阻止，他已经点进那条加粗飘红的帖子。
　　方行看着帖子里毫无根据的侮辱谩骂，一条接着一条，每一条都不重样，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彰显他们自以为的公平正义，他看得血冷，握住手机的手用力到发抖，心中燃烧着愤怒的火，恨不得将这些人统统烧尽！
　　“圆圆，别看了，这些事我会交给律师处理，学校也会出面澄清，他们那些都是无稽之谈，我的成绩所有老师有目共睹，而且有事实证据，很快就会没事的。”
　　卫来拿走他的手机，将人缓缓抱进怀里，轻抚着他的后背，缓解他的情绪。
　　方行哪里还能真正冷静下来，当年明风泼到他哥脸上的那杯水，他都愧疚痛苦到快要发疯，现在让他如何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些堪称网暴的侮辱词汇？
　　他们甚至连真相都不知道，就可以这样攻击一个人。
　　方行面无表情地靠在他怀里，语气平静地反常，“那明风那件事呢？谁来澄清？又有人会相信吗？”当年的事情真相，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时隔多年，高中校方会主动趟这趟浑水吗？明风父母巴不得永远把这件事烂肚子里吧？明风恨透了他，更加不会出面，那么能真正说出真相的，只有他自己。
　　没错，只有他，更何况，间接把明风送进戒同所的不就是他吗？
　　“让我去说，主动向他父母揭发他性向的是我，他被父母送进戒同所的导火索也是我，他应该恨我，他们要骂也应该骂我。”
　　方行挣开他的怀抱，拿起手机点开贴吧，但还没打出几个字，手机再次被人夺走。
　　“哥，给我。”方行目光平静，神色决绝。
　　“圆圆，如果你要去给明风道歉，我不会拦着你，但没必要让别人拿这件事攻讦你，评判你。”卫来温和而坚定地说，“最应该去忏悔道歉接受审判的不是你，而是他的父母，真正造成明风不幸的，是他的父母。”
　　“你有错，但不至于此。”
　　“可是现在你不也是在被攻讦、被评判吗？”方行大吼，眼泪顺着脸颊划入衣领，“真正无辜的人被网暴，而应该承担这一切的却要躲在你身后吗？”他情绪几近崩溃，他宁愿让别人永远仇视他、谩骂他、攻击他，也不想看到今天这样的局面。
　　他后悔，真的太后悔了，明风这件事到底要影响他们多久，难道他真的就罪无可赦，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应该来惩罚他，而不是牵扯他最不想伤害的人。
　　而这个人，是唯一一个真心想要救赎他、救赎明风的人。
　　明明今天，是一个应该被纪念的日子。
　　方行今天掉了太多次眼泪，他捂着自己的额头，只感觉头痛欲裂，眼睛发热，传来一阵阵刺痛。
　　“圆圆，现在的局面不是你造成的，即便当年做错事的不是你，今天也会被有心之人扣在我头上，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把你也拉下水，而是把那些人揪出来。”看着方行难受的表情，卫来感觉自己疼得四肢百骸都没了力气，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方行好受一点，只好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这些话，方行已经听不到了，他无意识的揉着自己的额头，想让疼痛缓解一点，但怎么都不得要领，头依旧在疼，疼得他无法思考，疼得都开始耳鸣。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许久，卫来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怀里得人太安静了，连哭泣的声音都没有。
　　他赶紧松开手，扶着方行的肩膀，他脸上还挂着泪痕，跟他对视的时候反常的笑了，小声抱怨道：“头好疼，不想吃止痛药。”
　　卫来看向他一直在揉捏的地方，已经红了一片，最严重的甚至破了皮，他的指尖、关节处全是血迹，看上去令人心惊。
　　“别揉了！”卫来按住他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圆圆，你怎么了？”方行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他从没感觉自己会如此慌乱。
　　被阻止的人显然不明所以，他头疼得快要爆炸了，为什么不让他揉一揉缓解一下？但他知道哥哥不会伤害他，只是不清楚他现在的状况。
　　“哥，我以前也会这样，去看过医生，我知道怎么回事。”方行乖巧地把自己地症状解释清楚，“不太疼就揉一揉热敷一下，疼得厉害就得吃止疼药，我就是不想吃药，你要是不想我揉，那我一会儿把药吃了就好了。”
　　卫来被他这番话惊呆了，什么叫以前也这样，什么叫去看过医生，他心里百般疑问，万千思绪，还没理清楚，让他混乱的人再次开口。
　　“贴吧的事等我状态好一点再说怎么解决，不过，如果那些人律师介入后还是不依不饶，我依旧坚持由我来把真相说出来，当年做错事的是我，勇敢站出来的也应该是我。”
　　说完，方行感觉自己的头好像更痛了，他再也不能忍耐，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想要去找药箱，嘴里念叨着：“咱家药箱放哪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止疼药。”
　　方行的话冷静、逻辑分明，可在这个时候，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实在太奇怪，卫来少有的手足无措，他跟着方行站起来，伸手扶住他，“你在这儿坐着，我去拿药。”
　　让他坐在沙发上，卫来不放心地离开，额头上的伤在他眼里依旧触目惊心，“不许再揉了，听到没有？”
　　方行乖乖点头，也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揉额头的手，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他有些懊恼地皱起眉，怎么就这样了，他哥应该吓坏了。
　　很快，卫来提着药箱回来，他蹲在沙发前，先把止疼药和水杯放在他手里，方行熟练地咽下去，药效没那么快发散，头还是在疼。
　　卫来把水杯放到桌上，小心地处理他额头上的伤口，伤口不深，血已经凝固了，可棉签碰上去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好像受伤的是他，疼的也是他。
　　伤口处理好，卫来低着头给他擦拭手指，气氛安静地让人不自在，方行感觉药效终于起作用了，大脑也重新在运转，他无措的看着低头沉默的卫来，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挽回现在的局面。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了。
　　其实只是一点小问题，连心理医生都用不上。
　　方行张开嘴想要安慰他，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捋了捋思路，还是决定坦诚相告。
　　“当年好多事都挤在了一起，明风的事再加上妈妈突然生病，到了国外新环境，我不太适应，所以有些失眠，后来妈妈病情恶化，我情绪不太好，就更睡不着了，所以总是头痛。”
　　太轻描淡写了，跟朝夕相伴感情甚笃的哥哥吵架，看着最爱的亲人痛苦挣扎，日渐消瘦，情绪无法宣泄，全部积压在心里，那时候的方行才十五岁不到，怎么可能会不出现问题呢？
　　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成了他最不敢梦到的人，却又无时无刻让他日思夜想，怎么可能会好好安睡呢？
　　卫来不说话，方行更加慌了，他握住一直不停给他擦手的大手，轻轻晃了晃，“哥，今天我还没高兴够呢，就发生这些坏事，我们不说这些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