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木更更

11、谈谈 熬夜到凌晨

　　熬夜到凌晨忙工作的夏天两夫妻，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大儿子和小儿子闹别扭了，因为他们两人自从上了餐桌就没说一句话，实在不符合平时的相处气氛。
　　“哥，吃不吃鸡蛋，我给你剥一个？”方行手里拿着一个白皮土鸡蛋，笑着问道。
　　卫来正在喝汤，闻言动作停了一瞬，他抬头看了一眼方行，对方脸上还是挂着笑容，是平常他最熟悉不过的样子，许是他捕风捉影，这笑容他越看越觉得不够真诚。
　　他垂下眸接着喝汤，“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方行表情收敛，拿着鸡蛋的手慢慢缩了回去，他不明白他哥为什么突然这么冷淡，昨晚他的确没有把情绪藏好，难道就因为没有让他哄自己，所以生气了吗？
　　鸡蛋咕噜噜的滚到餐桌边沿，被旁边的牛奶杯子挡了一下才没直接掉下去，现在它已经无人问津了，毕竟喜欢吃鸡蛋的从来都不是刚刚拿起它的人。
　　观看完兄弟冷战全过程的夏天和卫宇星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们俩这是搞哪出，从小到大，圆圆给自己剥鸡蛋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而且这孩子不爱吃鸡蛋，尤其是蛋黄，煮的稍微老一点儿都得偷偷塞给他哥。
　　更重要的是刚才卫来的态度，冷淡疏离，他什么时候舍得这么跟圆圆讲话。
　　“干妈，干爸，我吃好了，今天第一天开学，我想早点去学校。”方行没有胃口再接着吃早餐，突然被他哥这样对待，方行没忍住不哭已经算是演技精湛了。
　　“好，自己开车还是让司机送你？”没搞清楚两兄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夏天不准备让两人一起去学校，生怕他们俩在路上吵起来。
　　“我去送他。爸妈，我也吃好了，先上楼拿东西。”卫来抢先一步说道，看了一眼旁边张口就要拒绝的方行，又补充道，“一起去吧，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方行这下彻底哑炮了，坐在椅子上故意扭头不看他，不就是冷脸，谁不会呀，而且，他一点都不想和他一起上学！一点都不！
　　卫来上楼收拾东西，餐桌上只剩下夏天夫妻俩和方行，趁着独处时间，夏天赶紧打听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圆圆，你跟干妈说，是不是你哥哥欺负你了？”不问还好，一问方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漫过心头，几滴眼泪从他低着头的眼眶里滚出。
　　“干妈，哥哥欺负我，他跟我说话那么凶，我都不知道哪儿得罪他了！”方行在亲人面前，从来都不是受委屈的主儿，没理的时候还要撒娇耍赖混过去，更别说他这次对他哥的态度是真的一头雾水。
　　“哎呦，别哭别哭，你一哭，干妈也想哭了。”夏天被他的眼泪给心疼的，赶紧坐过去将人搂到怀里。
　　夏天用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也擦了擦自己湿润的眼角，长这么大，除了犯错挨打，哪里见圆圆哭的这么伤心过！
　　坐在对面的卫宇星看着娘俩马上要发展成抱头痛哭，赶紧过去安慰两人，“圆圆，不哭了，等你哥下来我就收拾他好不好？”
　　哪知方行一听要收拾卫来，立刻从干妈怀里探出头来，拼命地摇头，“不、不行，别打我哥。我好了，我不哭了。”
　　方行松开夏天，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睛还红着呢，就要阻止他干爸收拾他哥。
　　夏天和卫宇星被他这“护哥心切”的样子给逗笑了，刚才还一副要告状的样子，一听要动真格的了，立马回护他哥，生怕晚一分钟他哥就得挨打。
　　卫来下楼的时候，见三个人坐在餐桌同一边，又是哭又是笑的，不用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肯定又是告状未果的戏码。
　　“圆圆，有没有东西要拿？没有我们就出发了。”卫来没准备参与这场大戏，拎着手里的包站在门边。
　　方行没什么好收拾的，学习用具都在公寓，去学校只要人跟着走就行了。
　　“卫来，好好照顾弟弟。”卫宇星叮嘱道，两人关系一向好，卫来从小就把圆圆照顾得很好，这次相信也是一样。
　　卫来点了点头，拉着跟在自己身边跟受气小媳妇似的方行出了门。
　　“妈妈，爸爸，我们出门了。”
　　“干妈，干爸，我们出门了。”
　　两人同时说道，看来冷战归冷战，默契还是有的。
　　目送哥俩一前一后的出门，夏天他们可算是松了口气，这一早上，可真是不轻松，算了算了，谁惹哭的谁来哄，相信他儿子肯定能哄好。
　　“不行了，熬夜又加上一大早掉泪，我这眼睛是真的熬不住了，我回去补个觉。”夏天的眼睛非常容易疲劳，这会眼里的异物感非常强，她得赶紧休息一会儿。
　　卫宇星也一脸疲惫，要不是俩儿子一大早得出门上学，想一家人一起吃个早饭，不然他得睡到中午才起床。
　　“我也一起，他们俩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呢，一大早起来就冷战，卫来也是，他不是最讨厌把问题拖到第二天再解决吗？”
　　两人说着话往楼上走，阿姨正好也吃完早饭，把扫地机器人放出来打扫卫生。
　　“是啊，不知道这次又怎么了，反正儿子肯定能解决，别担心了。”夏天说道，两人从小到大，几乎没吵过架，卫来能包容，圆圆最坦诚，两人几乎没有需要留到第二天再解决的问题。
　　“先生，太太，早上好啊。”阿姨出来收拾餐厅，笑着跟两人打招呼。
　　“早上好，吴姐，辛苦你了。”
　　阿姨姓吴，比夏天略长几岁。
　　“太太客气了，需要一杯咖啡吗？”吴姐见她一脸疲惫，习惯性问道。
　　“不用了，谢谢吴姐，我想去睡会儿。”昨天两人晚上喝了不少咖啡提神，这会提到就脑子疼。
　　“好的，那我让修剪花园的师傅下午再过来。”
　　“好，麻烦你了吴姐，我们先去休息。”
　　两人上了楼，吴姐把客厅里的杯盘碗盏放进洗碗机，然后做起了惯常的清理打扫工作。突然想起昨天装甜点的托盘还在楼上的书房里，便去书房取。
　　“书架怎么这么乱？”吴姐见书架上的许多书参差不齐，于是放下手里的托盘先去整理书架，将书摆放整齐。
　　只是那些被人推进去的书被结结实实的掩藏住了，怕是再没有重见天日的那天。
　　从别墅到学校有很长一段的早高峰拥挤路段，最严重的时候一个红绿灯要等五次以上，这些大型铁盒子像是秩序井然的蚂蚁，在路上一点点的挪动。
　　方行坐在副驾驶，故意扭头看着窗外行驶缓慢的车流，那个说要谈一谈的人，从上车到现在没开口说一句话。这个红绿灯已经是第五次亮绿灯，可他们的车还是停留在原地。
　　方行有些烦躁，打开窗户透气，还没闻到早晨清新的空气，就听见后面司机大声的吵嚷声。
　　“前面的车怎么回事儿啊，都等着上班呢，还走不走了！”应和他的是几声刺耳的喇叭长鸣声音。
　　像是开启了什么信号，一声高过一声的喇叭声音响起了奏鸣曲，再来个指挥，现场立刻就能变成荼毒双耳的音乐会。
　　方行被震得灰溜溜关上了窗户，再听下去他真就青年丧失听力了。
　　“应该是前面发生了交通事故，反正得等着，不如咱们来谈谈？”谈话来得猝不及防，方行感觉自己接下来面临的不是言字旁的‘谈谈’，而是提手旁。
　　他佯装镇定，一脸坦然地说道：“谈什么？”
　　卫来把手刹拉起来，确保行车安全问题，“圆圆，那件事过去后的两年，你有想过主动联系我吗？”
　　方行万万没想到要谈论的第一个问题就把他问的哑口无言，想过吗？当然想过，但答案不能是这个，他该怎么说才能既不撒谎又隐瞒真相呢？
　　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人信服，他并没有太多的思考时间。
　　“当然想过，不过，我不敢联系。”方行实话实说，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当年的事我很后悔，不知道怎么面对你，那时候妈妈的情况也很不好。”
　　卫来看着他，圆圆没有跟他对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相信了这个理由。
　　他接着又问，“你有没有怪哥哥那时候没陪在你身边？”两人之间那种奇怪的热切与疏离已经是事实，卫来不想这样继续下去，抛出的问题都是他想要找到的症结。
　　方行再次愣住，他看向卫来，嘴唇微微抿起，但很快又扭过头，看着外面繁杂的车辆，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怪他吗？不，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甚至恨卫来，也恨自己。
　　他恨卫来把自己养成现在的样子，却不准备一直养下去，也恨自己冲动自私，让卫来不想继续养下去。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间，方行张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连深呼吸平复情绪都不敢做的太明显，压下呼之欲出的哽咽，撒了今天第一个谎。
　　“不怪你，是我做错事，你从小教我，不能失去承担责任的勇气，我记得。”
　　话语冷静理智，可卫来却皱起了眉，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浮现，还没等他弄明白这种感受，方行再次开口。
　　“哥，给我点时间好吗？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你会更舒服一点。”方行从小就聪明，仅仅两个问题他就发现了事情的端倪，他哥想来是感受到了他回国后时冷时热的态度。
　　但他哥猜测的方向完全错误，他以为还是两年多以前那件事留下的嫌隙，完全没想到是他暗生情愫，不断试探两人之间最好的相处模式。
　　热切是想亲近他哥的心无法遏制，疏离是想让他哥发现变化。
　　今天这场谈话，方行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他哥终于察觉到两人关系的微妙改变，难过的是他哥从来没有把他看作为一个独立的成年男子。
　　“圆圆，你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我更希望你在这段关系中自在一些。”方行刚才那句话稍稍冲淡了他的疑虑，也许他应该在圆圆刚回国时就跟他谈一谈，这样圆圆这几日也就不必如此别扭。
　　“当年那件事，哥哥处理的太急躁了，伤了你的心，哥哥跟你道歉。”
　　方行不想旧事重提，已经两年多了，那件事到底还要横亘在两人之间多久？哥哥什么时候能真正看到他，在不是弟弟的身份下。
　　“哥哥，我也想让你自在，我也想你跟我相处的时候，永远不用害怕我伤心，不用一直照顾我的感受。”
　　这是方行的真心话，也是他一直想说的话。
　　卫来看着那双澄澈莹亮的眼睛，是那么的坦诚，那么的让人动容，时至今日这场谈话前，圆圆在他眼里都是需要他牵着照顾保护的弟弟，而今天，这个弟弟好像走到了他的身边，跟他并肩前行。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驾驶位的车窗被人敲响，他打开玻璃，才发现外面的车笛交响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眼前已是一片康庄大道。
　　“哥们儿，你别告诉我你车也坏了。”前来敲他车窗的大哥咬牙切齿的说，显然被今天的堵车折磨的已在崩溃边缘了。
　　“抱歉，没注意，马上就走，多谢提醒。”
　　大哥听后翻了个白眼，不明白怎么有人堵车居然不跟紧前车，这要不是实线还有监控，早就被人插队了。
　　“行行，别墨迹，赶紧走。”大哥撂下话就钻回了自己车里。
　　卫来拉下手刹，结束了长达半小时的堵车。车子一直开到学校都没再碰到堵车，也许那半小时，刚刚避开了后半程的早高峰。
　　车子开到公寓停车场，方行要上楼拿今天上课需要的书和文具，卫来坐在车里等他。
　　这一幕的场景何其熟悉，年幼时期他总是坐在车的后座，等着爱睡懒觉的圆圆揉着眼从别墅里跑出来，上车后搂着他不放，撒娇赖在他身上再眯一会儿。
　　如今两人从后座换到前座，那个小小的少年已经长大，上了车也不再黏在他身上，而是朝他爽朗一笑。
　　“哥，出发。”
　　好，那就一起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