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木更更

10、反常 虽然现在天

　　虽然现在天气是夏天的尾巴，但晚上泳池的水还是有些微凉，两人没有游太长时间。
　　“回去好好泡个澡。”卫来把浴巾搭在他的脑袋上，将人整个上半身裹进去。
　　方行缩着脑袋点头，不得不说，一上岸风一吹还真挺冷。
　　“哥，你也赶紧回去吧，别感冒了。”唯一的浴巾给了他，他哥现在身上还往下滴水呢。
　　“嗯，一起回去。”卫来看他有点瑟缩着，长臂一揽拥着他往屋子里走。
　　方行没料到他的动作，被他带得稍一踉跄，然后快速调整好脚步跟上他。今天和他哥的肢体接触好像有点多，方行在他的臂弯里歪着头小心翼翼的偷眼看他，小时候也经常被他哥抱在怀里，怎么没有像今天这样，心跳声像是在耳边鼓噪。
　　他偷偷的把手从身侧抬到卫来的腰间，装作漫不经心十分自然地搭了上去，他没敢太用力，整只手也握紧成拳。
　　再抬眼看他哥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方行庆幸的同时又有些灰心丧气，是小时候的肢体接触太多、太亲密，导致他哥对他的碰触免疫了吗？
　　心里这么想，但他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样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的接触，比以往任何的亲密都令他心跳加速。
　　可惜从泳池到客厅也就几步路的距离，璀璨的灯光照下来，一切隐秘都无所遁形，不用说还在客厅追剧的夏天女士，她关切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让一切都变成最坦然的平常。
　　爱意在私有与隐秘中才能生长。
　　方行没有把手重新摆回身侧，只是表情随着灯光一瞬间变得磊落，不仅没有挣脱他哥的怀抱，他还将自己另一只手也绕过卫来的腰间，耍赖似的将自己彻底藏进了他怀里。
　　“哥，冷冷冷冷冷！”
　　卫来听他喊冷，也以为他被夜里的凉风得冻着了，赶紧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
　　他声音足够大，把在一旁的夏天女士吸引了过来。
　　“哎呀，都说了这个天气游泳会冷的呀，快回房间洗澡！”夏天走过来摸了摸方行的手臂，触手温凉，没有冷的迹象，但慈母心切，哪里能听见宝贝儿子喊冷。
　　方行还是搂着卫来不放，还夸张的瑟瑟发抖起来。
　　“别缩着了，你先上楼。”卫来给他紧了紧身上半干的浴巾，将人赶上楼。
　　“那我先上去了哥，你也赶紧回房间。”像是终于演够了，他没有任何留恋，松开手就上了楼，“干妈，我想吃姜撞奶，您让阿姨给我做啊。”走到一半，方行又扭头说道，游泳消耗了不少体力，而且这么冷，就该吃个热热的甜点。
　　夏天笑着答应了，摆摆手让他赶紧回去，又扭头看着自家儿子，见他头发上还滴着水，这会儿他站的地板上已经存了一小块水渍了。
　　“怎么没让人给你们送浴巾，你这样小心感冒。”
　　“没事，妈，我身体比圆圆要好得多，没觉着多冷。”卫来把额前掉下来的头发重新捋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和微微突出的眉弓，让他少了几分学生气，显露出一种咄咄逼人的帅气。
　　“圆圆从小要娇贵得多，你也上去吧，洗个澡换身衣服，我让阿姨多准备两份点心，你也下来吃点？”虽然知道儿子并不喜欢吃甜点，但这种一家人吃夜宵的温馨场景，也的确很令人期待。
　　“嗯，谢谢妈，我先上楼了。”卫来应道，也上了楼。
　　夏天女士把两个儿子安顿好，扭身先去厨房跟阿姨商量今晚的夜宵，之后又去了书房，卫宇星同志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吃完晚饭喝完茶就去书房整理资料了。
　　卫来家有两个书房，一个是在一楼的大书房，主要是两位长辈在使用，里面几乎都是他们的专业书和各种资料，柜子里摆放着他们从各地带回来的各种考察样本，一般不会让人随便进出。
　　另一个算是卫来和方行公用的书房，小时候他们经常在一起做题看书，后来方行出国，这个书房基本上成了卫来专属，不过里面还存放着方行的各种奖章和学习用具。
　　卫宇星此时就在大书房里埋头苦干，连自己老婆推门进来都没注意到。
　　这个书房的布局跟平常不太一样，除了墙边几架朴实无华的书架，还有用于休息的茶几和沙发，里面有两张办公桌，上面都配置着电脑，两张桌子上都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夹。
　　夏天端了一盘洗好的水果进来，“老卫，还忙着呢，先来吃点东西。”她把水果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叉了一片芭乐，味道尝起来不错，清甜可口。
　　“老岳交给我的资料好像有点问题，我正看呢，其中几项数值和我们之前勘察计算的有出入。”老岳是他们一起工作的老朋友了，一向谨慎，不应该会出现数据输入错误这种小毛病。
　　夏天一听跟之前的实地勘测有关系，也起身走到他身边，“我看看，是哪一组的数据？”
　　“你看，实地勘察时为了能更准确、更有效地对重金属进行分析辨认，咱们当时可费了不少功夫研究出了一项新技术，当时计算出的这个重金属含量比现在这个数据少了0.2%。”
　　卫宇星眉头紧皱，伸手指着数据表上的一处数据，严肃的说道。别看0.2%看起来浮动不大，对后续的研究影响可不小，如果这次的研究成功，对以后发现此类的重金属都有帮助。
　　“还真是，当时的土壤分析技术，老岳也跟着一起计算过，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偏差？”说到工作，夏天也不复之前的轻松，他们这项目已经持续了快两三年了，最近刚有了重大突破，他们才敢放心回来。
　　“先打电话问问老岳是不是有了新情况。”这种数据抄送错误连新来的研究生都不会犯，更不可能会出现在老岳这里。
　　“行，先问问情况。”
　　夏天也打开另一个书桌上的电脑，两人埋头工作，桌上的水果盘被彻底遗忘，两个待会下来吃宵夜的儿子也彻底被抛在脑后。
　　楼下的大书房忙成一团，楼上的小书房也没有空闲。
　　方行洗完澡吹干头发，正准备下楼跟干嘛一起吃宵夜，路过斜对着楼梯口的书房时，发现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的灯光微微倾泻在地板上。
　　他推开门往里面看，卫来穿着一身家居服正在书架上找东西，他走进去问道：“哥，你在找什么？”
　　卫来闻声回过头扫了他一眼，见他头发是半干的，家居服也厚薄适中，又扭过头接着找。
　　“我之前放在这里的一本专业书找不到了，刚才一个学弟打电话找我借来着。”他随手爱放书的几层已经被他翻遍了，难道是阿姨给他重新整理书架了？卫来蹲下身往下面几层翻找。
　　方行也凑过去帮忙，“什么书啊？我跟你一起找。”
　　“是一本《高等代数》，封面是黄色的。”卫来答道。
　　方行用眼睛搜寻书架上的黄色书籍，时不时拿出一本确认一下，他手上忙着，嘴巴也没闲着。
　　“哥，你们学校的书都很贵吗？怎么还找你借啊？”
　　“不贵，这个学弟说他想提前多学几门专业课，我这本书上有我做过的笔记，学起来会比较轻松，能节省不少时间。”
　　“听起来你跟他关系还挺不错的。”方行搜寻的目光慢了下来，时不时瞟一眼认真找书的卫来。
　　“关系是还不错，这个学弟挺聪明的，以后有可能也会保研。”说话期间，卫来已经把他面前的那架书架找的差不多了，但一无所获，走到方行身边继续翻找。
　　方行的目光彻底从书架上落了下来，葱白细长的手指有意无意的划过他面前几本书的书脊，将几本书撒气似的戳到了书架的最里面，藏了起来。
　　“不找了，真无聊，我去下面看看阿姨的甜点有没有做好。”方行扭身就走，像个小孩子一样反复无常，没有道理。
　　卫来不明所以得看着他，不知道哪句话又惹着他了，他无奈的摇摇头，算了算了，不找也好，他自己找效率还高一些。
　　方行一脸不虞的出了书房，正巧跟上来送点心的阿姨打个照面，阿姨见他一脸不高兴，笑着哄道：“怎么了，一脸不高兴，正好尝尝阿姨刚做的小点心，换换心情。”
　　阿姨在卫来家做了十几年了，从小就看着两个小少年长大，感情自然是不一般。
　　方行没有迁怒人的坏毛病，更何况阿姨从小就照顾他，跟他说话从来都是最最温和的，他也很喜欢阿姨。
　　“没什么事，阿姨，有我喜欢吃的姜撞奶吗？我在国外可馋您做的这个了。”他换上笑脸，从阿姨手中结果托盘。
　　“当然有了，阿姨知道你不喜欢姜的味道，特地用了嫩姜，还是你以前最爱的口味。”
　　“谢谢阿姨。这个我拿上去吧，您也别忙活了，赶紧去休息。”方行笑道，他向来对亲近的人嘴甜，这会儿正哄得阿姨高兴。
　　阿姨被他几句话哄得眉开眼笑，也不怪先生太太整天挂心，连她都想偏心了。
　　“那我先回去休息，托盘不用收拾，明天我再去取。”阿姨嘱咐道。
　　方行答应了一声，目送阿姨下了楼。
　　他看着手里的托盘，里面除了姜撞奶，就是几样看起来不太甜腻的点心饼干，做给谁的一看便知，眼睛在点心上凝视几秒，他转身上楼，还是进了书房。
　　书房里，卫来还在翻找最后一个书柜，方行心里烦躁，目不斜视的走到沙发前，将托盘放到桌子上。
　　“哥，阿姨送了宵夜，你先吃点，等会再找吧。”说完也没管他哥，自顾自的端起盛着姜撞奶的小碗吃了起来。
　　找了这大半天也没找到，卫来怀疑这本书就没在书房里，索性也不找了，走过来抽了一张桌上的湿纸巾擦了擦手，捏起一块饼干放在嘴里，香甜不腻，酥脆可口，但他还是吃了两块就放下了。
　　“怎么不高兴？我刚才哪句话惹到你了？”卫来见方行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心里想，果不其然。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是生气，肯定板着一张小脸儿让你哄，还不肯说话，就得让你使劲猜。
　　“没有不高兴。”方行把头扭到一边，他不可能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但又的确不开心，所以让人看起来就有些无理取闹的嫌疑。
　　可卫来是谁啊，他可是从小到大都把这个哭包傲娇哄得服服帖帖的人，见方行不说话，他也没勉强，只是伸手把他手里已经空了的小碗拿下来，拿纸巾将他的手擦干净。
　　组织好的语言还没说出口，卫来就被打断了。方行抽出已经被擦干净的双手，扭过脸，脸上扬起了微笑，“哥，不用哄我。”
　　方行说完，也没心情去看卫来的反应，绕过桌子走向了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只是刚关上门，他脸上的表情再次冷淡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残存着微凉的湿润。
　　他哥还是他哥，他一不高兴了，还是第一时间想着怎么去安慰他，可今天的不开心，他哥应该是出浑身解数都解决不了吧，那就没必要让他哥那么累了。
　　方行走的倒是洒脱，留下卫来有些怔愣的坐在沙发上，刚才的湿巾还攥在手里，已经和手心一个温度了，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一开始感觉方行跟他的相处有些奇怪，不是他的错觉。
　　冷的时候像是客气疏远的陌生人，热的时候又像回到了亲密无间的少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