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在奇幻世界》众人拾柴

29、第29章 异变（六）

　　“……所以，圣殿公国里，秩序之神教堂的异状在一夜之间爆发，是么？在此期间，曜日之神和星辰之神的神官没有给予你们任何预警，哪怕是王都沦陷的前夕。”

　　伯恩严肃地问。

　　在仔细的回想后，威兰塔以同样严肃的神色点头。

　　“和加图帝国的情况不一样，因为曜日和星辰两位神明的神官的压制，公国内部的秩序之神信仰并没有得到正统势力的支持，在这样的前提下，秩序神官们进行某些私下的小动作是非常常见的事情，只不过……”她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现实，只好苦笑着摇摇头，“只不过这一次的‘小动作’带来的后果更加严重……”

　　伯恩收起手里的记录纸（威兰塔依据魔力走向猜测，这份结论应当通过魔法送到了他们领主的手上），说：“这么多天来，你们的记忆已经足够拼凑出大致的真相了——异状爆发的中心是圣殿公国王都，之后带来了所有建有秩序之神教堂的城镇的连锁反应……”

　　他咽下后续的描述，转而说：“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安排——在没有受到秩序之神的异变的前提下，教会医院是最合适的选择，而且这里的医生只是学徒牧师，他们身上的神术力量相当微薄。更何况，我们必须保证你们不是隐藏的‘堕落者’，自然无法第一时间派人与你们接触。”他顿了顿，“但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你们抵住灾祸的坚韧精神相当令人敬佩，要是换成我，恐怕第一天就要痛哭流涕地奢求神孽给我一份干脆利落的死亡。”

　　“请您不要如此自贬，谨慎是保持安全的重要前提。”威兰塔微微躬身，“我想，我们的同胞也会理解你们的难处。”

　　伯恩忍不住看向了窗外。

　　作为教会医院的常住客，贝德尼斯已经凭借着自己的精灵混血身份融入了圣殿公国幸存者群体，从他的视角里，贝德尼斯正在向几名号称纯血的世界树精灵炫耀她的双头蛇草。

　　相比之下，肯特牧师等医生的神官身份（尽管在他们自己看来，他们算不上真正的神职者）为他们带来了不少或明或暗的敌视，甚至是激烈的攻击，像威兰塔·绿龙这样的冷静者终究不是大多数，至少短时间内，大部分圣殿公国的幸存者都无法用正常的态度面对与秩序之神有关的存在。

　　伯恩一边庆幸北地的教会力量较少，不会因为接纳圣殿公国幸存者而引起大范围的骚乱（显然巨龙战舰的威慑也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一边思考起这些幸存者的去向。

　　威兰塔·绿龙与她的队伍只是北地接收到的第一批幸存者，之后，北地的巡逻队陆陆续续地发现了更多的幸存者。

　　领主把安置他们的任务交给了伯恩。

　　“绿龙女士。”他思索着开口，“关于你申请加入北地军团的想法，我已经向领主说明过了。”

　　那条细长的绿鳞尾巴甩了甩，而在表面上，威兰塔依然维持着镇静的模样，等待着伯恩继续说下去。

　　“领主说——”伯恩慢吞吞地笑起来，“我们的军团正考虑开放征兵窗口，所有人都可以报名。”

　　“它的炮口会对准公国么？”

　　“公国不是我们的敌人，绿龙女士。“伯恩纠正道，”我们的炮火从不对准同胞，它的落点只会是占领了圣殿公国领地的神孽。”

　　威兰塔于是说：“那最好不过了。”

　　*

　　北地接收了大量圣殿公国幸存者的消息和出没在边境线的巨龙影像一起摆在了圣山一世的桌案上。

　　“巨龙……”圣山一世微笑地看着面前的年轻贵族，“你觉得它是真的么，柯利福？”

　　柯利福·拜尔德用和年龄并不相符的冷静语气说：“它的真实与否并不重要，只要别人觉得它是真实的、属于北地的武装力量，那就足够了，陛下。”

　　圣山一世赞许似的颔首：“不错——还有么？”

　　柯利福垂下那双与切斯特伯爵相似的眼睛，平静地说：“还有北地领主的野心。在她拥有很多可供选择的时间点暴露这张底牌的前提下，她选中了‘现在’，这个暗含教会隐患的节点。考虑到王都和北地降至冰点的关系和北地近期的举动，亚伯希很有可能把它当成了北地脱离加图帝国的契机，而北地的建设成果也说明了它完全拥有独立于加图的实力和底气，并不仅仅依靠于一头不知真假的巨龙。”

　　圣山一世并未指出他的猜测正确与否。

　　他就像一名真正的、和蔼的长辈一样，嘴角噙着亲切的笑意，欣慰地看着坐在书桌对面的年轻人：“无妨，抬起头，柯利福。你说的很好，我看到了你的成长——那个被拜尔德家族抛弃的、懦弱的孩子，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他的影子了。”

　　拜尔德家族的传统是全力培养唯一一名通过考核的继承人，而失败者必须自愿发誓永远放弃继承权，甘愿成为这一古老家族的弃子。

　　“我将永远铭记陛下的恩典。”柯利福毫不迟疑地站起行礼，“柯利福·拜尔德的忠诚将一直追随陛下。”

　　“坐下吧。”圣山一世抬起宽厚的手掌，做出微微下压的姿势，“继承权并不代表一切，柯利福。明日，你将以皇帝使者的身份率领一支皇家骑士团队伍前往北地，与北地领主交涉，邀请北地加入我们清剿神孽的行动。”

　　柯利福微微躬身。

　　“记住，哪怕北地具有一支由数头巨龙组成的军团，但你的背后站着的是一整个帝国，作为皇帝使者，你要保持应有的高傲，但不能过于怠慢。”圣山一世缓缓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亚伯希的野心和北地未来的独立与否都与你无关，我不需要你干涉北地的运转或者质疑萨洁尔·亚伯希的决定，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为皇室和教会的联盟带来新的成员，面对神孽的威胁，我们无需把北地排斥在外。”

　　“是，陛下。”柯利福坚定地说，“我将谨遵您的意志。”

　　*

　　东地，哈贝伦领。

　　赫苏特·蒙顿从温梅拉特斯大教堂的地下室走出。在他行动间，腐烂的黑色触须从盔甲表面脱落，落地之前就化为飘散的齑粉。

　　十几名骑士组成的队伍沉默地跟随在他身后。

　　随行的大主教已经等候在外。

　　“蒙顿团长。”他肃穆地做出祈祷的手势，神术的微光从他交握的双手之间亮起，平复着他们刚刚经历战斗的晦暗情绪，“请宽心，那些罪恶的灵魂将前往神国接受背叛我主的惩罚。”

　　“派清理队伍进入。”赫苏特先对着副团长吩咐道，接着才看向大主教，“不去看看你曾经的同伴？我记得你是温梅拉特斯大教堂出身的牧师。”

　　大主教沉默了一会儿：“在他们做出这种错误的选择后，他们已经变成了被恶魔占领的皮囊，相同的外表并不说明他们的内在一如从前。”

　　赫苏特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线条冷硬的男性面孔。

　　他接过一旁的骑士递来的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长剑，随意似的说：“在你们的教典里，你们宣称恶魔的巢穴在黄昏之地，只有神明庇护的神职者才能出入其中清除恶魔的威胁。现在，你们又说恶魔生长在堕落神官当中——”

　　他抬起眼，逼视着视线不躲不闪的大主教：“我很好奇，你们对于‘恶魔’的定义究竟是什么？还是说，所有与你们观念相悖的存在都是‘恶魔’？”

　　在天启教会如日中天的时期，从来没有人质疑过教会、质疑神官们说出的每一句话。直到近几十年，皇室势力崛起，民间以及贵族群体当中才逐渐出现了不同的声音，只不过它们尚且微弱得不会引起教会的关注。

　　大主教顺从地回答道：“所有被邪神力量侵蚀的存在，都是‘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