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在奇幻世界》众人拾柴

30、第30章 复苏日（一）

　　加图274年，阴影之月12日。

　　红龙在天际掠过，在它投下的阴影里，训练有素的军队正在魔法的辅助下全速前进。

　　日前，王都方面派来的使者到达北地，得到了北地方面诚挚的欢迎。在双方的友好协商之后，北地方面同意加入皇室和教会组成的临时联盟，并第一时间派出支援队伍前往神孽爆发的第一线，用行动表明他们会一同打击潜在的共同敌人——神孽和堕落神官。

　　现在，皇帝使者柯利福·拜尔德正带着双方完美的协商成果坐在前往哈贝伦领的道路上……

　　是的，“坐在”，毕竟他正待在红龙腹部的载人空间里，或者更准确一点，他所处的地方是巨龙战舰的乘客区，对面则是北地领主，萨洁尔·亚伯希。

　　对于柯利福来说，“亚伯希”着实是一个过于遥远的姓氏。

　　在年轻一代的拜尔德里，只有他们的兄弟弗奇德·拜尔德有野心和资格去觊觎某地领主的继承权。然而，这名前任切斯特伯爵已经昏迷了一年多，不少贵族都坚信，这是北地领主对她的拜尔德远亲不自量力的野心的回击。

　　哪怕是在萨洁尔动身来到王都进行超凡学习的日子，柯利福也一直作为皇帝的隐秘心腹居住在贵族区，得知她消息的渠道仅限于某些碎嘴贵族的口舌和文字冰冷的卷宗。

　　而现在，亚伯希的形象从他的脑海里活了起来，比他想象得更加沉稳和自信，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他从未设想过的……力量感。

　　这种力量感并非虬结的肌肉和壮硕的身躯，而是某种集体力量映射而出的感觉，萨洁尔·亚伯希则是它展现出来的、最直观的代表。

　　柯利福看着她，最先想起的不是她漂亮的容貌、高阶强者的实力或是尊贵的头衔，而是北地——

　　北地上运转的工厂，稀释过后的魔力之风从工厂高耸的冷却塔里散出，轰然作响的大型机械蛰伏在工厂的地底；

　　从北地延伸而出的铁路组成了初具雏形的交通网络，飞驰的列车车厢里不仅乘坐着来来往往的人们，还有北地的商品、北地的技术以及北地的理念……

　　北地的人。

　　北地的物。

　　还有……北地的龙。

　　假如北地拥有随手派出一头巨龙的底气，那么，什么才是他们真正的武装力量？

　　柯利福收敛好心里的忌惮，用得体的语气夸赞北地的风貌，又用恰到好处的、对巨龙的好奇做为话题的切入点。北地领主显然十分熟悉这种贵族客套，顺理成章地为他们展开接下来的话题。

　　等到巨龙准备降落在哈贝伦领外的平原时，会客室的氛围已经热络得仿佛下一刻就可以签署一份永久友谊声明。

　　柯利福与萨洁尔一同走下巨龙战舰。

　　在落地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着占据了大半个视野的巨龙胸腹鳞片和健硕的前肢，他不禁想起影像里铺天盖地的龙息，尚未孕育完成的神孽就在这样的龙息里化为灰烬。

　　柯利福由衷地感叹道：“这的确是一份充满了威慑的力量，亚伯希领主。”

　　“这份威慑仅仅展现于我们的敌人。”萨洁尔的脸上毫无异色，“比如说，神孽。”

　　*

　　哪怕北地支援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阵仗，一头行走在队伍末尾的巨龙仍然带动了哈贝伦领封锁线的轻微骚动，好在严明的纪律和军人的职责平复了军团法师们的震撼心情，让他们摸着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如果可以的话，萨洁尔更希望红龙能一直占据制空优势，但皇家骑士团的封锁线使得以哈贝伦领为中心的区域的魔力都陷入了惰性状态。

　　考虑到短期内巨龙战舰都会停留在污染源的第一线，汲取惰性魔力作为动力不是可取的第一选项，这会造成巨龙战舰的发动机组和尾翼喷射器不必要的损耗。

　　更何况，技术人员已经表明，巨龙战舰储存的能源足以支撑半个月的行动，包括短时间的飞行，如果在动力循环系统里混入额外的惰性魔力，可能会使得储存魔力反应堆出现额外的惰化反应。

　　皇家骑士团的团长赫苏特·蒙顿早已等候着他们。他的视线极快地扫过昂首的红龙，接着落在萨洁尔的身上。

　　“向您致敬，亚伯希领主。”他上前一步，以骑士的礼节行礼，“我们正需要您的援助。”

　　萨洁尔略一颔首。

　　双方略过了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骑士团已经清理完毕温梅拉特斯大教堂的地上空间。”赫苏特说，“但哈贝伦领的封锁依然不能解除——堕落神官在地下室里制造出神孽的培育腔，我们的力量无法穿透他们设下的屏障。”

　　“其他地区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吗？”

　　“没有。”

　　“我知道了。”萨洁尔抬了一下手，一片硕大的阴影顿时笼罩过来，是红龙缓缓垂下了自己的头颅，“龙息具有‘净化’和‘穿透’能力，我们可以先尝试一下。”

　　身为皇家骑士团团长，赫苏特自然收到了巨龙的影像资料，但那种模模糊糊的画面终究比不上亲眼所见：直面一头传说中的巨兽的压力和自以为的是两码事。

　　如果北地领主是要以这种方式展示北地的武力的话，赫苏特承认，他的确受到了冲击。

　　在体长百米的巨龙面前，巨枭骑士军团显然在制空方面落后一大截。或许这种差距可以依靠数量优势来弥补，但在此期间，培养巨枭骑士所耗费的资源会形成新的、难以弥补的缺口。

　　要是换成地面军团对空打击……很显然，在巨龙可以飞行于万米高空的前提下，炮火的攻击连它的尾巴尖儿都够不着，除非巨龙像现在一样行走于陆地。

　　赫苏特压下心里翻滚的想法，面无表情地说：“我为您引路，亚伯希领主。”

　　*

　　温梅拉特斯大教堂，某处地下室。

　　“有不一样的气息……”全身裹挟在黑袍里的人影慢吞吞地说，“让人厌恶的……”

　　窸窸窣窣的呢喃徘徊在地下室的每个角落，但在悠长的、迟缓的呼吸声响起时，它们就会安静下来，直到那听不出来源的呼吸声再次变弱。

　　现在是属于呢喃声的时间。

　　黑袍神官侧了侧脑袋，做出倾听的姿势。

　　“是的、是的……”他肿胀的、污浊的眼球在眼眶里弹动着，分岔的舌头吐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像是一个沉浸在梦魇里的人在发出无知无觉的梦呓，“背叛者……那些巨龙……背弃我主荣光的卑劣种族……”

　　在他无法用正常语言诉说的感官里，那股挑动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的气息正逐渐逼近这间地下室，最终停在了地下室的入口处。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是大面积的熟悉气息——皇家骑士团的骑士们、秩序神官群体里的背信者——几道陌生却同样使他厌恶的气息就混杂在其中。

　　下一刻，龙息喷涌而来。

　　透过主的屏障，属于龙息的力量微不可察地渗透进些许影响，平静的呢喃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啸叫，像是警告，又像是惊惧。

　　隔了一会儿，变得沉重的呼吸声响起，随之出现的还有某种扭曲而混乱的力量。它强势地压下所有呢喃声的反应，直到抵达屏障边缘，在无形的空间里抵消着龙息的倾吐。

　　“我主的恩赐——”

　　黑袍人颤抖着匍匐在地，在只余他一人的地下室里狂热地呼喊着。

　　龙息散去了。

　　那颗狰狞的头颅缓缓抬起，在阳光下，深红色鳞片表面的疤痕清晰可见，修补在断角根部的金属角闪着冷光。生长在它颅侧的骨刺也不完整，参差的断面和后期修补的鳞片一样常见。

　　赫苏特仰望着它，突然感到一股沉淀已久的、血与硝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龙息没有作用。”伯恩转述着埃布利等人的反馈，“不过里面有异样的魔力反应，恐怕是神孽抵消了龙息施加的影响。”

　　赫苏特神色凝重：“那道屏障过于坚固——我们甚至尝试过禁咒，但……”

　　“这可麻烦了。”萨洁尔问，“这里的神官有说过里面有什么吗？”

　　很显然，赫苏特一直有意识地回顾和分析这段时日的情况，闻言毫不迟疑地摇头：“并未。”

　　末了，他问：“您发现什么了，亚伯希领主？”

　　“看来我必须亲自进去一趟了。”萨洁尔沉声说，“要是我估计的没错，那可是个大麻烦。”

　　与此同时，地下室里。

　　黑袍人浑身抽搐地站了起来，细长又坚韧的肢体抵在地上，支撑着他泡肿似的变异身躯。

　　“我主——”

　　他每喊一声，都有附和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张喉舌不经意间泄露出的一言半语，却散发着如出一辙的狂热。

　　“您是执掌死亡的伟大者，我于最终之地得见您的荫蔽；您是统御永恒的至高者，我向众生起源叩首您的光辉。”他呼唤道，身躯上裂开的每一张嘴都在用力地发出嘶喊，“您在生者之时沉睡，您在死亡之时苏醒——”

　　“您忠诚的信徒向您献上复苏之日的信仰，恳求您以万钧雷霆击碎背信之人——”

　　“曜日之神，我主行于陆上神国的千万万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