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在奇幻世界》众人拾柴

28、第28章 异变（五）

　　守望号，1号监测塔，某间监测室。

　　【过滤闸已转换至：ⅰ号模式】

　　【信息面板指向范围：379.16-381.52】

　　【信号放射基座正在进入：收束波段［偏差/扩散已关闭］】

　　【未监测到已知信号波动……】

　　在一片无序的噪波里，老沃斯的眼球在眼皮下方缓缓转动着。

　　按照轮值安排，今天是他“清醒”的日子。

　　【脱离程序符合要求，已通过】

　　【您已脱离［信号监测层-安全穹顶］】

　　【正在校准您的感知……】

　　【校准完成】

　　【外界屏蔽系统已关闭】

　　“日安，同胞。”

　　老沃斯慢慢睁开了眼睛，一颗球形炼金装置飘进了他的视线，嗡鸣着说：“欢迎回到现实——今天的午饭以世界树精灵特色餐为主，依照西里尔长官的安排，食堂已经调整至‘俯瞰树海-春日’景色模板，美妙的自然景色将安抚劳作后的疲劳心理，所有前往食堂的人员都可以获得一份完美的用餐体验。”

　　看似形成了液体的高密度元素附着在防护服的表面，在他慢吞吞地走出元素感应池后，那些犹如实质的元素变成了连绵的雾丝，在元素感应池中心的重力性拉扯系统的作用下，它们又轻轻地聚集回去，像是回归星空怀抱的细碎星光带。

　　“西里尔先生。”老沃斯对着站在落地光幕前的身影行礼，因为厚重的防护服，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重和迟钝，“日安。”

　　每一次，他们这些特殊的内部监测人员苏醒时，都能看到西里尔长官的身影，他的面前也是一如既往的熟悉光幕。

　　光幕应当设置了某种加密程序，从他们的角度看，只能看见一片蒙蒙的微光。同样加入进来的约格凭借着自己过往的学者知识猜测，这有可能是守望号在解析他们“监测”到的讯息。

　　显而易见的是，日复一日的“监测失败”无法带来有用的解析结果，哪怕老沃斯与奥格文得的接触仅限于每次来到监测室的礼貌问候，他仍然能察觉出对方看着光幕时的落寞和失望。

　　“日安。”奥格文得用平常的语气回应道，“先进行‘消杀程序’吧，我想穿着防护服可不方便用餐。”

　　在面罩背后，老沃斯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

　　放在过去，这可是他们这些工程法师难以奢望的、独属于贵族和法师老爷的待遇。

　　炼金圆球机灵地飞了过来，带领他走向一旁的消毒室。

　　奥格文得于是把视线重新放到了面前的光幕上。

　　光幕上流转着大量的复杂字符，它们像是具备某种奇妙的生命力，攫取着观看者的意识，试图让他逐渐沉浸进去，变成它们行走于主物质世界的有形载体。

　　模模糊糊的呓语盘踞在意识的边际，像是突破了极其厚重的屏障才传递出只字片语：

　　【向至高的、真正的伟大存在献上你的忠诚……】

　　【无意义的坚持……】

　　【我们在故乡等待……同胞……】

　　然而，奥格文得早已习惯这种来自意识层面的拉扯。在守望号防护系统的警告提示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关闭了光幕的内容投影。

　　接班的监测人员穿上防护服走了进来，熟稔又恭敬地对着他行礼。

　　奥格文得的脑海里下意识地跳出对应信息：

　　莉娜，北地通识学校的初级导师，由于具备元素视角浸入天赋通过了内部选拔，在任教和学习之余会过来完成监测任务。

　　他挥了挥手，对方便轻而快地离开了，遵循着炼金圆球的指引走进元素感应池的笼罩范围。

　　和名称所示不一样，元素感应池并非一座水池，而是一片高密度的纯净元素组成的领域，通过特殊手段使得它们维持在元素状态，重力性拉扯系统则减缓着它们的逸散速率，也避免了它们因为脱离领域范围而变成魔力。

　　大部分时候，元素感应池都接收不到从黄昏之地内部传来的信号，比起黄昏年代忙碌的监测塔，那里如今却像真正的禁区一样死寂。

　　奥格文得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接收到回馈的信号了。

　　但今天——就在莉娜“浸入”信号监测层的安全穹顶后没多久，她惊喜的声音和光幕的反馈先后响起：

　　“西里尔长官，有回应了！”

　　【捕捉到已知信号波动……】

　　【信号波动处于微弱区间，暂时无法认证……】

　　【正在进行二次收束……】

　　奥格文得感到自己的呼吸——如果他还有这玩意儿的话——停顿了一瞬。

　　光幕上，已经转换成如今时代的通用语文字不紧不慢地刷新着：

　　【认证成功】

　　【身份识别：黄昏级要塞-无尽深渊】

　　【信号内容解析……暂无可解析内容，已确认为要塞信息塔的自主定位反馈】

　　*

　　萨洁尔赶到的时候，奥格文得正往自己体内的循环系统注射更多的冷却液，以免发热烧毁他改造成炼金产物的脑子。

　　“是无尽深渊号的反馈。”

　　抢在萨洁尔开口关心他的身体状况前，奥格文得开口。或许是冷却液起了作用，他后脑勺的散热片已经不再冒烟，语气也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和冷静。

　　“作为黄昏级要塞，无尽深渊号具备深入黄昏之地的实力，不过在第一次远征末期，它突然失去了与后方的联系。真没想到……”他用近乎喃喃的语气说，“我们当时都猜测它被黄昏之地吞噬了……”

　　“能直接联络上么？”萨洁尔问，“里面应当有还在坚守的同胞。”

　　“不一定。”奥格文得略一思索，遗憾地摇了摇头，“无尽深渊号恐怕位于黄昏之地腹地，信号被严重干扰。而且，黄昏级要塞都装载着基础的交互心智，它们会对已知信号进行自主的判断和回答。”

　　他停顿了一下，艰涩地说：“事实上，简单的定位反馈无法说明要塞里仍有幸存者……”

　　萨洁尔沉吟道：“除非？”

　　奥格文得立刻接上：“除非无尽深渊号给予我们更多的回应，比如移动至可以传讯的区域，这是基础的交互心智无法完成的操作。”

　　*

　　深灰色的眼睛缓缓扫过要塞外面的混沌。

　　似乎感应到来自生命体的注视，那些混沌犹如受到血腥味刺激的鬣狗，更加贪婪而疯狂地扑打在护盾上，供应向护盾的反应堆不得不加大了输出功率，以免它们充斥着恶意的力量顺着漏洞渗透进这座遗落的孤岛。

　　站在窗口前面的男子漠然地移开视线，身下的腕足安静地拱立在地。

　　在他面前，窗口两侧的光柱亮起微光，某种古老的文字顺着光柱表面爬了上来。

　　【定位至深渊时间——日安，提拜马长官，无尽深渊号向您问好】

　　【在您本次沉睡期间，无尽深渊号尝试信号发射共计2974次，接收到已知信号共计1次】

　　【具体内容请查看信号更新日志】

　　【是否立刻查看？】

　　【查看/忽略】

　　提拜马任由这一操作选项在光柱表面闪烁着，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变化，就连腕足也一如之前那般安分，看不出出丝毫内心的情绪变化。

　　一阵死寂的沉默后，一条腕足攀附上光柱，选择了“查看”。

　　接收到指令的光柱立刻给予了反应：

　　【无尽深渊号已自主进行定位反馈［符合程序要求，已通过］】

　　【信号来源：主物质世界-风暴大陆东部-深渊级要塞-守望号】

　　【口令识别通过，信号内容已解析】

　　【信号内容：致还在坚守的同胞，‘深渊级’要塞守望号已苏醒】

　　提拜马微微阖上眼，蠕动的腕足摩挲过地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好一会儿后，他的声音响起，冷得听不出情绪起伏：“‘无尽深渊’移动至可传讯区域。”

　　【无尽深渊号已接收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