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在奇幻世界》众人拾柴

13、第13章 后期营地（二）

　　加图273年，沉默之月，月末。

　　一千七十二名旧北地领民踏上了返回北地的路程。

　　切斯特伯爵站在城墙上，遥望着那支条蜿蜒的队伍，身前绣着切斯特家族族徽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您在看什么呢，我的伯爵？”分不出性别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接着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一千七十二个人……我没见过比您还大方的好邻居了。”

　　切斯特伯爵冷冷地挥开那只手，毫不意外地听到了零件碰撞的细碎声响：“注意你的态度，唐尔顿。”

　　唐尔顿故意用幽怨的语气回应道：“没有比您更冷酷的人了，好伯爵。”

　　从外表上看，唐尔顿宛如一具出自蹩脚炼金师手下的炼金傀儡——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有着明显的拼凑痕迹，蜥蜴的皮、蛇类的鳞、鸟类的羽毛和人类皮肤毫无逻辑地连接成一个整体，他的右眼附近更是连放生皮层都剥去了，齿轮、链条、生物导管和义眼大大咧咧地展示在所有见过他的人眼前。

　　在切斯特领，他的身份是深受伯爵信赖的高阶施法者顾问，惊悚的外表不过是他存活至今的代价罢了。而实际上，只有切斯特伯爵知道，他是一位天赋多么惊人的预言家与历史学家，在他可怖的外表下，掩藏着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接触到的古代知识。

　　教会和上层贵族联合把控着它流动的渠道，如果不是这个自称唐尔顿的家伙带着他富有自我见解的言论与知识出现……

　　切斯特伯爵面无表情地遏制了自己的联想。

　　“你想表达什么？”他冷漠地说，“我的领地连派出一千多人的能力都没有么？”

　　唐尔顿的笑声喑哑：“可他们都是北地人……你能保证里面一个‘种子’都没有么？我们期待已久的契机——你却任由它从你的指尖溜走，只为了几箱亚伯希送来的秘银？”

　　“放弃你那吞吞吐吐的说话方式。”切斯特伯爵逼视着他，“它就和你下作的手段一样恶心。”

　　唐尔顿低低地笑了起来。

　　“如果你的谋划连短短几年都等不及，那么，我必然要考虑更换一个合作伙伴了。”切斯特伯爵冷冷地警告他，“圣山一世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觉得呢？”

　　“我觉得——”唐尔顿说着，蓦地大笑起来，“你可不像个安分的臣子。”

　　*

　　“切斯特伯爵是个好人。”老沃斯这么说，“如果你不想和我们一同去往北地的话，没有人会阻挠你的决定。”

　　走在他身旁的少女沉默地摇摇头。

　　老沃斯在北地度过了自己的大半辈子，他并不介意把自己不多的后半生重新绑在那片迟暮的土地上，但莉娜——这名忧郁而秀丽的少女——不一样，她是个年轻人，按照队里的老神棍的说法，她甚至拥有魔法天赋，那种足以带来别人艳羡目光的、真正的魔法天赋。

　　或许北地是个好去处，然而绝不是现在。

　　“你没发现么，大部分年轻人都留下了。”老沃斯继续说，“切斯特领的确是个不错的去处，至少它有着一位宽容的统治者，愿意为奴隶提供恢复自由的渠道。当然，我还是更喜欢北地，北地没有奴隶。”

　　莉娜的脖子上有一圈奴隶烙印——很显然，她不是北地人。

　　在切斯特伯爵派人来统计返回北地的领民人数时，老沃斯和其他几个老家伙用自己的说辞为她掩饰住了这一点，他们为莉娜安上了一个“去往他乡闯荡的老伙伴的女儿”的名头，同时借着自己信誓旦旦的态度让其他人认可了这个说法。

　　莉娜就这样有惊无险的成为了一个“北地人”。

　　“我……我想去看看。”莉娜声音沙哑，“没有奴隶地方。”

　　“那里现在早就变成废土咯。”老沃斯摇摇头，“看见前面那条线了么？对，就是天上那个。不是我吓你，过了那条分界线，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听过教会宣扬的末日论么？”

　　莉娜点点头。

　　老沃斯于是说：“先做好心理准备，把你能想象到的末日景象都套进去……”

　　队伍继续前进。

　　莉娜看到前面的人马踏进了那条分界线背后，马匹发出不安的嘶鸣，人们惶惶地四处张望，只有北地派来的接洽人员依旧淡定，那些魁梧的大块头看上去对废土环境习以为常，而他们的态度感染着其他人，叫大家不知不觉间找回了大部分冷静。

　　很快的，莉娜也接近了那条分界线。

　　短暂的犹豫后，她迈出了下一步。

　　在越过分界线之后，呈现在她眼前的景色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转变：原本湛蓝的天空瞬间变得阴沉，太阳被肉瘤与肢体的聚合物所取代，无数双眼睛在它的表面闪动。脚下的土壤变成了溢散着黑色雾气的废土，与某种万物死去一样的寂静一起笼罩在这片土地的上方。

　　在莉娜眼里，这简直是教会所说的真实的末日。

　　她畏缩地后退半步，接着就听到老沃斯的声音：“这里是白银平原啊……听过白银平原么，孩子？它原来是北地最大的产粮地，供应着三分之一的北地人的口粮，附近的几个贵族老爷可都对我们丰饶的平原虎视眈眈呢。”

　　莉娜安静地眨动着眼睛。

　　“我们这儿有一种特殊的施肥药剂，洒上去之后，粮食的表面会浮现银白色的光，尤其是每年的丰收月，大片大片的平原都是这样的光。”老沃斯慢悠悠地说，“所以，它的名字改成了如今的白银平原。”

　　“那它原来叫什么？”莉娜有些好奇地问。

　　“什么奥格文得哨站……”老沃斯迟疑着说，“哎哟，反正不是个正常名字。”

　　奥格文得哨站，听起来像是黑暗年代的名称。

　　莉娜一边回忆着自己所掌握的浅薄历史，一边试图把这个名字和如今的废土联系起来。

　　不得不说，相比于富有丰饶意味的“白银平原”，还是“奥格文得哨站”和荒芜的土地更相陪。

　　依照老沃斯的说法，他们正走在塔塔罗布的废墟上方（尽管莉娜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废土）。塔塔罗布是最靠近白银平原的城市，人口多、商业繁茂，在某些吟游诗人嘴里，它是流淌着白银与黄金的宝地，是享有美名的丰饶之城。

　　老沃斯就是塔塔罗布的居民。

　　因为不位于直面黄昏之地的第一线，塔塔罗布只受到了黄昏风暴余波的影响，实际存活下来的人数远比北地边境要多得多，他这样四五十岁的老家伙也得益于此，侥幸捡了一条命回来。

　　如今的塔塔罗布已成废土，那么领主营地呢？

　　在经过一段比自己预期要短许多的路程后，老沃斯诧异地发现脚下的土地变得平整许多——他们竟然走到了一条宽阔的大道上。

　　他听到一名从他身旁路过的北地护卫嘀咕道：“这才几天？老大都把路修到这儿了？”

　　另一个附和道：“可不是么。我倒是听到了几句，似乎见面礼也加入了建设队伍，几个低阶法师的施法还没它速度快呢……”

　　他们的身影逐渐走远，老沃斯听不懂也听不太清他们又说了什么，不过有一点他是明白的：他们的目的地，似乎和他、以及所有人想象的都不太一样。

　　*

　　哨兵站在高高的哨塔上，在看到那条蜿蜒在废土上的队伍后，他吹响了号角，亮起的铭文承载着特殊含义越过层层叠叠的魔力场。

　　伊诺抖抖长耳朵，笑道：“领主，您的领民到了。”

　　“比我预期得要快。”萨洁尔也笑了起来，“一千多个人，切斯特可比我想象得要‘大方’。”

　　“货真价实的秘银砸下去的大方。”伊诺不满地撇撇嘴，“他和王都的贵族都是一路货色。”

　　另一边，麦隆斯也迎上了归乡的队伍。

　　“去那边——那边的浮空灯塔看到没？那是住宅区。”他指了指东边的方向，“从大路走，中间有几处施工工地，记得带他们绕开。哦，圣水发了没？每人再配几瓶，帮助他们更好地度过最开始的适应期。”

　　亚林斯几人点点头。

　　麦隆斯随手一个大型治愈术，催促道：“抓紧时间，工厂区那里还缺人手，你们一会儿赶紧过去，不然以后那群低阶施法者都没办法在见面礼前面抬起头了！”

　　身为一名接受过导师教育的施法者，施法的速度连临时工都比不上，你说这说出去可不得叫人笑得直不起腰么？

　　这几天，以埃布利为首的低阶法师们肉眼可见地萎靡不振，看见人都恨不得绕开走，有时候磕炼金药剂磕多了，看着昂首挺胸的见面礼就开始长吁短叹，敏感的小心思简直是无处安放。

　　这伙曾经的圣教军预备役一时间哭笑不得，忙不迭应了几声。

　　而老沃斯等人新奇地瞅着周围的景色——他们看到了宽阔的道路，两旁的建筑已经初具雏形，魔法特有的辉光在四处闪烁着，不过眨眼间，又一座高塔就拔地而起，接着飞上去一个人开始修饰塔身。

　　各种细节都表明，他们领主可不准备在废土上建立一座简简单单的城市。

　　老沃斯想起来自己荒废多年的手艺，忍不住想道：这么大规模的工程，领主手里的十几号施法者……那可就有点捉襟见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