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在奇幻世界》众人拾柴

12、第12章 后期营地（一）

　　从嘉维尔领的莫格贝尔运送来的货物整齐地摆放在营地外面。

　　伯恩掀开其中一块黑布的一角，眯着眼看了一下：箱子表面的木条都加了一层透明涂层，轻微的魔力波动在魔力视角里闪烁，时不时还有轻微的撞击声响起，仿佛里面是什么活着的生物。

　　实际上，拟态黏土——这种大陆通用的建筑材料——的确是某位炼金大师炼金过程中的副产物，只要处于魔力环境里，它都会产生一定程度的特殊反应并持续再生，直到核心的能量彻底耗尽。

　　“是73号。”助手有些雀跃地说，“乔格威尔家推出的最新款，据说稳定性和适应性都得到了进一步的改良。”

　　“充其量在核心上多加几个装饰或者更华丽的浮雕。”伯恩摇摇头，“好在盖房子和它的核心长得好看与否无关。”

　　助手想起什么：“伯恩先生，我们这里的工程法师……”

　　“十一个正式施法者，还不够么？”伯恩嗤了一声，“放在十几年前，工程法师只不过是些连元素结构都认不全的蹩脚学徒罢了。”

　　十七年前，如今的加图帝国皇帝圣山一世试图开展一系列野心勃勃的改革，其中就包括工程法师的培养计划。他认为现在的施法者体系和尖端技术的进步并不匹配，应当加以细化，进行定向培训，促进社会生产力的大发展。

　　只可惜，他握在手里的权力比不上大贵族们的利益。他的改革确实进行下去了，但只进行了一小部分，地位尴尬的工程法师群体就是他们博弈的结果。

　　“那我们现在开始吗，伯恩先生？”助手不太自在地问。

　　在得到伯恩的点头回应后，他继续说：“我去喊班奈特他们过来。”

　　伯恩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助手就带着几道身影匆匆回来了，除了贝德尼斯和伊诺·持钥者，营地里的几名施法者都在其中。

　　“先把军事区的框架搭建一下，就以营地为中心向外规划，不要特意绕过巨龙山脉。”伯恩瞥了一眼，不怎么在意缺少的两人，“图纸已经发给你们了，按照上面的标准来——都抓紧时间，住宅区的建设提前，领主会在这个月的月末派人接回北地领民，我想没有人会乐意睡在废墟里。”

　　面对着一群低阶施法者，中阶法师俨然是一个非常有威望的身份——对于伯恩紧凑的安排，没有人持有反对意见，假如班奈特·达伦不下意识地流露出抵触和不满的神色，或许现场的氛围会更和谐一些。

　　伯恩懒得计较一个不得志的低阶老法师的小心思，他的脑袋里正疯狂地进行数据的推演，以更好地达到领主预期的结果：“对了，埃布利，你手上的图纸3-016区域在第二阶段减少两个标准单位的节点配比。领主说那里靠近巨龙山脉，不需要过量的节点来维持建设过程中的魔力稳定性。”

　　埃布利就是伯恩的助手。

　　他是个年轻但没有棱角的小伙子，虽然不明白巨龙山脉和魔力稳定性的关系，他还是毫无意见地点头，表明自己会依照他的指示去做。

　　简单地分派好任务，伯恩呼了一口气，心思飘走了一点儿。

　　领主啊，不知道贝德尼斯女士能不能顺利救回那些快过期的炼金试液……

　　*

　　“一般来说，炼金试液的保存期不会这么短。”贝德尼斯用搅饭似的姿态搅和着手里的瓶子，玻璃碰撞的叮叮当当声和泛起气泡的试液直让一旁的伊诺看得心痛，“混乱魔力不会侵蚀炼金试液，它们本质上依然是魔力，只不过利用效率低得可怜”

　　“事实是，如今的炼金试液保存期最长得也不过是一个月。”萨洁尔表现得比伊诺要沉稳，“从我有记忆开始，它就像炼金领域的一条铁律。”

　　“加了点元素溶解的小玩意儿，上层的技术封锁呗——”贝德尼斯懒洋洋地拖长语调，“不得不说，他们吝啬得连西部妖精都要自愧弗如。”

　　萨洁尔略一思索，没有找到值得反驳的地方，于是点头同意。

　　谁说不是呢？那帮贵族总是更忠诚于自己的利益。

　　他们掌握高端的炼金和魔法技术，却只考虑怎么用它们妆点和加固自己的城堡，他们把普通人一年也买不起一瓶的炼金药剂当成招待客人的普通酒水，让中阶施法者的魔法变成助兴宴会的小玩意儿……城堡辉煌的灯火总能照亮路边的饿殍，贵族们却能熟视无睹，甚至破口大骂他们玷污了领土里的干净土地。

　　“北地一直在致力改变这种状况。”萨洁尔抿了抿嘴角，“我们取消了奴隶制度，尽可能地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接触到超凡力量，我们都知道，并非只有贵族和他们的走狗才有成为超凡者的潜力……但一隅的改变并不能影响到帝国的总体，他们的目光依然只会落在我们的超凡职业者军团上——他们永远盲目而愤怒地质疑北地，质疑我们为何拥有堪比皇家军团的施法者比例，质疑我们为什么不分享这样的技术，却不知道把视线落在平民身上。”

　　伊诺突然开口：“他们知道，但他们不会承认。”

　　萨洁尔转头看着他。

　　得到领主无声的鼓励，这名精灵术士继续说：“领主您不知道，其实北地依然有贩卖奴隶的现象，只不过在亚伯希家族的强压之下，他们把它当成走私一样的行为，原先的北地贵族拉尔夫就是如此——他看中我的半精灵血统，在一众奴隶里挑中了我，期望我成为为他效力的术士，而具有魔法效力的奴隶契约决定了我永远无法违抗他的意志……”

　　在短暂的停顿后，他的语气加重了些，说话也变得急促起来：“领主，他不知道平民也具有超凡天赋吗？不，他知道——否则他就不会从奴隶贩子的手上挑选自己的走狗，对于贵族来说，这无疑太过纡尊降贵了。”

　　萨洁尔安静地注视着他，那对漂亮的灰眼睛沉静得仿佛看不见底。

　　气氛一时凝固。

　　贝德尼斯依然事不关己地摇晃手里的炼金试液，伊诺则像是刚刚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语冲撞了领主一样，低下头，用他习以为常的诚恳语气认错：“是我冒犯了，领主——我无疑质疑您的权威……”

　　“不，你说的很好。”萨洁尔打断了他，“我刚才只是在思考，思考为什么我考虑的角度仍然偏颇。”

　　伊诺微微瞪大了眼。

　　“你说的很好，伊诺。”她严肃地说，“我承认，是我的领主身份局限了我的思考角度。我知道超凡力量不应当沦为上层阶级稳固自己统治的工具，于是我想到扩宽人们接触到超凡的渠道，人人超凡，上层的桎梏不攻自破，因为他们赖以维持统治的力量不再是贵族专属。但我忘记了他们的思想——”

　　“如果贵族坚信超凡是他们的专属，那么另一个角度呢，人民怎么想？我把超凡归于他们，他们会再把自己交与贵族的麾下吗？”她抬高了点声音，“抬起头，伊诺·持钥者，告诉我——你向我低头、认错，是因为你真的做错了什么，还是迫于领主的权威，迫于这个社会向你长久灌输的思想？”

　　伊诺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但他仍然乖顺地垂着脑袋，不发一言。

　　“抬起头！”

　　伊诺紧紧咬着舌尖，缓缓抬起头。

　　他看到那对灰色的眼睛，看到领主严厉的面孔。

　　“我……”

　　“是我错了，我震惊于一个过于先进的蓝图，沉醉于它所带来的美好展望，于是我只专注于建设北地，用技术带动进步，却忽视了思想上的建设。”萨洁尔放缓了语气，“你没有冒犯我，正相反，我要感谢你的提醒，是你让我清醒过来，没让这条弯路再次定型成社会的基础——”她微微低头，以手抚胸，“我，萨洁尔·亚伯希，诚挚地向你致谢，伊诺·持钥者。”

　　她选用了庄重的礼节来致以谢意。

　　伊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这一切的发展都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他以为自己只是发表了一番大胆的言论。当他还是拉尔夫手里的术士时，他就因为自己脾气挨了不少处罚，但领主……这些话远不至于得到这样的对待，遑论如此隆重的感谢。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伊诺近乎茫然地闪过这个念头。

　　“看来您的意愿是当个好人咯，领主。”贝德尼斯笑了起来。

　　“好人？不。”萨洁尔直起身，“按照现在的观念，一个能让领民吃饱穿暖的领主就是‘好人’，我不希望自己得到基于此的赞誉，那着实是一种变相的嘲讽。”

　　“好吧——那我拭目以待。”贝德尼斯俏皮地眨眨眼，“或许我会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哦，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