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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天牢 “那少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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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气森森的天牢里,正蜷缩着一个枯瘦的人影。
她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脸上也满是泥污,只有通过蓬乱的长发才能看出依稀是个女人。任谁也想不到,这个比街边叫花子还要不堪的女人便是曾经明家高傲矜贵的二小姐,明珠。
寂静而空旷的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位狱卒走进来,似嫌弃她身上的臭气,掩着鼻子瓮声瓮气道:“有人找你。”
明珠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光亮来,她没在意狱卒嫌弃的动作,急切地扒在栏杆上,“是不是父亲和母亲来救我了?……还是,还是大哥在朝中做了官,要放我出来?”
狱卒不屑地冷笑了一声,“痴人说梦。”
说着,他身后走出来一个白裙的女人。
明珠微微一怔,看着那女人逐渐逼近的脸孔,沙哑着嗓子,“董……董玟?”
董玟扯了一个难看的笑,“你还认得我。”
她近日里暴瘦得厉害,眼球都快凸了出来,细腻的皮肤也变得暗黄,连往日最爱穿的鲜亮颜色都不穿了,难为明珠还认得出她。
明珠盯了她一会儿,眼里是昭然若揭的恨意,隔着一道栅栏扑过去,恨不得掐断董玟的脖子。
“你还有脸来?你怎么还有脸来?!”
要不是董玟,她又怎么会清白尽失,从万人求娶的尚书千金落得如今这个境地?她当初只是看董玟脑子蠢笨却性格冲动,是个好拿捏的,堪当一柄事事替她冲锋在前的利刃。
却万万没想到,到头来,养鹰人反被鹰啄了眼睛。
她这一辈子,算是全毁在董玟那一推里了。
然而董玟心里的恨意,也绝不比她少。她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牢狱里形容颓败的明珠,眼睛亮得发狂。
“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明家二小姐吗?”董玟压低声音说着,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恶意,“明家倒了,你那疼你爱你的娘,和你那没什么出息的大哥,全都死了。”
“你胡说!!”明珠不可置信地尖叫一声,“好端端的,我娘和我大哥怎么可能死!秋试刚刚过去,我大哥现在肯定已经在朝为官了……你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董玟轻轻笑道,“前阵子你们明府跑出来的丫鬟去宫里鸣冤鼓,说你大哥奸丨污幼女,你娘为了帮着你大哥掩饰杀了人。这些烂事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明珠呼吸愈发粗重,面色也由红转白,眼神呆呆的,像是怎么也不肯相信。董玟却十分痛快,继续在她耳边说下去。
“听说……领头的那丫鬟叫绿舞,还有个被人药哑了的胞妹,叫红袖。”
明珠眼前一黑,惊恐地喃喃,“是红袖……”
“说的也是呢,不知道是谁非要将她从府里打发出来。要我说啊,有时候就是人在做,天在看……”
董玟发出一串尖细的笑声,她看着明珠越来越惨白的脸色,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痛处。明珠脚下一个踉跄,瘫坐在地上,“父亲呢……父亲为什么不救救娘和大哥?”
她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明岱那么爱惜名誉的人,不可能放任明家出现这种事情,除非……他自己也被牵扯在其中。
果然,董玟听了她的话,眉眼弯弯地低下头。
“忘了告诉你,你娘行刑之前给皇上呈了一个账本,要拉整个明家下地狱呢。明大人现在已经被免了职,软禁在尚书府中了。”
明珠颓然地闭上眼睛,仿佛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地的声音。
全完了,这回是真的全完了。
这些话在心里憋闷已久,如今终于说出口来,董玟心里一阵快意。她高昂起头,努力憋回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神情好似还是当初意气风发的京兆尹嫡女。
“明珠,这一次是我赢了。”
守在外面的狱卒见时间差不多,进来有些不耐烦地催促,“好了,差不多该走了。”
董玟本就是想用这个消息刺激她一场,眼下已经完成,便没有什么留恋,转过身顺从地跟着狱卒离开了这里。
森冷的天牢里又只剩下明珠一个人。
她抱着膝盖蜷缩回角落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好似睡着了。但如果凑近她,就能听见她口中不断地喃喃,“不会的,不会的……这都是一场梦。”
这一晚,明珠真的做了一场梦。
梦里,她的兄长入仕,父亲高升,她以最尊贵的身份嫁给了少将军霍晰。而如今的丹虞郡主明璎,在梦里却被父亲嫁给李二当侍妾,承受没日没夜的折磨,甚至最后还剖出了心头血给自己治病。
所有人都宠她爱她,她才是那个应该享尽荣华富贵的真凤。
……
雪下了一整夜,一直到第二日一早才放晴。
宫中已经烧起了地龙,整个屋子里暖融融的,明璎只觉得心情格外舒畅,赖在被子里不肯起来。
婵娟将洗漱的铜盆端过来,脸上也洋溢着笑。见她醒了,压低声音悄悄道:“姑娘,天牢那边传出消息说,明珠疯了。”
明璎早有预料地笑了笑,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肯定道:“是董玟。”
董玟心里怨恨明珠,早在她向明璎请求进天牢时,明璎心里就已经有了预感,她不会让明珠好过。
之所以嘱咐她别将明珠弄死,一是因为那道士还不知下落,此人后续恐怕还有用处,二则是明璎的私心。
她想让明珠亲眼看到,明家是怎么一点点坍塌下去的,她曾经自以为爱她的家人和朋友又是怎么一个个离她而去的。对于明珠这样心比天高的人,没有比这个更重的打击了。
她又在被子赖了一会,听见院子外头有人来。
婵娟出去迎,没一会儿回来笑着道:“姑娘,是太后身边的竹枝请您过去一同用膳呢。”
明璎赶紧从榻上爬起来,“快给我梳妆。”
等她梳洗打扮利索,去到正殿时,太后已经乐呵呵地坐在桌前等着了。
没了那些繁琐的首饰,太后就像普通人家安享天年的老太太,和蔼可亲。她见明璎来了,一叠声地召唤,“囡囡,快来哀家身边坐!”
明璎点点头走过去,眼尖地发现太后另一侧还空了一个位置。
“太后,一会儿还有其他人要来?”明璎疑惑道。
太后笑了笑,声音也不自觉地软和下来,“还不是谢霄那孩子,前几日上山猎到了雪狐,这么冷的天气,非要赶着将那狐皮给哀家送来。你说说,哀家这里什么没有,犯得着他送一条狐皮吗?”
嘴上说着是埋怨的话,眼睛里却分明是喜不自胜。竹枝也笑着附和,“世子殿下最有孝心,他哪是想给您送狐皮,分明是想您了,找由子进宫来看看您呢。”
这一番话又将太后哄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时,小厨房也陆续将膳食上齐了,谢霄大步从门外跨进来,“太后,孙儿来迟了。”
太后抬头看见他,眼里就有了笑意。
说起她这几个孙儿,她最疼的还是谢霄。虽说谢霄比不得三个皇子同她的血缘关系亲厚,但他性子最好,既不似沈珩城府深沉,也不似沈临满肚子精明,更不像沈策似的只知道顽皮。
在她看来,这几人中最有本事的反而是谢霄。
谢霄在她左手旁坐下,太后的眼神扫过两边的少年少女,这才开口,“今日哀家叫你们过来,你们可知是为了什么?”
两人暗暗对了个眼神,皆是困惑地摇了摇头。
太后便笑了,“外头传闻说你们两个关系不和,哀家特意来亲自瞧瞧。囡囡,这传闻到底是真是假啊?”
明璎闻言惊愕地瞪大了眼,慌忙摇头否认,“不,不是……”
可是话一说出口,她又觉得有些奇怪。否认了关系不和,那岂不就是关系亲密了?她和谢霄的关系有到了亲密那一步吗?
她在这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谢霄的耳根也通红一片,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如何,“姑祖母,您这是哪儿听来的闲话?”
太后佯装生气看着他,“还说是闲话呢,你们两个平日里在书院就坐在一起,怎么如今还是这样生疏?前些日子还差点在御花园里闹出事来,是不是当哀家什么也不知道?”
明璎越听越惊,她和谢霄在外面确实是不怎么相熟的样子,可御花园里又是什么事?她怎么全然不知道?
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谢霄,就见他白皙的俊脸更红了些,别过脸不去看她。
竹枝赶紧在一旁打圆场,“太后,菜都要凉了。太医说您的肠胃不好,要按时用膳,有什么事用完膳后再说也不急。”
太后本身也是同他们两个打趣儿,听了竹枝的话,这才笑意吟吟地示意两人动筷。
明璎小心翼翼地用完了膳,本想留下多陪太后聊会天,可又怕她旧事重提,索性先告退了,准备等谢霄不在时再来。
寿宁宫里只剩下太后和谢霄两人,太后这才不紧不慢地瞟了他一眼,含笑嗔道:“堂堂的世子,在御花园里同臣子动手,也不嫌跌份。”
其实太后早就知道了那日御花园中谢霄和霍晰险些打起来的事情,可惜近日来事情纷杂,她便也一直没提。
眼下明夫人和明旭已经就刑,明珠被关押天牢,明岱被软禁,明家快要倒了,也是时候该考虑考虑这些小辈的事情了。
她窥着谢霄的脸色,淡淡笑道:“你可是对明璎那丫头有意?”
谢霄本来还没什么反应,听了这话,立刻像尾巴被点着了的猫,蹭地一声站了起来,“……没有!”
“真没有?”太后摆弄着自己修长的金丝护甲,状似漫不经心地叹了口气,“你倒不急,可明璎开年也要十六岁了,是时候该定下一门亲事了。”
“那少将军府可是给皇帝上了书,有意要求娶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