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假千金她贵不可攀》风扶摇

43、绞刑 “……都是

　　明夫人后来又交代了些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账本已经到了皇帝手中，明家人包括明岱在内全部被牵连进去，昔日热闹荣光的尚书府已经被一圈带刀侍卫围禁起来，连明岱的官职也被暂免了。

　　事情查清楚之前，尚书府会一直是这个样子。

　　明岱已经自身难保，更无论给明旭四处奔走求情了。听说经过枕边人反目这件事后，明岱的精神状态一落千丈，正值壮年就半白了头，一向挺直的腰也佝偻下来。

　　每日软禁在尚书府之中，也断了他和李赦的联系。不过想来到了这个关头，李家也巴不得赶快和明家划清界限。

　　明家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明旭和明夫人行刑的日子，定在三日之后。

　　一个是主母，一个是嫡子，生时是锦衣玉食、万人之上，死时却还要袒露在他们平日里最瞧不起的百姓们眼前，被他们目送着上路。

　　这消息远远地传出去，等到三日之后行刑的那日到了，前来凑热闹的人居然前后围了个水泄不通。

　　明璎也在其中。

　　为了防她着凉，婵娟特意在她身上披了件薄氅。她平日里鲜少穿深色，但这一天却选了件罕见的鸦青色上衫，下边配逶迤拖地的羽蓝底镶襕边月裙。雪肤乌发，红唇一点，将整个人衬得格外肃穆。

　　她站在最头排，脊背挺直，下颔微抬，身边配了几个带刀的护卫，乍看去便有了冷冷的疏离感。

　　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那就是丹虞郡主，曾经明家的养女。”

　　“听说当时明家逼她嫁给李家，她恨得要死，今日怎么还来送这两个罪人一程？”
　　“或许是郡主仁慈纯孝，念在曾经的养育恩情上来为他们送行。”

　　“你懂什么，”另一个人立刻恨铁不成钢地小声道，“正是因为恨得要死，怎么能不亲眼见到罪人伏诛？”

　　这些肆无忌惮的话落在婵娟耳朵里，她轻轻蹙眉，给明璎递了个眼色，“姑娘，这些人嘴也忒碎了，要不要奴婢去……”

　　“不必。”明璎淡淡打断她的话，“他们要说就让他们说去吧，总归也没说错什么。”

　　上辈子明岱和明夫人拿她的血给明家铺路，救了明珠的命，明岱和明旭在官场青云直上，混得如鱼得水。他们一家人享尽荣华富贵，她却在忍受李绥的折磨。

　　这笔帐，总是要一点点还的。

　　这才哪儿到哪儿？
　　才死了一个明夫人和明旭而已。

　　囚车朝刑场缓缓驶来，明夫人和明旭呆坐在车上，头发蓬乱，衣衫褴褛。

　　围观的百姓们群情激愤，纷纷朝他们脸上吐着唾沫，更有甚者将一口浓痰呸在了明旭脸上，他连伸手抹去都懒得，任由那摊黏液沿着脸颊慢慢滑落下来。

　　囚车驶到明璎视线前方，车上两人木然的眼珠微微转动，显然也看见了她。

　　明璎盯着他们母子二人的眼睛，缓缓露出一个笑意。

　　原本神情呆滞的明夫人在与明璎对上视线的一瞬间瞳孔骤缩，神情惊恐地大声叫起来：“……是你！那个人是你！”

　　“她在说什么？”“什么是你？她在说谁？”

　　众人摸不着头脑地互相看去，然而囚车上的狱卒很快在明夫人身上狠踢了几脚，骂道：“罪妇！又发什么疯！”

　　明夫人痛得呜咽了几声，也就安静下来，只有一双眼睛还恶狠狠地盯着明璎，那眼神似乎在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明璎丝毫不惧，笑意盈盈地回望过去。细白的柔荑轻轻拂过颈上的珊瑚珠串，其中一颗玻璃珠子似乎被日光反射了一下，又很快隐没在各色的珠子里。

　　一切仿佛没发生过，只有车上和车下的两人心照不宣。

　　婵娟被刚才的变故吓得吃了一惊，此刻也注意到明夫人看向的人是明璎。她连忙护在明璎身前，小声问：“姑娘，她那眼神怎么如此瘆人？”

　　这个小丫头关键的时候总是有些胆量，明璎笑了笑，没阻止她回护的动作，只是道：“虚张声势罢了，无需怕她。”

　　她心里一片坦然。

　　若说世上真的有鬼，她才是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冤魂，今生就是来索明家人的性命。若说世上没有鬼，那又有什么可怕？

　　正想着，前头的监斩官扔下一根签令，扬声道。

　　“时辰到，行刑——”

　　已经有士兵将母子二人的脖子上套了绳索，一听见令响，侩子手操作机关，两人脚下踩着的木板掉下，身体骤然悬空。两人连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身子挣扎了一会儿，便不再动了。

　　绞刑是不见血的死刑，除了最后的死状难看了一些，别无什么其他的。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围观的人被那伸着长舌的尸首吓得够呛，连连抚着胸脯，说恐怕要接连几日被噩梦缠身了。

　　多数百姓只是看个热闹，见行刑完毕，也就逐渐散去。

　　婵娟也有些怕，她不敢去看那死不瞑目的尸体，转过头冲明璎道：“姑娘，咱们回去吧？”

　　明璎笑了笑，又看了那两人最后一眼，拢着薄氅转过身，“走吧。”

　　护卫们便紧跟着她调转了方向，往不远处停着的软轿走去。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飘起小雪来。

　　行刑的日子，飘雪总是不好的征兆，恐寓意为死者是含冤而逝的。路人们纷纷加快了脚步，生怕被什么孤魂野鬼上了身。

　　明璎不紧不慢地走着，忽然听见身边传来悠悠一声叹息。

　　“怨呐——”

　　声音是女子的声音，又尖又细，气若游丝一般，婵娟后背当下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明璎侧过头，淡淡喝问，“什么人？”

　　那白袍女子便朝她转过身来，脸上瘦得快脱了相，一双大眼睛占据了半张脸，显得有些可怖。明璎蹙眉辨认了半晌，才认出那居然是曾经意气风发的京兆尹嫡女，董玟。

　　“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说不惊那是不可能的。明璎仔细回想了一下，这阵子倒确实没再听说过董家的消息了。

　　董玟见她疑惑的神色，自嘲一笑，“我父亲已经被皇上降了职，我们很快要迁去南边了。”

　　她这么一提醒，明璎才想起来。皇帝因为明夫人临终反咬的那一口终于开始查起江南水灾的案子，那份账本虽然不是全部，但仅有的一小部分就牵连出了朝中许多官员。

　　这下流放的流放、降职的降职，董家也算在其内。

　　明璎看着董玟惨不忍睹的脸，心里却掀不起一丝波澜。这都是自找的，若非是贪图利益，又怎会落得今日的下场？像江家那样家破人亡的家庭，在江南有数十万，可怜了这些贪官，又有谁来可怜他们？

　　董玟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眼眶忽地红了，情绪激动起来，“不，都怪我！父亲本来不想参与在这件事中的！是我求他去做，他才会做的！”

　　“这又是什么意思？”明璎蹙起眉。

　　董玟哭诉道：“当初我与明珠交好，是她一直在劝我向父亲说和，让我们董家与明家结盟。她说了许多好处，我听信了她的话，才怂恿父亲这样去做……”

　　想起当初父亲对她的百般溺爱，和如今一家人落得这样近乎流放的境地，她哭得越发伤心难过，想来早就后悔交了明珠这么一个闺中密友。

　　明璎在一旁静静看着，直到哭声渐歇，才递了个手帕过去。

　　“识人不清，确实是你的错。”

　　“你别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心，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董玟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将她递来帕子的手打到一边，“重阳大典上，若非是你……我也不会被人弃如敝履！”

　　婵娟看到自家姑娘雪白的手背上立刻起了红印子，心疼地叫起来：“你这人好大的胆子！郡主殿下好心给你递帕子，你怎么反倒恩将仇报呢！”

　　“弃之如敝履，是因为本身就是敝履。”明璎收回手帕，揉着自己被打红了的手背，眼神漠然。

　　“你方才又为什么喊冤？”

　　“我替明夫人和明旭喊冤。”董玟脸上泪痕还没擦干，嘴角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明珠还没死，他们两个怎么就先死了呢，实在是冤屈。”

　　明璎似是不想再听这些抱怨，垂下鸦睫淡淡问，“董大小姐还有别的事吗？”

　　董玟咬着唇，目光呆呆地看着前方，不出声。

　　明璎的耐心被彻底耗尽，转身便走。上辈子还在闺阁中的时候董玟也没少欺压过她，董玟是个没什么脑子的，所以才能轻易被明珠这样的人当成枪使。

　　她落到如今这个境地，虽然可怜，但也可恨。

　　明璎一动身，婵娟和护卫们紧随其后，也都离开了。董玟孤身站在雪地里，一身惨白，瘦弱得不像真人。

　　她看着一行人逐渐走远，终于憋不住尖叫一声：“等一下！”

　　明璎停下脚步，却并没有回头。

　　董玟踉踉跄跄地追上来，脸上似哭似笑，“郡主殿下……我还想见明珠一面。”

　　这是她第一次叫明璎“殿下”，或许也是最后一次。明璎静了半晌，伸手将耳垂上一只华贵的南珠耳环摘了下来，“别把人弄死。”

　　这宫里的女主子们，何人能当得起南珠，看守天牢的狱卒们心中都有数。

　　董玟接过那只耳环，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狠狠点头。

　　见白衣女子的身影逐渐远去，婵娟这才担忧地开口，“姑娘，就这么让她去天牢见明珠，真的没关系吗？”

　　“无碍。”

　　明璎不想多说，随口敷衍了一句便过去。她倚靠在轿内的软枕上，窗外是纷飞的雪絮，她疲惫极了似的阖上眼睛。

　　“……都是因果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