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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判决 “这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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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绥。
听见这个名字,谢霄并不觉得意外,但心中却不知为何紧接着涌上来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和李绥的交情并不深,虽说平素也厌烦这样的风流公子,却总不至于一提到他就升腾起这么大的敌意。他眉心微蹙,垂眸望着明璎,“你和他可曾有过什么接触?”
明璎轻轻摇头,只道:“暂时还不能说。”
这也是她不愿将事情讲出来的原因。没有任何证据,但凭着所谓前世记忆,又有多少人会信呢?
再者,信了之后又能如何?总不能凭她一张嘴就治了明家和李家的罪。
谢霄虽然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却也明白这个道理。直觉告诉他明璎说的是真的,可抓不住线索,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绥像一尾滑不溜手的游鱼,在大锦朝和婼羌国之间两边讨好。
他也敏锐地察觉到,李家的势力膨胀得越来越厉害。
半年之前,李赦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宰相,文派手中没有军权,所以他一直在通过明家尽力争取霍家。但是最近一段时间,随着明家的衰落,李家的重心似乎也不再放在这里了。
眼下不归属于朝廷的军队只有两支,一支是谢家军,一支便是跟随霍晰的地方兵。李赦不打他们的主意,又在打谁的主意?
许多谜题如同一团团浓雾,尽管不知道前方等待着的到底是什么,也要尽全力将其斩断。
谢霄漆黑如墨曜石的眼眸中风卷云涌,他知道明璎和李绥的关系绝对没那么简单,依照他往常的性子,是绝对要逼问下去的。但不知为何,看到那双带着浓浓哀伤和恨意的凤眸,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夜色静谧,房间中的两个人相对无言。
过了半晌,明璎突然想起另一件事,纤长眼睫微微扑闪,朝谢霄偏过头。
“……对了,有一件事我一直忘了问起。”
谢霄毫不意外,“是月姑?”
明璎点头,两弯眉不自觉地蹙起,“这两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还想着去过天星楼几趟,只可惜全扑空了。秋试已过,也不知道国师最近在忙什么。”
谢霄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她实情。然而被明璎盯了一会儿,他还是选择移开目光,轻声道:“那事月姑的确有份,只不过她现在已经死了。”
“死了?!”
明璎眼眸骤然睁大,十分意外,“怎么……死得这么突然?”
狱中的明珠和明旭还没有死,明家一案也还没有着落,虽说月姑一直守在天星楼,与这些事情关联不大,可正因如此,她才不应该是那个第一个死的人。
“这事说起来很复杂,”谢霄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总之,事关天星楼,一件两件都邪门得很。”
话一说出口,他便知道自己失了言,然而覆水难收,明璎很快便发现了问题,不依不饶地追问:“一件两件?天星楼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
“……”
谢霄眨了眨眼,脸上带了点懊恼之色。
他侧过头瞥了明璎一眼,少女在室内就穿了件妃红色的交领单衣,上边没什么特别的花纹,只在领口绣了一支海棠。这暖红的颜色最衬肤色,显得她皮肤如牛乳一样白。
在家中穿成这样,即便是面见外男,也称得上一句端庄得体,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但谢霄却一再地忍不住被那支艳红的海棠吸引视线,不自觉间就说漏了嘴。
明璎见他迟迟不说话,眼里也带了点探究和狐疑,“究竟是怎么了?总不会是……国师出了什么事吧?”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谢霄深知再隐瞒下去也没什么用,深吸口气坦白。
“国师病了,很严重,昏睡不醒。”
这回是彻底惊到了明璎,她难以抑制地惊呼出声,不可置信道:“怎么会这样?秋试那日,国师不是还好端端的吗?难不成是有人暗害?!”
短时间内能让人病得这么严重的,明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有人对国师用了毒。可谢霄慎重地摇了摇头,“并非是毒。宫里太医都看过了,目前还没什么办法。”
他垂头又看了一眼明璎,见她忧心忡忡眉头拧紧的样子,舌尖顶了顶腮帮,突然觉得有几分无奈和好笑,原本严肃的表情也松了下来。
“你就那么关心那只老狐狸?听说他病了,就紧张成这副模样。”
明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早不告诉我?还有心思开玩笑。”
这回谢霄倒真是无辜,是天星楼那边和宫里将消息捂得严严实实,若非他身手了得,也不能得知这些秘密。而且国师的病又非同寻常,据说他在昏睡过去之前曾亲口嘱咐身边人,这是他的旧疾复发,不要替他担忧。
万寿节将至,届时他会在宫里主持祭祀,想来是有把握能在万寿节之前醒转过来的。
他原本就看不惯明璎那么护着那和尚,既然过阵子就会醒过来,那也就没必要告诉她,平白让她忧心了。
只可惜到最后是自己没能绷住,说漏了嘴,也怨不得别人。
想到这里,谢霄眼神带上几分小小的幽怨,“都说狐狸生来有九条命,那老狐狸精着呢,想必不会这么轻易出事的。”
明璎并没品味出他话语间的淡淡酸气,目光投向窗外朦朦的夜色,也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如此吧。”
……
随着几天加急的调查和审讯,明旭身上背负的罪名也终于一一水落石出。
贿赂考官、秋试舞弊,强丨□□女、帮凶杀人……条条件件列了满满一张状纸,皇帝仔细读下去,脸上的怒气越来越甚。
末了,他将桌上的茶杯抬手一扔,“啪”地碎在跪在殿中的明旭眼前。明旭蓬头垢发,眼神呆滞,只是轻轻瑟缩了一下,并无其他反抗。
皇帝痛心疾首地斥道:“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还配为人吗?!”
明旭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宋卿,依照律法,明旭此人该如何判?”
督办此案的大理寺卿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跪地奏道:“禀陛下,数罪并罚,当判绞刑,立决。”
绞刑,立决。
听到这四个字,死气沉沉的明旭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努力挣了挣两边押住他的侍卫,高声哭叫道:“皇上,皇上!我不想死,求您看在明家的功劳上,饶过我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不提明家功劳还好,一提明家功劳皇帝反而更怒了。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你还知道明家有功劳?一个两个都求朕看在这点功劳的面子上饶恕你们,可是朕若饶恕了你们,谁来饶恕被你们伤害的无辜之人?”
明旭面如死灰。自己的妹妹明珠还在狱里,皇帝对明家的印象此刻肯定是跌落谷底,他这回是在劫难逃了。
皇帝没再看他,直接命令大理寺卿当堂写下判决书,准备次日午时于菜市口实行绞刑,也算是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
正要到最后签字画押的关头时,突然有个小太监跑了上来,在大理寺卿宋闻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宋闻脸色变了变,有些犹豫地看向皇帝。
皇帝扫了他一眼,“有事便奏。”
“禀皇上,一直被软禁在府里的尚书夫人不知怎的跑了出来,此刻正在大理寺门前长跪不起,说是有重要证据要呈上来,恳请皇上过目之后再行处置。”
皇帝不自觉地皱眉,明旭却眼睛一亮。
是母亲来救他了!母亲手中还有证据,是不是说明事情还有回转的可能?他是不是也不用死了?
虽然来的人不是明岱,让他略有些失落,不过眼下能活命已经是奢求,他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向殿门的方向。
皇帝厌烦极了,“这个罪妇,朕还没来得及处置她,她倒先在大理寺门前闹开了。也罢,你先将她收押起来,所谓的证据先呈上来,让朕瞧瞧。”
“是!”宋闻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便跑了下去。不多时,他带回来一个小小的木头匣子。
皇帝将匣子拿在手里,打开来看了看,见是账本,心中便有了些眉目。但他面上没显出来,依旧淡淡地问,“除此之外,那罪妇可还说了别的?”
“她说……”那带话的太监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明旭,将话说了出来,“她说明家上下都是黑了心肝的东西,就连明大人也脏得很,这是从前明大人交给她保管的东西,为了此物……明大人险些杀了她灭口呢。”
这番话又将众人惊得不轻。
明旭半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母亲口中说出来的话。这种关头,她不仅不替他着想,反而咬了父亲一口,要将整个明家拉下水……
她是疯了吗?
大理寺卿宋闻显然也和他有一样的疑惑,他呆了半晌,轻轻吐出一句,“这女人,是疯了吗?”
明家处在这个关头上,能谋划到最好的结果就是明夫人将罪责通通揽在自己身上,充其量再牺牲掉一个明珠,依然能保住明旭和明岱两人,保住整个明家。
可是她没有。在这一刻,她选择了让整个明家陪她一起下地狱。
到底是有多心寒,到底是有多恨?
皇帝手里握着账本,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阶下人。
“还不快处置了?”
宋闻恍然,趁着明旭发愣的功夫拖过他的食指,在判决书上摁下手印。
皇帝脸上露出一个模糊的淡笑,道:“恐怕罪妇还有别的事情要交代,你们大理寺尽快问清楚了吧,也好送这母子二人一同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