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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新王 “虽然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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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锦楼内,人流熙攘。
这时节冷了,前来打尖住店的人也多了起来,堂前几个小二忙活个不停。一伙风尘仆仆的行脚商驻足向内看了两眼,护院的便不耐烦地高声嚷嚷,“别瞧了,别瞧了,眼下都住满了,你们几位去寻别的地方吧。”
“不应该啊,”领队的暗自嘟囔了一句,怀疑地看着护院,“往年都是这时候回京的,怎么今年多了这么些人?”
那护院颇不服气,“往年是往年,今年却不同了……”
他还要再说什么,却突然被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按了按肩膀。男人脸色阴沉,眼睛里虽然带笑,可那笑却让人遍体生寒。
“今年是旺年,小店生意火爆了些,还望各位理解。”
那几位行脚商原是走南闯北的一个商队,眼下快要入冬,他们年年都赶着这个关头和家人团聚。行商之人不差银子,玉锦楼的地方宽敞又充裕,故而行至京城时都挑着这个地方落脚。
听了那男人的这番解释,又看了看里边拥挤的人群,领头的终于不情不愿地妥协下来。
他一招手,身后的几个行脚商就都跟了上来,一队人陆陆续续地离开往其他的客栈去了。
那男人目送着商队走远,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正是易了容的李绥。
他的手掌轻轻搭在那位护院的肩膀上,力道虽然不大,但那护院的脸色却一点点变得煞白如纸,“二……二爷!都是小的的错,小的下回决不再犯了!您就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李绥漠然瞥了他一眼,没有再理会他的挣扎和求饶。
有人从后面匆匆地出来将他拖了下去,用抹布堵住嘴,除了最初的几句,连一点惨叫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状似不经意地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到这一点插曲之后,负着手施施然往楼内走去。
楼内第二层原先是客栈,可眼下却全部暗着灯,金红色的轻纱曼妙飞舞,飘着一股不属于中原的异香。
在他身后,形如鬼魅的西域男子悄然而至,双眼微眯,形状姣好的薄唇微微勾起,开口便是略微生涩的中原官话。
“你们中原人,对待自己的兄弟,真狠。”
虽然这听起来并不像一句褒奖,李绥却并没有动怒,脸上反而浮起一个微笑,“王上错了。我和他不是兄弟,我的兄弟只有一个,他已经死了。”
西域男子耸了耸肩,眼里露出不理解的神情。李绥也没和他多解释,西域三十六国都是些寸土小国,国民之内几乎都有亲缘关系,所以才会将跟自己毫无干系的人比作兄弟。
可即便听他们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涉及到自身利益时也绝对不会手软。就如眼前这个男人,是西域三十六国中最强大的婼羌国新王楼允。他刚刚在夺嫡之中杀了自己的亲父兄,现在反倒来指责他太过心狠。
李绥暗暗讽刺地瞧了那金发金眸的男子一眼,面上却丝毫未显,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说起来,王上似乎又忘了我的嘱咐。”
他说的是昨夜楼允去看集市的事。为了安全起见,他安排楼允和他所带的侍从们住在玉锦楼二楼,没有旁的事情不要离开玉锦楼半步。
可楼允无所谓地一笑,满不在乎道:“没有忘,我只是想看看你们中原的夜晚是什么样子。”
李绥声色平缓,顺着他的意思问下去,“哦?那王上觉得如何?”
“好极了。”楼允清朗地大笑了几声,“虽然没有星星,可是灯火却要比星星还亮。”
李绥敷衍地跟着扯了扯嘴角。
直觉告诉他,昨天楼允不止看见了灯火,还看见了别的。可是楼允不提,他也就不想去问。
李赦这两日为了明家的事情焦头烂额,甚至病急乱投医,想到了他头上。可惜李绥却不像他父亲一般目光短浅,他看不上明家这样蠢的盟友,所以选择了按兵不动。
婼羌国和大锦朝的关系,是一盘错综复杂的大棋,他可得时刻留心,不能走错一步。
楼允似是回味完了昨夜见到的美景,换了个姿势斜斜地倚在栏杆上,“你今日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兴师问罪吧?”
他官话还没学利索,“兴师问罪”这个四字成语被他说得格外绕口,李绥微微皱起眉头,“当然不是。这次我来,是为了引荐一个人给王上认识。”
“什么人?”
“是一个道士。”李绥缓缓道,“这人是有几分脑子的,只可惜前阵子跟错了人,犯下了些错,正在被宫里追查。”
楼允垂着眼睫,依旧是懒洋洋的,“我们婼羌国人信仰赤火教,恐怕和道士合不来。”
这就是婉拒的意思了,但李绥不动声色,仿佛没听懂他话间的意思,继续道:“我跟他打了几次交道下来,觉出他对锦朝的皇室似乎恨意不浅,刚好可以为王上所用。”
听见对锦朝皇室心存恨意,楼允琥珀色的眼眸中浮上一丝兴味,“你说他聪明,到底有多聪明?和你比起来呢?”
李绥笑了笑,“相差无几。”
李绥内里是格外自负的一个人,两人相识这么久以来,何时听过他给予另一个人这么高的评价。
楼允嘴角挂着散漫的笑意,“那改天你将他带过来,见一见吧。”
“是。”李绥得到肯定的答复,脸上也没出现任何惊喜的神情,仿佛早就预料到楼允会答应一般淡淡颔首。
他正准备退去,楼允突然拦住了他,伸手从袖内摸出了一副小画。
“帮我查一查这位姑娘是什么人。”
李绥略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将小画揣进了袖子。楼允这时候才直起身,中原已经是深秋,他却还穿着婼羌国的单薄服饰,动作间不经意露出小麦色的肌肉轮廓。
“我昨夜在集市上见到她,她身旁还跟了一个中原男子,那人瞧着气度不凡,似乎是她的夫君。”楼允低低叹道,“美得像太阳一样的姑娘,若真是嫁与了中原人,那就可惜了。”
楼允对锦朝王室的所知不多,可李绥却一清二楚。听见他这样的描述,李绥心里几乎立刻锁定了一个人。
他握着小画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不过表面上依旧是镇定的样子,向楼允告了退。离开玉锦楼,他便马上绕到角落里,屏住呼吸,缓缓地展开了那副小画。
——画中女子眉眼舒展,不施粉黛却极为明艳惹眼。果然是丹虞郡主,沈明璎。
李绥瞳孔微缩,短暂的不可置信过后,便是一阵狂喜。
楼允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他不允许自己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也不允许自己看上的东西被别人染指。
如果说……他真的对沈明璎怀有那种心思,那一切可就太有意思了。
……
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天色全然黑了下来,婵娟走过来替明璎点上油灯,又端了盏热茶。
“姑娘,别坐在这里读书了,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明璎摇了摇头,冲她笑笑,“没事,我再看一小会儿。”
婵娟叹了口气,也没有戳穿。她家姑娘哪里是想看书,明明是在等世子殿下。这世子殿下倒也真是的,白日里明明说了要来,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到?平白害的她家姑娘开着窗子等了许久。
她这边暗暗腹诽着,谢霄却也没让她失望。没过多久,外头便窸窸簌簌响了几声,一个黑衣身影撑着窗槛跃了进来,嘴角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
“对不起,被事绊住了,让你久等了。”
明璎并未放下书本,嗔怪道:“谁等你了?那窗子是我嫌太闷,刚刚才让婵娟打开的。”
婵娟早就已经退了下去,没人能与她对质,谢霄挑了挑眉,笑着点点头。
“那就算是我不请自来了。”
或许是经历了昨夜集市上的同游,两人关系又无形中拉近些许,这么你来我往地斗嘴也不觉得乏味。直到灯花“哔啵”一声,明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不知何时也带了笑,心情显然比方才谢霄没来时明朗了不少。
她的情绪许久没有因为另一个人这么波动过了,意识到后耳根便有些微微发烫,赶紧岔开话题,“你今晚来到底有什么事?”
这话问出口,谢霄的眼神才严肃起来。他压低了嗓音,轻轻吐出一句话。
“婼羌国的新王,眼下正在京城。”
“……啊?”明璎吃了一惊,“这么说来,我昨夜看到的那个婼羌国人,是新王身边带的侍从?”
谢霄点点头,补充,“也有可能就是新王本人。”
按照规矩,藩属国的王室成员若想来京都,需得先向皇帝请示。没得到准许过来的王室成员,一律会被视为探子,被收监软禁起来。
这婼羌国的新王好大胆子,竟敢提前万寿节这么多天来到京城。
明璎蹙起眉,“一国王上住在别国京城,定然是有什么秘密的大事要做,此事关乎大锦朝的安危,一定要尽快让皇上知道才是。”
谢霄听了她的话,沉重地摇了摇头,“陛下已经知道了此事,只是他能在京城安稳待下这么久,朝中必然有一位分量不小的内应。在没搞清楚此事之前,不宜打草惊蛇。”
说到朝中的内应,明璎顿了顿,脑海中又猛地浮现出李绥身上的琵琶王蛇图腾。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就算李绥并非那位内应,也定然是这些谋划当中的一份子。
“……这事现在可有眉目了?”
“暂时还没有。”谢霄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郡主殿下有什么线索?”
明璎咬了咬嘴唇,终于道出两个字。
“李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