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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反目 “我一样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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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锦朝的京都,有外族人并不奇怪,可是那西域男人的眼神却让明璎心里隐隐不安。
他就像一只潜伏在暗中的黑豹,琥珀色的眼眸中藏着汹涌的危险,似乎随时可能在一瞬间扑过来咬上人的咽喉。
直到回到寿宁宫,明璎还是没能从那一眼中回过神来。
秋试已经过了,再过不久便是万寿节。那人是婼羌国派来的使者吗?或者干脆就是……婼羌国的新王?
这一夜在不安稳的梦境中度过。明璎一早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候了。
秋试这几日上书院无课,婵娟也就没有唤她。此时见她醒了,才端着铜盆进来,将拧干净的软帕递给她。
明璎对着镜子将自己收拾打理完,发觉婵娟翘着嘴角,一副心情颇为不错的样子,有些好奇地问道:“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婵娟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姑娘,早间世子殿下过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听说您没醒,让奴婢带句话给您。”
“什么话?”
婵娟放低了声音,凑在她耳边悄悄道:“世子殿下让您今儿晚上记得留着窗子,他要来一趟呢。”
明璎愣了愣,随后脸颊便有些烧得慌。
看着婵娟促狭的眼神,她红着脸在心里狠狠地啐了谢霄两句。虽然能猜到他多半是为了昨晚那个西域男子的事情,但也不能随便给婵娟留下这么模棱两可的话啊!
什么留不留窗子的,叫旁人听了去,还以为他们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呢!
她皮肤本来就白,脸一红看得就更明显了,与耳垂上两颗鲜红的宝石耳坠遥相呼应,像颗白里透粉的蜜桃。
婵娟看着看着便偷偷笑了起来,正想再打趣她两句,外边却突然有人敲门。
“郡主殿下,你在屋里吗?我和江姑娘来找你玩了,我们可以进去吗?”
或许是看见她殿门是阖着的,虞昭的声音也放轻了些许,但骨子里的张扬和自信却是掩盖不掉的。明璎发自内心喜欢她这种活泼外放的性子,脸上不由得漾起笑意,扬声道:“昭昭,我在屋里呢,你们快进来吧。”
婵娟也闻声过去迎,不一会儿虞昭就快步走了进来。
她今儿穿了一身石榴红的短袄,配干净素色的马面裙,整个人瞧着飒爽又利落。不知道她如何说动了江扶青,他缓缓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淡淡。
看见在镜前刚刚梳洗完的明璎,桌上琳琅满目的头面、首饰还没来得及收拾,虞昭有些目瞪口呆,下意识叹道:“殿下,你有好多首饰!我娘亲的首饰都不及你多!”
永安伯夫人也是个和虞昭差不多的性子,不爱红妆爱武装,首饰自然要较旁的女儿家来的少。明璎方才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下,又因为这话不好意思起来。
好在江扶青看出了她的窘迫,拉了拉虞昭,不轻不重地转移了话题。
“昨儿是旬末,殿下可是出宫去逛集市了?”
明璎讶然,“你怎么知道?”
江扶青抬手指了指花瓶里插着那支半融的糖人,眼里含了笑,“这捏糖人的摊子,也只有在集市上才有。”
明璎视线落在那糖人身上,原本就潦草的人形因为融化的缘故显得更丑了点,怎么也瞧不出是织女了。她忆起昨夜的场景,不由得抿起唇浅浅一笑,“正是。”
虞昭则是惊讶于一向冷淡的江扶青居然会主动挑起话题,三个人热热闹闹地聊了一会儿,整座偏殿都是欢声笑语。快到午时,虞昭身边的秋水过来唤她回去用膳,虞昭便先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明璎和江扶青二人,瞧见他依旧没有离去的意思,明璎便猜到他是有话要同她说。
也是,若非是有事要说,他一个男子,肯定是不爱和姑娘们聊什么钗环首饰的。
明璎悄悄笑了笑,示意婵娟先下去,将房门和窗子阖上。
“扶青,你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江扶青纤长的眼睫翕动了几下,喉咙微动,却是问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昨晚……是世子殿下同你一起去的?”
他这么直白地问出来,让明璎脸上有些微红,轻轻地应了一声。
江扶青似乎是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很快便换了个话题,重新提起明家。
“明旭被下狱了,明岱正为他四处奔走。”
这消息倒是不出意料。
鸣冤鼓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皇帝务必要尽快给出一个能平众怒的解决方式,首当其冲就是要从明旭身上下手。
除了奸丨污丫鬟和猥丨亵幼女以外,他身上还涉及到泄露策题、贿赂考官等罪名,桩桩件件查起来,肯定不会这么快有个了结。
绿舞几个人都被宫里保护着,明璎无需再担忧她们的安全问题。这倒给她扳倒明岱又争取了时间。
江扶青静静瞧着她沉思的侧脸,过了好半晌,才开口打破沉默。
“我身边的护卫这两日又搜集到一条关于江南水灾的线索。”
明璎回过神来,侧首询问,“是什么?”
“赈灾的账目,和他们报给陛下的实际数目对不上。”江扶青嗓音沉沉,“差了约三万两。”
……
明府。
宫里消息压得极紧,绿舞鸣冤鼓一事的来龙去脉这时候才传到宫外,明岱听着小厮的话,脸色越来越黑,胸膛的起伏也越来越重。
他最看重的儿子明旭,不仅做出了这么多龌龊不堪的事情,竟然还间接杀了人。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他多年的枕边人明夫人,居然就是杀人凶手。
那小厮还在苦苦哀求,“老爷,求您想想办法,救救大少爷吧!”
明岱却好像没听清他的话,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某处,呼吸有些急促。
明家到底要怎么才能挺过这一关?
他沉甸甸的目光扫过那小厮,沉吟半晌,对他道:“你先下去吧。”
那小厮唯恐被迁怒,也不敢多留,闻言赶紧退了下去。
明岱迈着沉重的步子去了后院。
明夫人从昨日得知明旭的噩耗之后,病情就加重了不少,此时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或许是听到了风声,这段日子明府偷偷溜走了不少下人,饶是昔日风光的尚书夫人,此时身边伺候的只有一个大丫鬟。
大丫鬟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明岱,朝他行了一礼,“奴婢给老爷请安。”
明岱挥了挥手示意她起身,目光在房里转了一圈,没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眉头皱起,带了些烦躁,“夫人怎么还没醒?”
大丫鬟小心翼翼地答:“回老爷的话,夫人昨日受了些风,今天病更重了些,已经昏睡一整日了。”
她发现明岱眼里没有一丝怜惜,只有厌烦和焦躁,好像在拼命压抑着什么,心里不由得一惊。
明岱盯着榻上的明夫人看了半晌,见她没有丝毫清醒的意思,只好问那丫鬟,“夫人的账本在哪里?”
“账本?”大丫鬟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抽屉,“府中的账务,夫人都放在这抽屉里。”
明岱快步过去,拉开抽屉抽出几摞账本翻找起来。但那些账本里都是给下人们发份例记下的帐,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越是找不到,明岱心里就越发焦急。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被明夫人发现了什么,越发后悔曾经将那些东西交给她保存。他让那丫鬟退下,自己坐到明夫人旁边,重重地推了她两下。
明夫人昏昏沉沉中,眼皮微微掀起一条缝,看见是他,身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老爷,你怎么来了……?”
明岱没理会她的话,急切地问:“账本呢?!”
“……账本?”明夫人模模糊糊地念了一遍,眼中浮现出一丝迷茫,“老爷是说后院的账务么?……都在抽屉里……”
“不是这个账本!”明岱低吼道,“是我之前交给你保存的那份!你把它们放在哪了!”
此时的明岱完全没了往日读书人的儒雅,咆哮中口沫飞溅出来,双眼布满血丝,好像一头疯了的野兽。
明夫人被骇得不轻,心里却也笃定了那账本定然有鬼。
她借着头晕脑胀的劲儿,装着听不懂,又要阖上眼睡过去。明岱已经快被急疯了,重重地摇着她的肩膀,努力缓和下语气劝她。
“……你就算不为了我,也要为了旭儿想想啊!因为你做下的那些事,他现在已经被陛下下了狱!他还那么年轻,若是真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明家可就全完了!”
听他张口闭口还是不离明家,明夫人心里愈发凉。她闭着眼露出一个凄苦的笑,指了指床下,“老爷说的是这个吗?”
明岱赶紧扑到床下,找出一个熟悉的木匣。他打开匣子,看到里头熟悉的封皮和字迹,这才松了口气,将匣子揣进怀里,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
“念在你我这些年的夫妻情分上,你选个自裁的法子吧,也少受些苦。我会向陛下表明你认罪自裁一事,让陛下看在这份上宽待明旭。”
身后便有下人将砒霜、白绫和匕首端至明夫人床前。
明夫人颤抖着嗓音,“你想要我死?”
她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一直心存些侥幸,盼望着明岱是否待她还有一丝真情。然而事到如今,她才算是真的看透了这个男人。
虚伪、无耻,为了自己和家族的荣誉,可以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要。
看着明岱陌生而冰冷的眼神,她虚弱地冷笑了几声,抬手打翻了下人端过来的托盘。
“你以为你已经拿到了你要的东西吗?……哈哈哈,你简直太蠢了,那不过是我仿制出来的罢了。”
明岱大惊失色,赶忙翻开那账本,果真只有封皮一页是他想要的,里面都是些无关的府内碎帐。
明夫人看着他由白转绿的脸色,痛快地宣布。
“我一样也不会选的。就算是死,明岱,我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