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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影子 “……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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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一直到了傍晚,明旭还没有回府。
愈是等下去,明岱的心里就愈发没底。他派了个小厮去宫里打听,过了许久,才听见院门处有动静。
“老爷,夫人,不好了!”
深秋夜里,天气冷得彻骨,那小厮额上却不住地滚下汗珠。他刚跑到明岱面前就跪了下去,边磕头边道:“老爷,不好了,大少爷被软禁在宫里了!”
“你说什么?!”明岱立刻站起身,面色惊变。
短短几天时间,先是明珠被下了天牢,又是明旭被宫中软禁,整个明家一下子从蒸蒸日上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那小厮原是明旭身边的,听说主子被软禁了,慌得只知道拼命磕头,“老爷,您快救救大少爷吧!”
明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表情却难看得可怕。他问道:“你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宫里人口风紧,奴才也不全知道,”小厮带着哭腔,“只听说,今天绿舞带着红袖和风铃还有一个老婆子,去西阳门门口鸣冤鼓了!”
“是绿舞?”
明岱闻言皱紧了眉头,怒喝,“一个背主忘恩的丫头,她还敢跑去鸣冤鼓!卖身契一事还没找她算账呢!”
明家也算是家教森严,明岱并不知道明旭暗地里做下的那些龌龊事,可明夫人却知道得一清二楚,一直以来全是她在包庇着明旭。
消息传到后院,明夫人先是眼前一黑,险些晕死过去,然而在听见绿舞还带了个老婆子时,又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你说的那个老婆子,可是姓万?”
小厮惶恐地看了一眼异常激动的明夫人,小心翼翼点了点头。
明夫人长吸了一口凉气,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一片。半晌,她招来身边服侍的大丫鬟,“扶我去正堂,我要找老爷!”
丫鬟犹豫了一下,劝道:“夫人,老爷现在恐怕正烦心着呢,您过去了怕是……”
“快扶我过去!!”明夫人尖声打断她的话。
那丫鬟服侍在明夫人身边多年,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么癫狂的样子,简直称得上有些恐怖了。她不敢再劝,只能扶着尚在病中的明夫人往正堂走去。
昔日辉煌的尚书府正堂里如今人烟冷清,明岱还在拍桌发着脾气。
他抬眼见明夫人颤巍巍地走过来,脸上闪过一抹不耐烦,“你怎么来了?”
“老爷,旭儿他……”
“行了,你哭有什么用!”明岱烦躁地打断道,“不过是几个丫鬟,不值得陛下动这么大的阵仗,想来关几天也就放出来了。”
明夫人脸上怔怔的,没有作声。
明岱瞧了她一眼,又接着怒道:“还不都是你这个当娘的惯出来的!我早就说不让明旭和后院那几个丫鬟走得那么近,你偏不听……现在可倒好!因为一点儿女私情的小事闹到皇上面前,简直都把我明家的脸丢尽了!”
他往最坏的地步想,尚还以为只是绿舞几个胡搅蛮缠告明旭强丨奸,心里有了底。毕竟绿舞还有偷窃卖身契的罪名背在身上,皇上怎么也不会偏信她一个逃奴的话。他甚至还有些庆幸,不是他花银子找人打点秋试的事情败露了出来。
可明夫人却知道,有那姓万的嬷嬷在,她和明旭几年前做下的事,恐怕全要被捅出来了。
那是简单的与丫鬟私通吗?不!
明旭奸丨污幼女,而她杀了人!
按大锦朝律法,奸丨污幼女者,绞杀之。故意杀人者,绞杀之。
她和明旭,都是要没命的。
明夫人心里怕得要命,也后悔得要命。她先前还想着要明岱帮着出出主意,可看了一眼身边的明岱,倒不敢将这事通通告诉他了。
以明岱心狠手辣又爱官如命的性子,若是知道了这些,为保乌纱帽恐怕第一时间会将她掐死,然后提着她的尸体去向皇上请罪。
明夫人想着想着,眼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怨毒。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为了这个家费尽心思操劳了半辈子,到头来居然连自己的夫君都倚靠不住,只能寻求自保。
好在她手里还捏着明岱不少的账本,虽然看不大懂,也不知道具体是关于什么的,可官场中人没有几个是干净的,更何况明岱。
若是明岱铁了心要弃她于不顾,她也敢将账本公之于众,让明岱这辈子再也做不成官!
明夫人打定主意,暗暗咬了咬牙,猛地一甩袖子起身离去。
明岱心乱如麻,也没多余的心思管她,疲惫地阖上双目。
若是明日宫里还没有将明旭放出来,那他说什么也得去宰相府一趟了。
……
同一个傍晚,原本应该在寿宁宫安睡的明璎却被人强行从屋子里拽了出来。
她没来得及施粉黛,眉目因此显得格外素净,却并不平庸,反而带有一种淡淡的柔美。她身上还穿着室内才穿的鹅黄色单衣,外头胡乱裹着一件带风毛的绣梅花披风。
直到看见宫外夜市的灯火,谢霄才松开了紧箍着她的手臂。
“你做什么!”明璎恼怒地揉着手腕被他握痛的地方,瞧瞧自己满身形容不整,又不敢扬声,生怕引来其他人。
她不过是拒绝回答谢霄的问题,这人怎么就突然发起疯了!
谢霄在一旁绷着脸,没有正面回应。过了好半晌,他才小声道,“我错了。”
这日是旬末,宫外从酉时天黑下来便摆起了夜市,这功夫依然人流熙攘,热闹非凡。
他只想着让她不那么不开心,就一时冲动将人带出来逛集市。待反应过来才想起,姑娘家出门之前是要先梳妆打扮一番的,可他倒好,直接把人生拉硬拽地带了出来。
明璎气哼哼地瞧了他一眼,伸手将披风拢了拢,挡住里头的单衣。玉雪的小脸陷在一圈风毛里,无端多了几分柔软。
谢霄瞧着她,忍不住翘起嘴角,好声好气地哄,“既然都出来了,就别板着脸了,跟我一同去逛逛吧。”
明璎微微一怔,缓缓点了点头。
明旭刚刚被软禁,明岱的事情还未提,她倒没什么逛集市的心思。只是为了不让谢霄刨根究底地问下去,最终还是选择了这种方式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恨明家,是两辈子的恩怨,没必要说与他知道。
两人并肩缓缓走入夜市的人流,一个身影挺拔清俊,一个身影娇小明艳,却并不显得违和。
明璎一直心事重重地不说话,就这么沉默地逛了许久,谢霄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方才问你的……”
“……你看那边!”话没说完,却被明璎忽然出声打断了。
谢霄视线随着她手指的地方一看,是一家卖糖人的铺子。
“你……”谢霄有些无奈地瞧了她一眼,刚想说这都是给小孩子家的玩意儿,明璎已经匆匆走了过去,向老板要了两支糖人。
他只好吞回后半句话,认命地摸出腰包付钱。
那老板似乎是错把他们两个当成了年轻夫妻,捏了一对牛郎织女递过来。也不知道是老板手艺有限还是图案太过复杂,两支糖人的五官格外简陋,只有通过服饰和老板的解说,才能依稀瞧出是牛郎织女的样子。
谢霄有些嫌弃地接过来,就听见那老板笑眯眯地压低声音道:“小郎君可是把娘子惹生气了?”
“……你怎么知道!”谢霄脱口而出,又猛地想起他二人并非什么夫妻,这个比喻忒不恰当,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
“没什么好害羞的,”那老板煞有介事地告诉他,“我夫人也常生我的气,但只要我给她捏个糖人,便全都好了。”
谢霄怀疑地看了一眼手上丑兮兮的糖人,觉得老板在编瞎话。他要是在气头上收到这么个糖人,别说消气了,恐怕会更加火冒三丈。
难道女人和男人的审美如此不同?
明璎一个人在后边等了许久,也不见谢霄回来,只好走过去瞧,就见他和老板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的样子。
她微微松了口气,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好笑。
总算是没再纠结那些问题了。
谢霄瞥见她跟上来,回身将那支衣袂翩飞的织女递给她。明璎接过糖人,打量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这……是贵妃醉酒?”
谢霄摇摇头。
“那……是嫦娥奔月?”
这回谢霄才骄傲地勾唇纠正她:“不,这是牛郎织女。”
明璎:“……”
瞧着她脸上浮起忍俊不禁的笑意,谢霄心里突然好像柔软下来一块,眼神里也含了笑。
原来老板说的话是真的。
她真的不再生气了。
两人从夜市这头逛到那头,末尾的人群逐渐少了下来。
时间也差不多了,若是再不回去,恐怕婵娟要着急了。
明璎扯了扯谢霄的袖子,刚想和他说带自己回去,余光却猛地瞥见了一个奇怪的人影。
她话音微顿,转过头看向那人的方向。
——金棕色长发带着天然卷翘的弧度,皮肤是比中原人稍暗一些的小麦色,眼眸狭长,鼻梁高挺,分明是个西域人。
他察觉了明璎的视线,却并没有躲避的意思,在原地站定,微微眯起眼睛,抱臂回看过去。
西域男人的嘴角勾起一点,漫不经心地撩了撩耳畔的金色卷发。
“你好啊,中原人。”他用口型冲明璎无声而缓慢地道。
明璎瞳孔骤缩,拉了拉谢霄示意他回头看。然而只是一瞬间的功夫,那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不见了影子。
“……那是婼羌国人。”谢霄垂眸看了她一眼,缓慢而凝重道,“在这里不安全,我先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