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秋试（一） “明旭，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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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试当日。
秋风猎猎鼓动旌旗，太和殿前，参与秋试的子弟们都已经做好准备。皇帝在龙椅上正襟危坐，下首是三位考官，为主的清和身穿红白双色国师袍，眉目低垂，宝相庄严。
这样盛大的场合，僧人的存在不仅不显得突兀，反而为气氛平添了几分神圣感。
在大锦朝，秋试是考验儿郎们现场做文章的功夫。重阳大典的面选上，无论是否拿了名次的子弟都要经历秋试，只有过了这一关，才算是真正步入了仕途。
明旭也混迹在一众考生之中，他脸上没什么紧张之色，似乎是十拿九稳。原因无他，上首三位考官之中，除了那位清和国师，其余两位都是他私底下曾见过的。
虽然做学问没什么天赋，却也并不妨碍他登科及第，稳居榜首。
吉时到了，皇帝朝下面抬了抬手，田公公立刻扬声道：
“开题——”
悠长的尾音传至殿前，上书策题的字条也在这时被传阅一遍，考生们纷纷动笔，明旭神色微微松动，也跟着奋笔疾书起来。
这篇策题是先前父亲告诉过他的，他早就已经请人做好文章，熟背在心了。
两个时辰以后，负责的太监将考生们所写的文章收齐，呈给考官。这些文章会先由两位次考官判下后，再传给主考官进行最后批阅。
考生们神色各异地在殿前静等，有小声抱怨的，也有满脸得意的。明旭心不在焉地被夹在其中，直到旧日的同窗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公子，你考得如何？”
明旭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笑笑，“……试题有些难，我恐怕要落第了。”
饶是他在有意藏拙，根据他平时在书院的水平，那位同窗也并没觉得他是谦虚。他当真同情地瞧了明旭一眼，安慰道：“无妨，连那素日颇得先生青眼的叶公子都说试题有些奇诡，想来大家应当都差不多吧。”
那位叶公子平时得先生夸赞最多，此时也不过如此嘛，怨什么试题奇诡，分明是自己答不出来。明旭在心里不屑地冷笑了几声，面上却没显出来，含糊应付道：“是啊，是啊。”
或许是觉得同他再探讨下去也探讨不出什么了，那同窗又和他聊了几句，礼貌地告别，转去寻其他人了。
明旭冷眼瞧着他的背影，暗暗攥紧了拳。
说丝毫不在意那是假的，他堂堂三品尚书嫡子，在书院却要日日遭受这些同窗明里暗里的怜悯和羞辱，心里怎能没有怨气？不过好在一切都要在今日见分晓了。
他倒要看看，得知他考上以后，那些旧日同窗都会有怎样的表情。
……
即便太和殿前偶有考生的窃窃私语声，考卷呈进殿内后，太监们将殿门一合，倒也不显得聒噪了。
两个次考官翻着子弟们的文章，脸色一点一点差下来，额头上不由得冒出了冷汗。
那策题不是“民之于官何谓”吗，怎么却有那么多考生写了“官之于民何谓”？！
若是前者，那便是一道中规中矩的民生类试题；可若是后者，那就要更加新奇，难度也要高得多了。
而至关重要的是，他们事先接到的策题，分明是前者！
皇帝静坐在上首，一直默然不语，直到看见两个次考官越来越坐立难安的样子，这才关切地出声问道：“两位爱卿，可是试卷出了什么问题？”
“……禀陛下，”其中一位咬了咬牙，“方才下发的策题是否出了问题？”
“哦？爱卿怎会有此疑惑呢？”皇帝脸上一片讶然，命令身旁的田公公，“你去将那传阅过的字条拿上来，给两位爱卿瞧瞧。”
田公公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字条呈到了两人眼前。
两位次考官看了一眼，冷汗唰地淌了下来。
那字条上写着的，确确实实是“官之于民何谓”！
刚才发问的那位考官抬袖抹去额上的汗珠，颤着嗓子开口，“可是……微臣记得，先前定下的并非这道试题啊！”
不知是否是错觉，这话音刚一落下来，皇帝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声音也变得喜怒莫辨起来。
“爱卿这意思，是怀疑朕临时换了题目？”
“微臣不敢！”两名考官慌忙拜道。
笑话，就算真是皇帝临时更换了题目，又有什么不对？更何况坐在主位上的清和国师紧接着开口，嗓音宁静清越。
“策题的确是原先确认过的那份没错，想来是两位大人记错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看着清和平静的面容，那两位次考官居然真的有一瞬间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们不敢再多说话，只能谨慎地重新坐回位置，批阅起文章来。
考生之中倒也有不少粗心大意的，错将“官之于民”看作了“民之于官”，只是那其中的大多数学问都不怎么样，文章也写得一塌糊涂。直到阅到一篇文章，他们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犹豫。
这篇文章文风华丽无比，各个观点又环环相扣，层次紧密，是一篇不可多得的好文。
只可惜，这位考生也写错了题目，将“官”“民”两个字眼看颠倒了。
所有文章的考生姓名都以小字镌写在试卷背面，皇帝在上首看着，他们二人没法知道这文章的主人是谁，但却又不难猜到，这是明旭所写。
原因无他，若是真有写出这等文章的本事，又怎会轻易看错了试题？更何况这文章精心铺陈，匠气十足，一看就是事先准备过的。显然是他们将试题漏给明家之后，明旭请了旁人代笔。
策题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了局，让二人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要是昧着良心给了过，轮到国师和皇帝批阅时定然会看出毛病，到时候说不准会连累他二人丢了乌纱帽；可要是不给过，又枉对明家打点的那些白花花的银子，秋试过后李赦和明岱两人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权衡之下，两人鬼使神差地同时下笔，在那卷首以朱砂笔轻轻勾了个圈。
——待定。
这边的试卷全部传阅完毕，清和接过朱笔，凝眉缓缓地翻阅起来。
两沓宣纸在书案两侧越摞越高，又不知过了多久，清和轻舒了口气，拿起较薄的那一摞，“请陛下过目。”
这就是在三位考官看来都十分认可的文章，皇帝翻阅过一遍，也连连点头。接下来是被否决的一沓，倒也过得迅速。
两位次考官刚要悄悄地松了口气，只见清和将一张单独的文章呈了上来。
“启禀陛下，这位考生文章优异非常，当得起前三甲，只是看错了试题。”
皇帝眉梢微挑，露出几分兴味，“拿来，给朕瞧瞧。”
两人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太和殿的门终于被再次推开，几个小太监站在门前，高声宣布考生们的成绩。
明旭这时候才有些微微的紧张，不由得站直了身子，竖起耳朵。
第一甲状元、榜眼、探花，三位考生的名字一一念过，并没有他。
第二甲百余人，他也并不在其中。
一直到第三甲的百余人念完之后，依旧没有他的名字。
明旭已经心焦万分，看着周围登科的考生们兴高采烈的表情，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是落选了。
他挤开人群，到放榜的太监面前，小心陪笑道：“公公，敢问可还有漏念的？”
那太监极为不悦地翻了个白眼，“公子，您这话便是埋汰咱家了。好歹也是御前做事的人，哪儿能那么不慎，念漏了人呢？”
明旭犹如兜头被人泼了盆冷水，除了不可置信，就只剩下怒意。父亲不是说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了吗，自己怎么可能落第了！除非这考官有什么猫腻！
他将怨恨的目光投向殿内，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主考官位的清和国师。此时清和国师身上所有宁静淡泊的气质在他眼里都变了味，只觉得他定然是在针对于他。
正想着，那小太监又瞧了他一眼，“哟，这不是明家的大公子吗？刚巧，陛下正找人传您呢，您还是快进殿去回话吧。”
明旭回过神来，惊吓道：“什么？！这又是为何？”
太监不冷不热道，“明公子，这咱家可不知情呢。左不过是为了秋试的事，您要是有什么疑问，也刚好进去同陛下说。”
秋试的事……？难道说，是自己的试卷出了什么问题？
明旭只觉得腿脚发软，脑袋一阵阵地发懵，犹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被太监带了进去。刚瞧见面容端肃的皇帝，他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学生明旭，参见皇上！”
由于过分紧张，那尾音里都带着些颤。皇帝不动声色，淡淡道：“平身吧，你无需紧张，你父亲是朕的左膀右臂，朕只是有些事想问你。”
明旭垂着头不敢作声，没多会儿，一个小太监将他的试卷用托盘呈了上来。
皇帝的声音依旧平淡，“明旭，你自己瞧瞧，这文章可有什么问题？”
明旭赶紧扑到自己的卷子上头，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并没发现什么毛病，“回皇上话……学生并没发现什么问题。”
他刚说完话，就听见皇帝发出若有若无的一声轻叹。最后还是一位次考官看不下去，出声提醒，“明旭，你看错了试题。”
明旭出了一后背冷汗，再看看策题，果然。
自己竟然没看到策题将“官”与“民”换了顺序，还是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写下了一篇驴唇不对马嘴的文章！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秋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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