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问话 “明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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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夜里寒风瑟瑟，吹动院内树干上仅剩的枯叶，鼓过阖紧的木窗，似鬼哭又似狼嚎。
明珠蜷缩在榻上，纵然丫鬟已经在被窝里搁了两只汤婆子，她还是手脚一片冰凉。
自从服下那丸丹药后，她日日提心吊胆，除了那道士所说的胸闷、腹痛等症状，身体好像也跟着日复一日地虚空了下去。就像枯树上的叶子，从内而外地流露出腐朽的气息。
她身边的人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以为是她自小身子弱导致的，明岱一反常态地买回许多燕窝、人参，炖成一碗碗的补药让她喝下去。
甚至有一日他下朝之后带回了一个太医，明珠当时将手腕递过去时还有些惴惴不安，但那太医给她把了脉后并没看出什么，只说可能是动了胎气。
既然宫里太医都这么说，想来是不会被人看出什么端倪的了。明珠松了一口气，又对即将到来的那一日有了几分隐秘的期待。
有没有孩子并不要紧，她还那么年轻，只要嫁进霍家，总会有自己的孩子。
她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赶紧让这件事有个了结。
或许是察觉到即将有大事发生，天阴沉下来得格外早了些。明珠将身子往被窝深处又缩了缩，耳畔是窗外的阵阵风声。
忍受着腹部隐约传来的阵阵绞痛，她终于渐渐睡了过去。
次日，就是她进宫的日子。
为了显出久病未愈的憔悴感，明珠特意未施粉黛，露出了脸颊上粉红的伤疤和苍白干裂的嘴唇。
宫中派来的马车停在尚书府门前，明岱沉沉地注视着她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车，似是无意地嘱咐。
“在宫中记得谨言慎行，你是明家出来的人，千万不能失了规矩。”
这话在不知情者耳中乍一听，是父亲在关怀女儿不要在宫中出丑受罚。可明珠心思一转便明白，明岱这是在暗示她，若是被皇上皇后问到了什么，都要自己扛下来，无论如何不能让明家的名誉受了损害。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冠冕堂皇，明珠心里讥讽地笑了笑，面上却是不显。恭顺地一垂头，“是，女儿明白。”
丫鬟放下轿帘，马车便往宫中驶去了。
明珠面无表情地坐在马车上，腹中绞痛感又一次传来，让她藏在袖口里的手指都在发抖，唯一的慰藉就是想着快要到来的解脱。
“姑娘，姑娘。”身边的丫鬟连着唤了她两声，“午门到了，我们要下去了。”
明珠回过神来，一位面容严肃的女官已经等在车门前。她想要站起身，只觉得一阵腿软，只好求助地看向下面。
“……姑姑，不可以用轿吗？”
“这不合规矩。”女官一板一眼道，“宫内车马不许入内，只有得了皇帝特许的妃嫔等才能在宫中乘轿。”
明珠只得勉强扶着丫鬟站起身，刚一下车，没来由觉得下腹一阵热流，似乎有什么东西快要淌了出来。她心里一惊，连忙捂住肚子。
那女官看了她半晌，忽然似笑非笑道：“明姑娘的身体是素来这么孱弱？既然怀着身子，可要事事当心啊。”
明珠咬了咬牙。眼下计划未行，甚至连午门也没踏进去，这“孩子”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她也只能硬受下这份屈辱，挤出一个笑脸，“姑姑，我这两日动了胎气，可否通融一下，让我乘一段的轿子？”
见女官没有作声，她又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琉璃翠玉镯，塞进女官的手心里。
“午门离寿宁宫还要绕很远的路，我只乘半段，将到人多的地方便下轿走过去，还请姑姑行个方便。”
女官冷淡的脸上勾起一丝笑，仿佛看穿了她的目的，让她心里一惊。然而半晌过去，女官却也没接她的镯子，只是似有若无地慨叹了句。
“明姑娘倒是个识礼数的。……罢了，你这副模样，若是一路走去寿宁宫，郡主殿下看到自己曾经的妹妹有什么闪失，也不会答应的。”
“郡主殿下？”明珠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姑姑是说，郡主如今也在太后宫中？”
女官点头道：“正是呢，这几日宫里上书院开课，殿下一直住在寿宁宫偏殿里。……明姑娘，时候差不多到了，快上轿吧。”
明珠心里涌上一阵狂喜。她正愁着将小产的事情栽在谁头上，太后和皇后风险太大，若仅仅是宫女、太监之类的，又恐怕会被轻易打发了去。既然明璎就在寿宁宫中，那不是一切就全都解决了吗！
她若有所思地坐上轿子，随口一问在前面引路的女官，“承蒙姑姑大恩，请问该怎么称呼？若是有下次，我也好专门寻过去报答姑姑。”
“报答倒不必，”女官冷冷淡淡地道，“我只是偶尔接了这份差事，平时也不常在宫中走动。”
“你就唤我月姑吧。”
……
寿宁宫内，太后少见地穿了一身枣红绣金滚边缎面的袄子，半翻髻上插着朝阳五凤挂珠簪，威严又不失贵气。
她半靠在会客正殿的软椅上，竹枝立在身后，力道适中为她按揉着额角。听见门前愈来愈近的脚步声，门外的太监进来报，“太后娘娘，明家二姑娘到了。”
“让她进来。”太后半阖着眼出声，脸上看不出喜怒。
明珠一迈进门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心下有些惴惴。大锦朝这位太后一直深居简出，甚至连重阳大典都没有出席，却破天荒来问她的话。
她原本还抱着侥幸，以为太后是那种深宫礼佛的慈祥形象，今日一见，顿时心生畏惧，连腹痛都忘了。太后甚至都没有正眼瞧她，她那一身精心做出来的憔悴也没了用武之地。
“明二姑娘，你应该知道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一声沉沉的问话让明珠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跪倒在地，“太后明鉴啊！重阳大典上臣女衣物引起走水一事的的确确是偶然，若真是臣女谋划的，又怎会让自己也受了伤！”
见太后抬眼看过来，她眼里流出几分哀戚，“女子毁了容貌，几乎是毁了一辈子，臣女又怎敢拿自己的一辈子开玩笑！”
“照你这么说，是宫里裁衣司的失职了？”
明珠忍不住一颤，忙道：“臣女不敢，只是这事的确与臣女无关，臣女是清白的……”
“竹枝，你将那块布料拿来。”太后声音平静，身后的竹枝立刻呈上一只托盘，里面放着那件裙的一块衣摆，“这可是你那日所穿的？”
明珠看了看，慎重地缓缓点头。只听屏风之后传来女子柔美含笑的嗓音，“这就奇怪了，这片衣摆是从丹虞郡主柜中那件孔雀鸳衾上裁下来的，怎么就成了明姑娘的衣裳？”
身穿明黄色宫装的皇后从屏风后缓步走出，清澈柔和的目光落在明珠身上，却让她想起重阳大典那日的情景，身上一阵冰冷。
她张了张口，脑内嗡嗡作响，只觉得百口莫辩，“……臣女……臣女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姑娘别着急，让本宫帮你缕一缕。”皇后笑意盈盈地慢声道，“这衣裳是裁衣司制的，又被郡主殿下选走了，不知为什么，明姑娘手中竟然也有一件……”她说着示意侍女呈上另一只托盘，里面放着一块略微烧焦的布条。
“这片，才是明姑娘大典那日所穿的。经人查验，明姑娘所穿那件是由特殊材料制成，看上去波光粼粼，却也极易被燃着。想来是为了在大典上尽出风头，这才私下偷偷仿制的。”
太后淡淡地接了下去，“明姑娘，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好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明珠惊慌失措地叫起来，“这衣服不是我仿制的，我也不是为了出风头，都是……都是别人让我这么做的！”
话音落下，明珠心脏一沉，暗道不好。这样说就意味着她非要供出那道士不可，否则太后和皇后必不可能善罢甘休。
可两人之间已经做下了那么多龌龊勾当，若是就这么说出来，下场岂不是只会比现在更惨？！
明珠脸色一片惨白，与此同时，腹部突然传来的绞痛让她猛地清醒起来。她心思微动，借着这股劲儿缓缓软倒在地上。
“……好痛……好痛……”
“这是怎么了？”看她苍白病态的样子并不像是装的，太后蹙起眉，“竹枝，你去传太医来看看。”
殿内只有竹枝领命下去，没人有上前扶起她的意思。明珠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果说刚开始还是半真半假，那现下完全是难以忍受，且下腹还不断传来坠坠的痛感。
明珠知道，这恐怕是药效要到了，她必须得赶快找到机会，否则就全完了。
“太后娘娘，臣女这是体弱引起的胎气不稳……只要稍事休息就没事了。”明珠忍痛道，“您能否收拾出一间偏殿，让臣女去歇一歇？”
这要求太正当不过，简直让人没有理由拒绝。太后眯起眼睛，却隐约察觉了一丝不对。
寿宁宫有一间偏殿和东西两间配殿，偏殿是明璎暂时的住处，东西配殿却常年无人居住。
明珠特意提出在偏殿休息，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事情涉及到自己的宝贝外孙女，万万不能轻率。太后沉稳的眼神淡淡扫过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她点头允道。
“你们几个，将明姑娘搀去偏殿吧。”
寿宁宫服侍的几个宫女立刻去扶明珠。
明珠得到回应，眼中闪过狂喜，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无事一般，婉言拒绝了宫人的搀扶，艰难地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向偏殿挪了过去。
太后看着她的背影，眸光暗了暗，低头冲皇后悄声吩咐了一句什么。
皇后柔柔一笑，“臣妾遵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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