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面圣 “只是觉得 ...
-
“霍少将军，皇上请您进去呢。”
田公公眉眼间带着一成不变的恭敬笑意，他的身材原本就十分富态，再加上白净无须的脸盘，看着就像寺庙里的弥勒佛一样讨喜。霍晰看着这样一张笑脸，不知为何，心里却没来由的有些忐忑。
圣宸殿碧瓦红墙，他打下军功成为御前的红人后也没少前来领过赏。但这次受召前来，直觉告诉他，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按下心中的不安，抬步进殿之前，还是没忍住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碎银子，犹豫着向田公公问，“公公可知陛下此次召我前来究竟是为何？”
田公公没有伸手去接他的银子，笑眯眯一甩拂尘，“霍将军，咱家虽然经常伴驾，可事关朝政，咱家也不敢妄言。将军进去便知道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暗地里却是婉言相拒、不准备告诉他的意思。霍晰碰了个软钉子，忍不住有些窝火。自他从一介贫民攀上少将军的位置，多少年被人高高地捧在天上，哪里还有过这样碰壁的时候。
但念及在御前，霍晰也不好说什么，收回银子，脸色有些转冷。就听殿内帝王威严如洪钟的声音传来，“霍将军到了？怎么还不进来？”
他连忙收起了其他的心思，掸了掸袍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进了圣宸殿。
皇帝高坐在龙椅上，冠冕上的一排珠帘遮住了上半张脸，让人瞧不清他的神色。霍晰连忙单膝跪地见了一礼，“臣参见陛下！”
“嗯，”皇帝淡淡应了声，并没有叫他平身的意思，“你可知朕召你来所为何事？”
皇帝越是这样问，霍晰的一颗心就越是沉下去。他跪在地上思索了一会，惶恐道：“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不知？”皇帝的声音严厉起来，“有传闻说你进来和明岱明尚书走得极近，这你也不知？”
深秋天冷，圣宸殿地砖缝中的凉意隔着衣物渗透进皮肤，霍晰的额头上却冒出了汗。都说圣心难测，他根本不知道皇帝到底是因为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才来试探，还是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难道……是因为明珠即将嫁进霍府的事情传了出去？
这个念头乍一浮现，霍晰脑海中立刻有了些头绪，他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小心问道：“陛下说的，可是明尚书家的二小姐明珠即将嫁入霍府一事？”
皇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也没有说话，是默认叫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霍晰观察着他的神色，知道自己猜中了，想起那些掰扯不清的事，心中对明珠更多了几分厌烦。
他和明珠的相识，还要追溯到很久前一次受明岱之邀去明府小坐。他偶然瞥见桃树下清丽窈窕的身影，周身气韵非凡，一问才知那是明府后寻回来的二小姐明珠，这才对她心存了几分好感。
那时候他还只是六品昭武校尉，且已经和明家大小姐明璎有了婚约，在明岱的极力说和之下，也觉得明珠比那唯唯诺诺的明璎更好一些，转而跟明珠频频相约起来。
没想到，真正有所了解后，他才发现明珠并不想他想象中一般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反而时不时流露出一些极端和阴毒。
就如现在，要不是她使了那些肮脏的手段威胁自己娶她，自己能被皇帝怀疑？
霍晰想着，面上浮起一丝的不耐烦，垂首回道。
“陛下，臣和明大人并不相熟，是明二小姐她……不慎有了臣的孩子，臣为了负起身为人父的责任，这才要给明二小姐一个名分。”
皇帝冷笑一声，“爱卿这话倒是有趣。若不是你有意在先，那孩子还能是凭空冒出来的不成？”
霍晰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辩白道：“皇上明鉴！说出来不怕皇上笑话，实在是那一日……明二小姐非要同臣饮酒，臣被她灌醉了，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这才有了这个孩子。”
私自用药迷情在大锦朝律法之中是不被允许的，若是民间正经的夫妻之间用于闺房之乐倒也无妨，只是他同明珠并非夫妻关系，他还是朝中重臣。一旦说出实情，那便是一桩重罪。
或许是念在曾经桃树下的惊鸿一瞥上，又或许是念在两人仅有的那两晚缠绵上，霍晰还是给她留了一丝情面，没有将她对他用药的事情说出来。
皇帝听了不置可否，半晌，淡淡道：“朕会召明二小姐进宫问话，若是与你所言不符，你可知要担什么罪名？”
霍晰慌忙跪地拜道：“臣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欺瞒！”
“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皇帝沉沉说完，伸手一招，田公公就迈了进来，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霍将军，请回吧。”
霍晰垂下头，心事重重地告了退，随着田公公走出了圣宸殿的殿门。在他身后，两个小太监将殿门一关，金黄的夕阳余晖洒在身上，他这才有几分回过神来。
田公公笑眯眯道：“霍将军慢走，咱家就不送了。”
霍晰哪儿还敢让他送，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圣宸殿走到午门，要绕过许多七拐八拐的小路。他五官本就生得俊朗，虽然表情冷淡，却也不显得阴郁，反而流露出一种武将独有的压迫感。沿途不少小宫女凑在一旁窃窃私语，窥着他的眼神中带着羞怯的爱慕。
霍晰并未理会，一路沉着脸，脑中思绪纷乱。
就在这时，远远的，他听见一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
“姑娘，咱们快些走吧，太后娘娘叫您回去陪她用膳呢！”
说话的小姑娘身穿豆绿色素面软缎裙，扎着一个单螺髻，长相天真甜美，正是曾经明府上大小姐明璎身边的丫鬟，婵娟。
霍晰脚步一顿，只见婵娟身后又缓缓走出另一道身影，一袭丁香色对襟褙子，撒花褶裙迤逦身后，虽然通身颜色素净，却并不能掩盖那皎如秋月的仙姿昳貌。
没有了原先在明府时的怯懦，明璎笑着开口，“婵娟，你慢着些，小心摔了。”
主仆两人一个娇俏一个明艳，前后走在御花园中，显得分外养眼。霍晰眼前一亮，刚想上前，却看见一个身着玄衣的少年冷着脸跟了过去。
婵娟显然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小小地惊呼一声，“世子殿下！您跟着我们干嘛呀？”
武安侯世子谢霄闻言剑眉竖起，气冲冲道：“谁跟着你们了？御花园这么大，还不许别人走了吗？”
婵娟奇怪地打量着他，“可是您的住处并不在这个方向啊？”
“婵娟，你别理他。”明璎语气淡然，说着就转过身，“他要走便让他走去，我们换条别的路就是了。”
霍晰远远看着谢霄气得牙痒的样子，不知为何，只觉得心情舒畅。他从来没见过明璎这般鲜活的样子，纵然她已经成为了千尊万贵的丹虞郡主，但在他的记忆里，依旧还是那个怯生生唤他“霍将军”的小姑娘。
他抬步上前，挡住谢霄要跟上去的方向，“世子殿下，既然她不想见到你，就不要再纠缠了吧。”
谢霄看了他一眼，挑眉不耐道：“你又是谁？”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将霍晰噎得不轻。他的地位虽然不如武安侯世子，却也是堂堂的少将军，谢霄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装作不认识他罢了。
霍晰眼神冷了下来，话语里也带了刺，“微臣霍晰。”
“霍晰，”谢霄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中露出来的疑惑不似作假，“那是谁？”
两人一个是情难自禁意气用事，而另一个干脆都不知道对方是谁，面对面立在御花园里，气氛就凭空多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谢霄虽然不认识他，但直觉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更别提他言语间又似乎和明璎很是熟稔的样子。抬眼再看向霍晰，眼角眉梢一片冰冷。
“我只说一次，别挡路。”
霍晰也冷冷回答，“你别跟着她，我自然不会挡你的路。”
这回谢霄彻底纳了闷了，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人，为什么从来没听明璎提起过？一想到她还因为之前在天星楼的事跟他闹着别扭，谢霄急于追上去，干脆直接动了手。
两人过了几个回合的招，霍晰被他轻轻松松别住手腕摁在地上，又是狼狈又是惊怒。
他好歹也是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怎么竟然打不过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子？
谢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也没想到这人这么不经打。他手下的暗卫影一都能跟他有来有回地打上十几回合，这个什么霍晰，看着也算年轻英武，居然连十招都接不住。他颇为不爽地开口，“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霍晰颇为不忿地咬着牙，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我是她的心上人！”
谢霄瞬间黑了脸，摁着他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远处的侍卫们听见打斗声，这才姗姗来迟，急忙将两人扯开，“世子殿下，霍少将军，你们这是做什么！”
直到听见“少将军”三个字，谢霄才想了起来，原来他就是那个明家二小姐明珠的未婚夫。他勾起嘴角，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哟，原来是霍少将军，真是久仰大名了。还没来得及恭贺你新婚之喜呢。”
这又戳了霍晰的肺管子，气得他胸口不断起伏，恶狠狠地瞪着他。偏偏谢霄更来了兴致，挑起眉梢上下打量他一番，“听说你和郡主年少时曾经还有过婚约？啧啧……”
霍晰忍无可忍地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谢霄冲他无所谓地笑笑，“只是觉得你年纪大了些，跟郡主实在是不般配。这婚约取消了也好，免得有些人没有自知之明。”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面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