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登楼 “贫僧不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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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楼高八层，是自开朝以来就有的建筑，风格巍峨且古朴。琉璃瓦上以金彩绘画着各种异域文字及图腾，纵然是在夜色里，也隐约散发着一层金光。
大锦朝历代风俗开放，信仰宗教者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不在少数，因而天星楼及国师也受到了极大的尊敬。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原本该崇高无上的天星楼，却随着前任国师的升遐突然间沉寂下来，连空气中都显得异常萧索。
谢霄揽紧怀中的少女，避开楼前洒扫的宫人，从斑驳的宫墙上翻进小院，眼前便是天星楼的后门，窄小得仅能容下一人通过。
现任国师归京，若说前院好歹还有几分人气儿，那后院便是真正的荒芜一片，连杂草都没有几根。
明璎早已顾不得羞恼，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就是天星楼？”
“这就是天星楼。”谢霄缓缓重复了一遍，“就是那位国师清和居住的地方。”
直到这时，谢霄才松开手臂，任凭明璎从他怀内挣脱出来。
上一世，明璎因为常年不怎么出门，脑海里并没有太多关于天星楼的记忆，更不记得国师清和又是什么样的人。但提起这里，不知为何她脑内便出现了万人朝拜的祭祀盛典，故而才被眼前的荒凉景象惊得不轻。
眼前的一切已经让她隐隐感觉到，随着自己的重生，原来的一些时间节点也随之改变了，这就意味着前路会更加难走。
谢霄见她久久不言，侧首瞧了她一眼，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是如何知晓此处的？”
谢霄的年纪与她差不多大，只比她略长了一岁，连她这个活了两世的人都不知道，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谢霄挑了挑眉，“幼时和沈策在宫里玩，误打误撞才进到了这个地方。”他说着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嗤笑一声，“那时候这里还不像现在这般荒芜，我和沈策两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在院中闲逛，还撞见了一个小和尚，竟然说我长到十七岁时会有一劫。”
明璎心里一跳，不由得追问下去，“什么劫？”
“我也不知。”谢霄满不在乎道，“或许是瞎说的吧。我如今已经长到十六岁，还不是健健康康、无病无灾的。”
他丝毫不以为意，明璎却是越听越觉得心惊。她是活了两世的人，知道上一世谢霄为平叛乱英年早逝，虽然时间有些许不一致的地方，可她却不能不将其放在心上。
话音落下，谢霄不经意垂下头，便看见少女扬着小巧的下巴，呆呆地瞧着他出神。
她今日格外古怪了些，话少了不说，还动不动就盯着某个地方发呆。谢霄皱起眉，正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天星楼重地，何人竟敢擅自闯入？”
说话的是一位女官，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面容冷峻严肃。待看清两人一个是丹虞郡主，一个是武安侯世子，她的表情也没有丝毫松动，只是语气略微放缓了一些。
“两位殿下，这里是宫中禁地，还是快请回吧。”
谢霄略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就在外面转转也不行？”
“确实不行，”女官恭敬却冷淡地道，“此乃国师之命，还望殿下不要让臣为难。”
明璎暗自扯了扯谢霄的袖子，示意他别再起事端，赶紧离开就是了。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清瘦颀长的影子从女官背后走了出来。
“月姑，”男子声音恬淡，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先退下，我与两位殿下有话要谈。”
清和已经换下了白日里那件素色的僧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红白两色镶金饰的国师袍，越发将他清秀的眉目衬得凭空添了几分冶艳。在他缓步走出来的瞬间，明璎清楚地看到那名叫月姑的女官眼神里闪过一丝倾慕之色。
“国师……”月姑还有些不甘，想要再行争取，却见清和皱起眉，轻声呵斥，“退下！”
“……是，臣遵命。”月姑低低应了一声，悻悻地福了福，转身退去。
清和垂下眼睫，冲明璎行了深深一礼。
“请两位殿下随我上楼。”
谢霄眯起眼，眉梢轻轻一挑，盯着清和的目光变得有些莫测。饶是如此，他却没有作声，只是抱着臂跟在明璎身侧微微靠后的位置，看着清和从袖子摸出一把金钥匙，打开天星楼的后门。
三人沿着狭窄的楼梯，不发一言地向楼上走去。
天星楼下三层是藏书阁，即便五年来每日都有人打扫，却依旧因为长久不见天日而产生了陈旧的气味。这股气息令明璎莫名地安宁下来，虽然并不清楚清和要将他们带去哪里，却觉得身心逐渐放松。
旋转阶梯上爬到最顶层，面前出现一间清雅的茶室。清和侧身让到一边，恭顺地垂眼，“郡主殿下，请。”
他对明璎的态度恭谨得简直有些过分，虽然嘴上说着有话要对两人说，行动上却仿佛忽略了谢霄这个人，眼中只有明璎。谢霄心里的不悦越来越盛，皱起眉峰，“那我呢？”
清和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竟然伸手阖上了面前的竹门。
“还请世子殿下在门外稍等片刻。”
“……”谢霄是尊贵无匹的世子爷，何时受过这么大的气。大锦朝的年轻一代，由于天星楼的日渐没落，对国师的敬畏感已经再不似从前。他眉目一冷，单手架开竹门，身子挡在门前，轻松拎起僧人的衣领。
“你到底想做什么？”
清和身形清瘦，却也十分高挑，在谢霄的手下竟然毫无反抗之力，或者说他也没有反抗的意思。随着呼吸的困难，白皙的脸颊已经涨红，他却只是静默地垂着眼，重复道：“还请世子殿下在门外稍等片刻。”
眼见清和的面孔甚至开始有些发紫，明璎赶紧上前拉住谢霄的手，想要将他紧攥在清和领口的手指掰开，“快松手！再不松手国师就没命了！”
谢霄这才放开他，漆黑的瞳仁中闪烁着刀锋般的冷意。
明璎松了口气，脸上神色愠怒，“你疯了？”
“好啊，”谢霄冷哼一声，“你倒是真信任他。就这么想和他独处一室？”
“你……”明璎被这颠倒黑白的言论气得说不出话，清和在一旁咳了两声，沙哑地开口，“世子殿下，我并非有意怠慢你，只不过这些话只能单独对你们两人说。”
他侧目看向明璎，唇边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
“郡主殿下，看来眼下只有你能劝得动世子了。”
明璎恼怒地睨了谢霄一眼，并未对他说什么，伸手在他肩上一搡，将他推出门外，然后干脆地关上竹门。
“国师，有什么话便说吧。”
清和微笑地瞧着她，不知明璎是否看错，竟然从那眼神中看出欣慰和慈祥。
……不过才三十岁的人，何来长辈看小辈般的慈祥？
明璎一头雾水，只见清和从茶桌的小抽屉里摸出一只玲珑的卜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殿下如何看待前世今生？”
明璎心头微微一凛，眼里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困惑，“我并非信教之人，自然是不信前世今生一说的。”
清和修长如玉的手指缓缓拨弄起卜匣，末了，从中摸出两枚木签，倒扣在桌上，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
“那殿下不若猜一猜，这两枚签哪支代表了前世，哪支代表了今生。”
明璎心内越发悬了起来，略一沉思，玉葱般的食指指向靠左的一支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难不成这支意味着前世？”
清和微微一笑，伸手翻开木签。
【似鹄飞来自入笼，命尽泥淖皆成空。】
“郡主殿下，前世烟云宛如镜花水月，不得善终。此为大凶。”
明璎呼吸一窒，声音有些微颤抖，“那另一支呢？”不待清和去翻，她径直将另一支签拿了起来，只见簪花小楷镌刻一行。
【翻身一转离泥中，拨云见日终成凤。】
清和的声音响了起来：“恭喜郡主，天人之姿，祥瑞之兆，此签为大吉。”
明璎再难维持冷静，不可置信地抬头瞧着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便如签文所言。”清和淡淡笑道，“山鸡再怎么伪装自己，也不会成为凤凰。而真正的凤凰只待涅槃重生，便会迎来拨云见日的那天。”
“……涅槃重生？”明璎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清和却不再说话，将桌上的两支木签拢了起来，递给明璎。
“这两支签就赠予郡主殿下，望殿下常看常思，莫要重蹈前世覆辙。清和会尽己所能帮助殿下，直到……拨云见日的那天。”
明璎一怔，清和冲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殿下在外面稍候，接下来是世子殿下的时间了。”
谢霄一张俊脸上已经如同蒙了一层寒霜，想来若不是怕明璎遇到什么危险，他早就一走了之了。见清和请他进去，讥讽道：“终于轮到我了？我倒要瞧瞧你在故弄玄虚些什么。”
竹门轻阖，清和在茶案一端盘膝坐下来，脸上依旧挂着柔和而淡淡的微笑，仿佛丝毫没有因他方才的无礼而产生任何芥蒂。
他看着玩世不恭抱臂立在门边的谢霄，轻轻启唇。
“殿下可还记得十年前的那个午后？”
谢霄皱眉不语。
清和似是轻叹了口气，接着又道。
“贫僧不才，便是那个……算出你十七岁时将有一劫的沙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登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