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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密谈 “就算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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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璎随着田公公赶到圣宸殿时,第一眼瞧见的并非坐在龙椅上的男人,而是一袭素袍安静立于一侧的僧人。
皇帝周身的气势已经极具威压,但那默不作声的僧人却并没被帝王之气震慑住,反倒有几分不显山不露水的温润和清宁,让明璎第一眼就忍不住心生好感。
她状似不经意地向那僧人又瞥了一眼,这才福身向皇帝行了礼,接着便垂首立在殿前,等着皇帝说明召她前来的缘由。
然而让她微微讶然的是,皇帝并没有说话,而是挥了挥手,示意下人们退去,殿内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好孩子,不必多礼了。”皇帝缓缓出声,“上前来一些,让国师仔细瞧瞧你。”
明璎压下心头的困惑,上前两步,立在龙案之前。那位年轻的僧人也抬起首,四目相接,明璎看见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乍然亮起了光。
“贫僧清和,见过郡主殿下。”语罢,僧人双手合十,竟是向她行了一个单膝跪拜的大礼。
大锦朝的僧人只跪天地佛祖,连见到皇帝都无需跪拜,只以深躬替代即可。明璎心上巨震,欲上前扶住他,又知道不合礼数。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皇帝,只听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皇帝沉沉道。
“清和做事一向自有主张,他即要跪,你便受了吧。”
明璎凝起眉,望着清和素衣底下单薄的身躯,只觉得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就好似他二人早就相识,而她也合该受这一拜。
她没有出言,静默地看着清和,等着他接下来的话。但清和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默默起身,掸了掸袍袖,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罢了,罢了。”皇帝叹气道,“朕本来是想单独召你去天星楼一趟,可国师听说你在宫中,一定要亲自来见你,可见你二人有缘。”
明璎垂首,脑内却飞速运转,回想起上一世的种种来。她不记得自己之前曾见过这位法号清和的国师,却不知为何自己会有这样大的悸动。这样的情况并非巧合,其中一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窍。
皇帝头上带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金丝串起的玉珠垂了一排挡在眼前,堪堪遮住幽深的眸光,棱角分明的脸上却露出一丝疲态。
“以后国师久在天星楼,丹虞也可常来宫中,若是国师有什么话想单独交待给郡主,也可日后再说,不急这一时。”
眼见两人都不作声了,他微微阖着眼,轻轻抬了下手,田公公便从外面小跑进来,满脸陪笑道:“郡主殿下,劳您跑一趟了,随奴才下去喝口茶歇一歇吧。”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明璎朝皇帝轻轻颔了下首,便随田公公退去了偏殿。
她知道,皇帝是有话想单独对国师说。可是为何偏偏要先见过她一面?那个年轻的国师又和她有什么渊源?
明璎只觉得额心胀痛,不愿去想。
皇帝是个圣明且宽和的君主,只可惜风云万变,先帝留下的朝中各股势力又盘根错节,难免有疏漏之处。而那位国师,虽然她此前从未见过,却也隐有所觉,他并非是一个坏人。
……那种异样的感觉到底是为何?
田公公为她端上一杯清茶,是上好的太平猴魁,茶尖嫩绿,自带一股清甜。明璎不动声色地轻呷了一口,如玉洁白的指尖扣着杯沿,“田公公,这位国师是出自天星楼么?我瞧着连陛下都很是器重他呢。”
田公公浑圆的身子一颤,赶紧四下看了看,冲明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的好郡主,这事关天星楼的,可千万不能乱提。若是犯了禁忌……可是要杀头的。”
田公公脸上惊恐的神色不似作伪,这意味着天星楼内真发生过什么大事。明璎点了点头,便不再难为他,自个儿低下头望着瓷杯沉思起来。
却说这时,圣宸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皇帝倚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龙案一角,似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国师五年前闭关,或许不知丹虞回宫之前被养在明家,这些年倒也受了不少苦。”
这话说出来便是等着人来接茬,而清和果真不负圣望,微微抬起眼眸,“是尚书府明家?”
“正是如此。”皇帝又是情难自禁地发出一声长叹。大锦朝国泰民安了多年,只是短短这几日,他却快将一整年的气叹出去了。
清和闻言垂下眼睫,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狭长的眸中闪过一丝晦暗。
皇帝处在高处,没能瞧见他一闪而过的表情。他提及此事原本只为引出明家,自然而然地接着话题续道。
“几日前,宰相李赦曾经多次上书,要朕略过秋试,直接将明府长子封为六品亲军校。”
“秋试是遴选文职,就算是直接晋封,也断断没有封为亲军校之理。”清和回过神来,蹙起眉,“陛下是什么意思?”
“朕想将秋试交由你来主持。”皇帝略为沉吟道,“大皇子已经将李赦的折子挡了回去,他却应当还打着收买主考官的算盘。若是立刻将主考官换成别人,恐怕难以服众,朕能信得过的人……只有你。”
听见这话,清和白皙的面容露出一丝恍惚的神情,目光虽然落在皇帝身上,却似乎是透过他望向更远的地方。他顿了好一会儿,慎重地出声问道:“陛下真的再无旁的人选了吗?”
皇帝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算是为了丹虞,你便帮朕这一回,如何?”
太阳西斜,金红色的光束落在殿前,将二人的位置分明地切割成两半。清和站在日光触及不到的阴影之中,修长的眉目间有着清晰的愧色。他似乎在与自己进行激烈的博弈,眉峰紧紧纠结成一团。
过了许久,他终于点点头,“……陛下之命,清和不敢不从。”
此言一出,皇帝面上的表情立刻晴朗起来。他勾出一个笑,正要说些什么,只见清和微微启唇。
“恕清和多嘴……只是,陛下为何如此忌惮李相?近五年来,朝中可又发生过什么大事?”
皇帝垂眸不语,半晌才微微一哂,只道:“再过一阵子就是万寿节了,会有万朝来贺。见了那位婼羌国的新皇,你便知道分晓了。”
啪——
话音落下,屏风背后却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碎响,似有什么人惊慌失措地打翻了花瓶,宫人们晨间采来的秋菊带着水珠跌落在地上。
“皇上恕罪!”屏风后,一个年轻的小宫女满脸泪痕地扑出来跪倒,“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不是有意的!”
……
“蠢材,真是蠢材!”
“啪”地一声,李赦狠狠摔了面前的砚台,漆黑的浓墨溅了满地。他盯着眼前来报信的心腹,眸中似有怒火升腾而起,“一个两个都是蠢材!”
那心腹跪在地上,目光紧紧盯着地砖,也不敢轻易出言。
宫中线人来了消息,他们好容易安插在陛下身边的人轻而易举便被揪了出来,听说是偷听陛下和国师谈话时不慎跌了花瓶,当即便被田公公拉下去处置了。
跌碎了花瓶!听听,多好笑的理由。李赦气得胸口不断起伏,他精心挑选培育了许久的线人,如何就能这么不成事,会在偷听时跌碎了花瓶?
此事想都不用想,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俗话说得好,屋漏偏逢连夜雨。
偏巧明府上又出了事,这一日晨间,明岱下了朝便带着银子往他府上来了,让他帮忙说和明家二小姐明珠同京都巡抚冯家庶子的亲事。
此时京中已经有不少风言风语传了出来,只说明二小姐自己不检点,早就已经把身子给了霍少将军,是不满于霍家只让其做偏房,这才又想着嫁进冯家。更有甚者,还栩栩如生地描绘着那明二小姐是如何有了霍将军的孩子。
这样荒唐的事,叫他如何开口?
他此时无比后悔当初选择了明家做这个盟友,然而此时两家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早就不能轻易将自己摘干净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此事。
不过这事倒尚有转圜之机,毕竟风言风语终归只是风言风语,明珠虽然坏了名声,却也不是完全不堪匹配一个庶子。毕竟……他的一项大计划,还需明家的助力才能完成。
帮了明家,也就等同于在帮自己。
李赦顺了顺气,转头问那心腹幕僚,“陛下可有起疑?”
“应当是不曾,”心腹迟疑了一下,“线人来报时只说,陛下动了好大的怒,当场就令乱棍打死了,想来应该也不会攀扯出您。”
李赦唇边浮起一丝轻蔑的冷笑,只道:“那便好。”
区区一个下人,死了便死了,没什么好心疼的,他只是心疼自己投入的那些心血。不过转念一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动摇不了自己的位置,那便算不得什么了。
这么想着,李赦微微眯起眼睛,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去着人查查,她死前曾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凡有异常的,都给我一字不差地报上来。”
“属下遵命。”心腹抱拳行了一礼,正要退去,只见李赦俯首吹开浮于杯面的茶叶,又慢悠悠道:“万寿节要到了,宫里可有消息传出来,要如何办?”
“这……”
李赦阴冷地横了他一眼,“有话便说。”
心腹为难地瞧了他一眼,战战兢兢道:“国师出关回京,今年的万寿节陛下着令……让大皇子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