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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国师 “郡主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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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参见陛下,恭祝陛下圣安。”
白皙清秀的僧人双手于胸前合十,深深稽首,声音平静清远,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让人感到发自内心的圣洁和宁静。正是大锦朝的现任国师,法号清和。
“国师快快请起。”田公公堆着满脸的笑,上前将他虚虚地扶了起来,“陛下已经在圣宸殿内等候多时了,您快随奴才进去吧。”
清和神色淡然地“嗯”了一声,随着田公公迈步进了殿。
圣宸殿内,龙椅上,坐着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帝王。他面容晦涩,一手似有些疲惫地支在眉心。
清和念了句佛号,再度合十双手,正准备弯下身去,却被皇帝打断了。
“清和,你就不必多礼了。”皇帝低声道,“一路奔波,你也辛苦了。”
年轻的僧人闻言,便真的没有再见礼的意思。他抬起头,目光清凌地看向龙椅上的男人,用平静的口吻陈述道。
“陛下的心情不佳。”
皇帝苦笑了一声,“连你都看出来了?……他们都说你是最不通人情世故的,如今却都看出朕的心情不佳,可见这些事已经让朕烦心到了什么地步。”
清和没有说话,静静地垂首听着。日光顺着镂空的雕花窗棂漏进来,将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仿佛自带了一层佛光。
他如今刚刚三十岁的年纪,五年前闭关之时周身尚且没有这样的气度,这五年倒是大大长进了。
皇帝一时有些失神,过了半晌,微微叹道,“时过境迁了……这回回宫,就不用再走了吧?”
“是。”清和垂着眼睫道,“禅关已破,清和便不需再进山了。”
“如此正好。”皇帝轻轻舒出一口气,“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有你在宫里头,朕这心里还能踏实些。”
说着说着,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僧人,亦是感慨万千。
上任国师升遐之后,曾经留下两个卓越的学生,如今却只剩下清和一人。当年稚嫩的少年沙弥成了如今气度不凡的国师,若是另一位还在……大锦朝说不定又是一番盛景。
“天星楼内还是你走之前的样子,朕叫人日日焚香清扫,不曾疏忽。”皇帝惋惜地叹了一声,关切出言道,“……若是你不想回天星楼,朕便让人在小佛堂扫出一间禅室来供你居住,如何?”
清和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是轻轻颔了下首,“不必麻烦,回天星楼就好。”
话已至此,二人一时都是默然。
天星楼之事是宫中禁忌,随着前任国师的升遐、现任国师的闭关,已经尘封许久没人提起。田公公侍立在一旁,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只觉得这气氛格外古怪又让人不适,仿佛山雨欲来之前的宁静,偏偏风暴中心的人浑然不觉。
清和国师是出了名的喜静而少言,与人聊天向来是一问一答,再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皇帝沉默着,他就在袖中拈着佛珠,闭目默念起禅经。
直到半晌以后,皇帝似不习惯这安静,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沉甸甸出声。
“清和,你刚刚回宫,朕就召你前来,还因有一件要事交予你。”
清和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淡淡的疑惑,“陛下请讲。”
“不日后的秋试,朕想……交由你来主持。”
此言一出,清和先是微微困惑,随后面色一肃,拜道:“陛下,师父在时有言,天星楼之人此生不得参与政事,恕清和难以从命。”
“朕知道,朕知道,你先起来。”皇帝长叹一声,抬了抬手,田公公立刻上前扶起跪拜的清和。
“朕何尝不知道,你师父是怕后人泄露天机,轻易以言犯禁,祸乱朝纲……只是眼下朝中权臣当道,若非如此,只怕这大锦朝的官场就要成了他们的天下了。”
清和听得蹙眉。
秋试是书面试验,三位考官都得是朝中选出来、才学能服人的大臣。其中一位主考官,有最终定夺考生能否入选的权力,更得要求其公允和正义。
然而如今朝中文武派别之分盛行,文官一派选出的重臣难免有所偏颇。想要达到真正的公允,必得选出一位绝对中立的人来担任主考官一职。
清和饱读诗书,才学方面并不比那些入仕的官员差,又是天星楼的现任国师,就是绝佳的主考官人选。
皇帝闭了闭眼,知道一时也难以打破前任国师留下的规矩,“清和,朕不勉强你。离秋试还有一段日子,你回去考虑考虑再做答复,如何?”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清和就是再想拒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低声念了句佛号,“清和遵命。”
他朝皇帝拜了拜,正欲退下,就听皇座上的帝王在身后开口。
“月前京中寻回了丹虞郡主,朕会叫她得空去天星楼找你。”
清和抬了抬眼皮,“可长公主府中那位年幼失踪的小郡主?”
皇帝点点头。
清和立在背光的位置,清俊的五官隐匿在阴影之中,坐在龙案前的皇帝看不清他的表情,立在一旁的田公公却看得真真切切。
——国师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似是流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意。
……
上书院。
这是一节古文课,须发花白的老先生在前头讲得口沫横飞,明璎端坐桌前听得认真。
一篇司马错论伐蜀讲完,先生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润喉,严肃道:“昨儿布置给你们的功课,可完成了?”
这些日子课上都在讲《战国策》,功课也是要学生们默写出内容。昨儿讲的是一篇苏秦以连横说秦,学生们纷纷拿出做好的功课递给先生看,而谢霄闻言竟然也坐直了身子,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来。
“霄哥,你竟然做了功课?”沈策回过头,夸张道,“你不是一向觉得古文无用吗?来来来,让我瞧瞧,你这纸上是不是画的王八?”
碍于有先生在场,谢霄只是横了他一眼,不悦地抢回宣纸,“你懂个屁,什么王八不王八的,我这叫悬崖勒马金不换!”
沈策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不学无术!那叫浪子回头金不换!”
“课堂重地,休得污言秽语!”老先生瞪了两人一眼,“都给我坐回去!”
除了谢霄以外的几人都在吃吃憋笑,明璎也好奇地回头,想看看他究竟在纸上写了些什么。
谢霄见是她探过脑袋,便也没再藏,慢吞吞地将功课纸展开铺在了桌上,竟然真是先生留的那篇苏秦以连横说秦。
字迹虽然潦草了些,称不上工整,却并不丑。反倒张扬跋扈,充满灵气,有几分字如其人的恣意和洒脱。
见明璎看呆了,谢霄有些骄傲地翘起嘴角,“如何?”
明璎回过神来,才觉出自己盯着人家的字瞧了半天,脸上有些发烫。她赶紧坐正身子,“什么如何不如何的,写个功课罢了,还要人夸你?”
“难道不该夸吗,”谢霄不甘示弱,“要不是为了……我才不做什么功课。”
他这副表情格外像没讨来骨头的小狗,明璎忍不住抿着唇笑了,干脆借机逗他,“你若是天天如此,倒还值得一夸。”
老先生刚刚查完学生们的功课,捋了捋胡子,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容,就听见谢霄的话,脸上的神色立刻又严肃起来。
“做功课是为了学学问,不是为了谁夸奖!你们世家子弟都是未来的国之栋梁,若是学问不好,又如何能成事?谢霄,你方才说,你做功课都是为了什么?”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被先生听了去,谢霄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舌尖顶了顶腮帮,“先生,看在我好不容易做了次功课的份上,得饶人处且饶人,行么?”
老先生恨铁不成钢地从鼻孔哼了一声,或许是心情不错的缘故,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又交待了几句便挥挥手放课了。
学生们收拾着笔纸,虞昭过来亲亲热热地揽住明璎的胳膊,悄声道:“世子殿下方才到底说了些什么呀?”
明璎摇头,“我也没听清。”
谢霄那半句话隐没在唇齿之间,并没有说出声来,因而她就坐在他旁边也没有听到。所幸虞昭遗憾地叹了口气,很快便忘了这事。
她自认这几日和江扶青坐在同座,也算是半个闺中密友,便回身去拉住尚没来得及离开的江扶青。
“江姑娘,你怎么日日都一个人呀?今天同我们一起走可好?”
明璎没来得及制止,一眼便瞧见虞昭拉在江扶青衣袖上的手,心里不由得有些微妙。
自从她得知江扶青是男子之后,便不自觉和他保持了些距离,此时看着江扶青不动声色却微微蹙起的眉头,只好上前拉开虞昭,“昭昭,扶青喜洁,或许不喜别人碰她的衣物呢。”
虞昭惊讶地松开手,连声道歉,“江姑娘,是我冒失了。”
“无妨,”江扶青轻声道,“虞姑娘盛情难却,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就是答允了和她们一同回去的意思,虞昭自然高兴得要命。三人一起走出上书院,迎面却碰见了皇上身边的田公公。
田公公朝她们见了一礼,又转向明璎,笑眯眯道。
“郡主殿下,陛下请您去圣宸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