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追忆似水年华 ...
丽莎还是被实强制送回蒙德城。在太阳升起时,迷宫如同一片绿色的烟雾,被天上的权柄蒸发殆尽,就算最浅薄的晨露,其消散速度也不似这般迅速。
最终,她依旧没能抓住实,把她带回蒙德。此时此刻,往日种种回忆终于填满大脑的空白,然而想到实还被困在那座迷宫,丽莎根本寝食难安。
更何况,自那以后,小径分岔的花园再也没出现在蒙德。如果不是骑士团有充足的目击证明,那晚的奇遇会被丽莎当成潜意识编织的梦幻,来自于一个把活人埋进心里的人精神的创伤。
丽莎有一颗躺下的小沙漏。那颗沙漏镶着金边,在两端雕刻了玫瑰花藤,由于闪烁璀璨光芒的细沙不再流淌,已经分不清沙子多的那头在上面还是下面。
她把沙漏随意立起,看细沙如人鱼的鳞片在灯下闪烁。能听见蜡烛毕毕剥剥的燃烧声中,有轻微的雪尘落地般的声响。它们如此渺小,像天上的星子那般遥远,闪烁在轻薄的雾里面,而雾中那六颗组成格律计算仪的星星穿透了黑夜,明明灭灭,时而闪耀又时而熄灭,最终在苍穹中远远逝去。
外面有一群人喧闹地经过花园,唱起酒馆的歌,忽远忽近。这声音把丽莎从迷雾里拉出来了,她很快想起夜晚酒馆的景象。
吟游诗人站在门边即兴作曲,编排和调侃新鲜事。鞭笞权威,褒扬被蹂躏者可贵的人格,向来是他们最珍贵的财富。正是无法束缚的自由灵魂为酒客们留下难以磨灭的回忆,以至于他们跟着附和与共鸣。
实喜欢坐在天使的馈赠第二层靠近栏杆的位置,点半升红酒,带好笔记本和笔坐一个下午。丽莎请她去过一次天使的馈赠后,她就爱上了这个洁净且友好的地方。虽然猫耳酒馆也不错,但这边更安静,至少不会有猫咪打翻墨水,在书上留下一行脚印掩盖自字迹。
有时她会额外点一盘烤牡蛎,把笔记本一合就埋头吃起来,边吃还会边观察周围的人。比如楼下有两位冒险家正在打扑克,坐在桌子北面那个冒险家悄悄在衣袖里藏了张牌,有一小堆摩拉放在他左手边。
观察到细节后,等不及把牡蛎肉咽下,实就会继续开始书写,怕下一秒无法追随对方的行动。此时她的字迹就和第一次去图书馆一样,在纸上纷飞起来。
有天丽莎请她喝了一品脱白兰地,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记录这个城市的人的生活。只要是在酒馆里看见的,她都记录下来,其中对于迪卢克的记录是:每天板着脸,不适合做酒保。
“酒馆存在的意义就是给人排忧解难的,我才不会愿意让一个垮着脸的酒保听我的烦恼。”实又给自己加了一杯酒。
“那你记录了姐姐吗?”丽莎看着她微微发红的面颊,打趣道。
实立即暴力地翻起书来,她向来不爱惜自己的东西,“当然。姐姐……姐姐在这一页。”
实把书递过来,昏黄的烛光打在上面,书页厚重的阴影下,字迹有些难以辨认。还没等丽莎看清,蜡烛熄灭了。
沙漏已经漏完。在始终充盈的月光下,凝固的蜡液像一团苍白的幽灵,一具臃肿的尸体,一条腐朽的巨蛇,盘踞在雕花的金属盘里,滴落在萃华木床头柜上。
潮起潮落,新生死亡,唯有不变的是月亮,它怀揣着某个秘密,和虚假之天沆瀣一气,文明的浪潮就在它的照耀下沉浮。
也许月光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是癫狂与疯病的象征,但此刻也是它帮助丽莎看清黑暗里的陈设。不管人类如何质疑,月亮始终沉默,以缥缈的灰色尸衣覆盖夜晚阒寂无人的街道。
丽莎拉上窗帘,明月太亮,照得人心慌,与其让它把所有事物照得一清二楚,构造现实的轮廓,不如把一切交付黑暗,随想象不断变化房间的轮廓,延伸或缩短它的长宽高。
躺在床上,丽莎无目的无意识地盯着天花板。渐渐地,房间倒塌压缩,变成一个黑色的漩涡,一颗无法逃离的黑色方块,她就躺在这颗方块中心,感受那八个棱角慢慢磨平,房间变成一小颗圆润的蛋。
她流淌在温暖的蛋液里,就像婴儿躺在羊水里。童年母亲哄睡时抚摸头发的手透过枕头的一角,传达到发尾。那是丽莎自己的温度,可她误以为是别人的,于是在忍不住翻身后,可那抹温存也弥散了。
现在,随着身体的翻动,房间里沉浮的时光也泛起阵阵涟漪,水面的抖动之中,丽莎想起自己在须弥的生活。
曾经她也有着宏大的理想,毕竟没有比做学问更美妙的职业了。导师西塞罗曾说过,做学问就是使我们在今世了解物质的无限,了解自然界、天、地、海洋的无比伟大;做学问教给我们虔诚、克己、心胸宽大,它把我们的灵魂从黑暗中拉出来,让它见识万物——最高的、最低的、最先的、最后的,以及所有在两端中间的;做学问给我们以过美好幸福生活的手段,它教给我们如何无怨无惑地度过一生。
这段指导性的话让丽莎也是让丽莎成为“两百年一遇的天才魔女”的原因之一。说起来,她也曾有过和实相似的心理,为了无怨无惑度过一生而研究,但实比她更极端,只是为了融入世界而漫无目的研究。
所以,像一些须弥学者那样,实触及到了疯狂的边缘,发觉无论怎样努力,始终无法触及对她而言最重要的真实。所看到的、所听见的、所感悟的,不过是一层在海上漂浮的油沫,站不住跟脚,天理的风一吹,就四下飘散。那颗用来记录时间的心无法承受从全知全能猛地陷入四顾茫然,从头到尾只有不安动荡的境地,于是碎了。
丽莎早就意识到,无论怎样,人类都只能在世界最浅显的地方沉浮,正是认知的浅薄与世界的厚重构成了人生的荒谬。
更荒谬的在于,神叫人们追求智慧,爱智慧,却在人们真正触及到智慧时,毫不犹豫将其抹杀。草神死亡,智慧的花园沦为荒漠,学城的学者还在义无反顾追求真理更显得可笑。
撇开这点不谈,丽莎的身体状况已经足够糟糕,再无法像那些不顾一切的人一样夜以继日研究。如果继续下去,那就是对生命的辜负。
做学问嘛,首先要承认物质的无限和精神的虚无。要是只为了填满记忆而用工,却给理解力和是非观留下一片空白,是在舍本逐末。
如果实意识到这点就好了。大道理她说得清清楚楚,时不时能从嘴边蹦出几句启示,可真正自己做事时,却盲目得像夜里熊熊燃烧的火炬。
但有时候,了解一个人最好是在远离光线的地方。黑暗里熊熊燃烧的篝火总是充满吸引力。
那晚她们在摘星涯露宿,抛却所有学问,丢开一切烦忧,只手牵着手,踏着婆娑的月影散步,漫步于塞西莉亚花的海洋,看千亿星辰,以及千亿星辰背后的千万个人。
实指着天穹,看她的眼睛。两人的眼睛里都泛着星星的光。
“丽莎姐姐,我发觉在地上看星星时,没有在星星间看星星那样清楚。”
“那是因为距离太过遥远,而星星又太多了,远远超出我们所需之必要。”丽莎当时是这样说的。
“嗯。要是想看清某颗星星的光,一定不能一直盯着它,否则它就会消失在视线里,狂热会蒙蔽感受的眼。”
实拉着她的手,在山涯边坐下,听海浪侵蚀崖壁,看迷雾渐渐裹挟岛屿,清冷的风呼啸而过,吹拂起两人的披风。那轮迷人的月亮在寂静与慵倦中为她们披上银色的面纱。
丽莎边和实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边摘下塞西莉亚花编织成环。被寒风与清泉滋养的塞西莉亚花像精致的酒盏,香味里带着冷冽的味道。
浪子的真心,冷漠之下包容着炽烈。
实看着星空,“丽莎姐姐,我有一个关于星星的故事。”
丽莎知道,她虽不是吟游诗人,却是个充满幻想的童话作家,是收集故事的人。好几次她准备去喝下午茶,在路上看见实被小朋友围着讲故事。她的故事向来有趣。
她开始用理性的语言叙述一个浪漫的故事,“星星都是品德高尚的人变的,他们的灵魂因没有罪恶的重负而轻盈,能沿着高塔升上天空。有一颗叫做亚摩斯的星星,他生前是个可敬的人,死后也成了受人爱戴的星星。荒诞的是,一位少女义无反顾地爱上了这颗星星。
神规定人不能爱人之外的事物,于是少女纯净的灵魂也被关押进最深的地狱里最坚固的荆棘里,再也无法见到她的星光。
亚摩斯因此恳求神殿的使者,希望她能用他的星屑配以兽人部落最好的矿石,锻造一柄利刃,让少女劈开荆棘,斩断所有阻碍。神殿的使者照做了。
于是少女本就无罪的灵魂冲破荆棘笼子,擢升苍穹,成为名为露西娅的星星。然而,群星的轨迹已经定下,她仍无法与亚摩斯相会。
帮忙的神使只好悄悄改变露西娅的运行轨迹,好让她和亚摩斯相会。但只能相会于一年一度的特殊日子。每到那个时候,原本平平无奇的两颗星子就在相互接近中放出如流似泄的光,他们相聚在一起时,整个世界都会笼罩上一层蓝紫色的纱幕。”
丽莎还记得,她当时脊背发热,只是强装镇定地揉揉实的脑袋,“小实,真想把你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真是的,你是怎么想出这个故事的?姐姐都要被感动了。”
实连耳朵也立起,突然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姐姐会爱上星星吗?”
丽莎躲避她的目光,闭上眼叹了口气,“我呀,可不是这么浪漫的人。如果要谈一场恋爱的话,我更希望对方是个可以抚摸我拥抱我的人。”
实转过头去说了什么,时至今日丽莎都不知道她是否说了话,只依稀听见风间夹杂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叹息。不知是不是记忆润色的缘故,那句话似乎是,“可是我爱上星星了。”
等丽莎问起,实却说:“我是又想起一句话。一位诗人曾说过,时间渗透生命,生命变成死亡。就连刺入群星之间的高山,也终要屈服于时间,但一些词语能够承受时间的破坏力,尽管也依旧会被侵蚀,或者失去光芒。”
“除了有生命力的东西能经久不衰,还有其他什么呢?”
“已经不复存在的孩子们的笑,和古老的吻。”
“是呢,爱情永远是人最期望得到的东西。谁不艳羡成双成对的人呢?至少,当所有人都指责你的时候,还会有人对你加以关怀。”丽莎感到,自己那颗一直冰冷的心由于太靠近火焰,正在一点点融化。
世界也在这之中缓慢消亡,月光不再照耀实的面庞,她像个影子融入漆黑的夜色。
“小实,怎么了吗?”丽莎想要握住实的手,实的身影却更加模糊,像水中倒映的月亮,经由手的触碰反而散开。
那抹虚影彻底融入夜色,而后盛满月光之酒的塞西莉亚花满及而溢,消融了黑夜。
白色的光芒收敛之后,她再次回到黑色的方块里。
一个人睡着时,周围萦绕着时间的游丝,岁岁年年,日月星辰,有序地排列在他的身边。醒来时他本能地从中寻问,须臾间便能得知他在地球上占据了什么地点,醒来前流逝过多长的时间,但时空也会混乱断裂。
有时梦境与现实的落差太大,或者太过真实,人往往沉溺于梦境里的时空,不愿立即回归相比起梦境更为残酷的现实。无法察觉的潜意识总是过于热情地替我们工作,在被忽略的时刻,给我们的记忆抹上一层层蜜糖,润色从前未能察觉的细节并放大,因而凡事到了回忆的时候,总是真实得像假的,可大多数人宁愿沉溺在真假掺半的梦境里边,现实总不会叫人如意,但梦中,人可以见到想见的人,再与她相聚。于是他人于自身存活,便构筑为爱。
爱会给灰暗的,寻常的每一天蒙一层浪漫的金纱。每天和实在图书馆见面的那段时间,丽莎觉得蒙德城上空升起一轮奇异的金色太阳,给已经褪色的红砖瓦镀上七彩光芒,从烟囱里面升起的迷雾散着金色的晕轮,风车上油光滑亮的梁木也璀璨生辉。
这对于没有被爱包围的人来说,根本无法理解。那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感受过爱,没有体会过哪怕看见一片赤金色的云雾也会想要告诉某个人的冲动。那是爱,同样也是爱美之心,人有爱便有了期待,不至于沦落进不再对美动心的可怕地步。
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那些刚才终于回归原位的家具影子,中规中矩的书柜、衣柜、书桌像一个个箱子,埋藏宝藏与愿望,打开后,它们会像星星一样飞出来,填满整个房间,整个房子,进而飞出窗户,飞进苍穹。
唯有如梦的愿望,疯狂的想象,对人身心和价值作用完全真实的幻境能僭越天理,到比天空岛更高更远的地方。
丽莎再一次陷入半梦半醒的幻觉。她觉得实就躺在她左边,暖乎乎的手握着她的手,不安分地在手心划动。她想要抓住她,却在手指蜷曲的一刹那清醒过来,只抓住略微清冷的风。
“呵……”丽莎无奈地发出哀叹。
实刚来蒙德时,尽力保持着如火属性持有者那般的热情与温暖,对每个人都如此。但在热情的面幕之下,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冰。等丽莎和她成为朋友,她又把让人寒冷的那面露出来了,理性且专注,很少有感情流露。但以魔法师的直觉不难得知,实只是把冷热调换了位置,距离疏远了,心却离得近了。
她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虽然常开些暧昧的玩笑,但真正喜爱的又有几人?琴算一个,荧算一个,实也算一个,而实在这其中又稍微特殊了些。对于自己喜爱的人,她总会不自觉偏袒,否则,也不会真引荐实前往须弥教令院。
或许本就不该偏袒一个求知欲旺盛的人。更何况,自己明明已经把前方的路探索完毕,只是失去了打开真相之门的勇气。为什么会驻足不前,自己最清楚不过。
人生活在被黑色海洋包裹的无知岛屿上,但并不意味着该为此远航。
她不是勇敢无畏的冒险家。那些自诩冒险家的人总静不下心,想着造就知识的船,不断填补无知的空虚。所有人都是这样,知道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无知,于是莫名的胜负欲被更大的空虚勾起,让人不断想要深入世界的真相。而后,满载知识的船与冒险家们预计的相反,它本来该载着人们航向梦中丰饶的岛屿,结果没入黑色的海洋,成为它的部分。
当真实的人来到万物归一者面前,真实的人便知道物质是个巨大的骗局,事实上,所有一切都来自于我们混乱的精神。由此产生的难以置信与癫狂像触手,带着灰□□重的粘液入侵头脑,于是精神也在挤压之中崩溃了。
正是预见了这样的后果,丽莎把沙漏推倒。但仿佛是为了报复,仿佛一定要从她那里得到什么,仿佛一定要有人替她献祭,仿佛一定要以充满隐喻和暗示的姿态给真相奉上一出戏剧,实带着用蜡液粘结的翅膀,从雪山一跃而下。
丽莎干脆坐起,看层层叠叠堆放的小柜子,还有柜子上密密匝匝的书。
她本想再续一支蜡烛,但蜡烛会破坏黑夜朦胧的美感。黑色剥夺视觉,回馈给心灵更敏锐的感受,黑夜包裹寂静,头脑得以思考。
多想再和她那澄澈清明的思想多交谈哪怕一点时间啊。大多数人的思想都是浑浊的,一小部分人会在清晨突然清醒,但实呢,她的思想从出生到死亡都和洗净擦干的手一样干净。
在她那个世界,是没有纷争没有误解的,有的只是纯粹的求知。她只管以不含杂质的欲望去探索世界,不清楚什么是谎言什么是疯狂。
尽管把世界看做可爱的瓷娃娃的心态害了她,但也正是这种心态让更多的人爱上她。可这究竟是好是坏呢?
是坏,无论怎么辩解都是坏。
疑问在被提出的刹那,答案已经浮现。丽莎无比笃定,实害死了自己也害死了她。那个不受束缚的人,在和众人产生了足够多的羁绊后毫无预兆地离开了众人,等众人冒着凄苦的寒风找到她,雪又恸哭着把记忆掩埋。
明明是说出狂热会蒙蔽感受的眼的人,但轮到她时,她真的能够放下所有,任由谵妄蒙蔽自己,带着疯子的盲目与热切到寒天之上,为完成真相的诗篇,像个浪漫主义的艺术家一样幼稚冲动。
再思考下去,丽莎就要恨实了。她不想借着爱的名义恨实。爱与恨本不相容,尽管大多时候恨里隐藏着爱,爱中同样伴随恨,但爱是真正强大的力量,而恨,只是可怜虫的无能狂怒。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
丽莎熟悉房间的书架,即使在黑暗中,她也能说出哪一层摆了几本书。从上往下的第一层是高深莫测的魔导书,那层的第一本是早已倒背如流的《魔导绪论》,第二本是《元素理论》,第三本是《炼金奥义》,而后的第四本,是实没有出版的手稿。
她从须弥回来后,第一时间把厚重混乱的手稿交给丽莎,无奈地说:“丽莎姐姐,我原本想发表的,但被《蒸汽鸟日报》驳回了,他们说这些会造成恐慌。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保管。”
丽莎并未察觉到她的失落,只认为她脸上的哀愁来自于被退稿的失望,于是说道:“姐姐一定会好好保管的。小实,要不要和姐姐喝下午茶?”
实摇摇头,“舟车劳顿让我有些疲乏,我想休息一下再来找姐姐。”
她离开的背影像是被压垮了,本来就矮小的身躯此时更加卑微,和往日在图书馆的背影截然不同。
那时的她实是轻松的,仿佛每个人无拘无束的童年。她有时会帮忙整理书籍,但并不如诺艾尔可信。每次发现有趣的书,她总会不自觉地停下步履,拿起它翻阅。
要是不翻完,她就会停下不动,仿佛连时间都在她身上停止了。
那时,比起历史和论文,她更喜欢童话与诗集,读到喜欢的时候,脸上会挂着孩子般明媚的笑,有时还会不自觉读出来。
丽莎在二层阑干旁看到,实的耳朵有节奏地颤动,那是她放松和喜悦的证明。
丽莎回到那些手稿上,翻开由牛皮包裹的零散书页,标题被实书写以花体,《神之眼调查报告》。
站在图书馆门口,丽莎害怕实矮小的背影是被知识压垮的。
她不无担忧地追出去。先在巴巴托斯的神像脚下找人,而后又去了天使的馈赠。在猫耳酒馆,迪奥娜也好奇实的行踪,但整个蒙德城,都没有实的踪影。
丽莎的心跳像击鼓那样沉重而急促地跳,一声一声,回响在黑魆魆的胸腔。
她安慰自己,兴许实回了家。她不是说想要好好休息吗?依她的性子,会回家舒舒服服泡个澡,睡个觉,休息好几天才出门的。毕竟刚刚出现在图书馆时,实的衣服灰扑扑,沾满了尘土,是手稿对她们来说太重要,实还未歇息就径直送来了,现在,她肯定在家好好放松。但丽莎内心总有一个声音笃定地说,实不在家,实离开了。
尽管自己不是真的相信,丽莎还是拖着越来越沉重的步伐前往实的家。路过荣光之风时,玛乔丽叫住她,“敏兹小姐,实小姐叫我把这个交给您!”
“哦?这是什么东西?”得知实有东西留下后,丽莎觉得自己好受了些。
玛乔丽拿出一个柱状物,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字符,“实小姐说,这是密码桶,里面有留给您的东西,但要是密码不正确,强酸会腐蚀掉它。”
“她有给出什么提示吗?”丽莎接过东西询问道。
“有的,她说密码是她的名字。”
“我知道了。”丽莎握紧密码桶。
实,即为准确无误的事实,触手可及的果实,绝对稳固的真实。
出乎意料的是,密码桶里装着的不是实的信件,而是一朵耀眼夺目的金蔷薇,没有人会怀疑它能在月夜下璀璨。
这朵蔷薇看上去像层层迷宫,花瓣一层包裹一层,从花蕊一直往外扩散,像生命的诞生与延续,也像命运的风交织而成的形状,人们就在花瓣的缝隙中旋转,偶尔停下脚步,或回到起点,有时举步维艰,有时风平浪静。但无论怎么走,就算回到最开始的路,人们都决不回头。
在这朵蔷薇之中,丽莎终于明白,没有什么过去,没有什么将来,只有现实,一切都是本质和现时的存在。
那朵金蔷薇被丽莎放在窗台,代替了横躺的沙漏,原本应该伴她一生。
但实离开,带走了所有人对她的记忆。手稿成为匿名,冒险家协会再无档案,连被异乡植物装点的窗台也换了住客。二楼靠栏杆的位置给了疲惫的冒险家,猫尾酒馆的猫咪等不到每次都来投喂小鱼干的客人。
金蔷薇呢,在一个被鸟叫虫鸣唤醒的清晨,被风吹成了金粉。
丽莎记得那个无比干净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也被那束光照亮,明明灭灭地上扬或下沉。一阵风吹进窗户,像水晶球里封存的雪花被孩童的手摇晃,一些金粉飘进来,闪耀着沉入地板,再也无法看见。
外面传来鸽子咕咕咕的叫声,已经有一丝天光透过窗帘,照亮房间。鸡鸣三声后,黑夜褪色了,蓝色出现了,蓝色升起了,蓝色盘旋而上。宇宙之蓝浮现在眼前,那看得见的黑夜,那掺杂着黑色并与之相伴的蓝色像雾一样升腾。
很快,蓝色会在阳光下转变为天蓝,那是实发间的颜色。
无论如何,丽莎想,自己必须找到实,就算她的神之眼已经成为空壳,她也会帮她重新点亮光芒。
知更鸟飞到她的窗前,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她在落日的余晖下踏进花园,在月光下找到那座小亭子。实依旧和那天一样,安静地坐着,仿佛没有任何人打扰——除了厚重的时光不再披在她肩上,而是萦绕在她身旁。
“小实,你没法赶走姐姐的。”丽莎对她说。
实一下睁开眼,疑惑地问:“丽莎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丽莎说:“因为我一定要把你带走。”
实一下着急起来,“可是……可是,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这里很危险。”
丽莎露出了优雅而自信的微笑,“那又怎么样呢,既然这个花园是小实的自我,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实紧张到连耳朵也竖起,叫道:“不,里面一定有我恶的部分!我不知道它在哪里,但会害人的。而且……而且我也不想姐姐你看到那些。”
“我会去的。”丽莎依旧笑着。
曾经让实安心的笑容现在却让她恐惧。她清楚留在提瓦特的自己并不是神性的自己,无论好坏都有穿行在各种故事里沾染上的情感。
“你会讨厌我的!”实说。
“不会,小实,你不相信姐姐的话吗?”
“我相信。”实立即为自己辩解,“只是我不够好……更何况,你会迷失在故事里,失去自己的记忆被故事拉着走的。”
“还有什么危险吗?”丽莎早已坚定自己的目标,所以无论面前有多少阻拦,她都会推开,一心朝着目标前进。
“丧失自我还不算危险吗?”实着急地说。
“记忆和自我不同哦,说到底,记忆可以复刻,但自我与自我的选择无法复刻。小实,你可要记得这些啊。”丽莎一把抱住已经开始生气的实,“我答应了你会帮你找回自我,毁灭这座迷宫,就一定要说到做到。否则,可就是图书管理员的失职呀。”
“我也曾穿行过书本,也曾经历过行之越远知之愈少的境地。小实,我能理解你的担忧和喜悦,就算你曾在我记忆里消散,我也能够找到你,不是吗?”丽莎安慰道。
“可是这里不同,我们或许会在某个时刻变成陌路人。难道你没发现吗?那些时间分支上的幽灵就在此刻堆积在这里。”
“那是我和你的无限可能。”
实知道,自己无法劝阻已经定下目标的丽莎,但还是不停地警醒她,“要知道,我是一个过去的影子,只有夜晚会在地上游荡。丽莎姐姐,如果你记得我送你的蔷薇花,应该知道,我是想要你活在当下。”
“我现在就活在当下呀,小实。”
实哑然,用责备的目光看着她说:“你这是诡辩。花园里的时间流逝根本和外部不同。”
“但我也在享受花园里的时光。”丽莎语气加重,“好了,告诉姐姐,我该如何做才能把你带出去?人的心跳有限,我不想把时间浪费闲聊上。”
实只好松口,告诉丽莎,“其实,在这个花园里的所有我都是穿行于故事里产生的,引导的我是在提瓦特生活过的我。丽莎姐姐,你能明白吗?”
“我知道的。在花园之中,还有曾在其他世界里生活的你。”
实点点头。亭子外又起雾了,在她看来,雾气里包围着许多和她们一样的幽灵。
“是啊,那都是我的经历。人向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他会被命运塑造成各种形状。”
“我会找回你的经历。”
“谢谢姐姐。跟着那些分岔路走吧,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回到蒙德。”实看着她如玉石般清澈透亮的眼眸,把一盏六角灯笼交给她。
灯笼发出暖黄色的光,在一片清冷的迷雾里,显得格外温暖。
丽莎收拾好心情,信步而行。她闻到空气中弥漫着银莲花的味道,于是一直跟随银莲花而行。一想到银莲花和失去希望与渐渐淡薄的爱有关,她又换了条路。
最终,她用六角灯笼驱散迷雾,照亮一条铺满洋甘菊的分岔路。
虽然很想模仿意识流小说书写,但笔力不足,只能写成这样了,主要问题出在段落与段落的衔接。
另外,由于总觉得我的想法能在先贤的书里找到更完整清晰的表达,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引用了他们的话。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追忆似水年华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