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坐而论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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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实是否真的见到了时间魔神，也无人得知实是否与祂对话，只是等丽莎回忆起过去种种，才会发现或许正是她放任实寻找魔神，实才会从雪山一跃而下——尽管那是实不经商量的决定，那时丽莎也只是对她稍有好感。
如果说寻访时间魔神的旅途是实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的厚重和复杂，那么邻国璃月发生的震动，则是实进一步发现这个世界的沉重和不公。
丽莎再次与实畅谈，已经是连凯亚都离开蒙德的特殊时期。
除了寻访时间魔神，实还拜访了一趟邻国璃月，旅途虽只进行了几天，实已初步感受到岩层的厚重与深刻，正如璃月所代表的契约，重嶂不移，坚如磐石。
但正是因为它的厚重，实再一次感到怃然。
她原本只认为，纪念是一种晤见，遗忘是一种自由，但没想到纪念会变成执念，遗忘也容易变成偏执。
在不可阻挡的磨损之中，所谓“天理”徐徐向前，碾碎自由与晤见。遗忘不知从何处开始，破碎的记忆也被编织重构，忠实的大脑骗取信任，不断补充润色执念，只管磨损岁月，把忠贞变成欺骗，把聪明变成愚钝，把坚韧变成软弱。
如果天理包含时间，那么此世界的时间未免残酷了些。实能看着自己的族群蒙受奴役与侵略，却看不得本该如磐石般坚定的意志在一次次怀疑与否认中不断磨灭。
她始终无法明白，尘埃已经落定，若陀龙王也早已沉睡在无时间造访的苍苍幽暗，就要悄悄成为被忘却的永恒，为何天理仍要磨损祂的记忆，以永恒的痛苦折磨祂，再让祂怀着同样的痛苦与故友对抗。
然而，如此回忆起来，在需要之时不回应族人的祈祷，做个理性的静默者或是缩头乌龟，莪相对于兽人族群来说，是否也和“天理”对于若陀龙王一样呢？
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疑惑已经悄然潜入实的心房，她陷入了愧疚与自责的涡旋。她还不知道这是思考带来的必然后果，只固执地认为自己的痛苦来自于浅薄，浅薄比无知更使人栗六不安。正因为不知晓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真相，她才会像只无头苍蝇转来转去。
实不想出门了，她得好好消化一下磨损的含义，在一个寂静无声且文献如海的地方推演这个世界的轨迹——她一直都是如此做的。
这些天，空气逐渐厚重凝塞起来，蒙德虽在雪山脚下，街道也难免被毒辣的太阳照得亮堂堂。幸而实将要静心安坐的图书馆依旧冰冷干燥，书不会受天气影响，被霉点分解句读。
这得益于图书管理员丽莎的工作，虽然每天期盼着下班，但在分内的事，她必定会做好。
今天丽莎不在图书馆。据说西风骑士团的代理团长因事务暂且离开，而代理代理团长在她之后不久也跟着走了，管理骑士团的重担自然就落在了丽莎头上。
实一时有些庆幸，丽莎离开后，图书馆再没其他人，正是她极其理想的工作环境。长久以来的孤独让她无法习惯自己记录时房间里有人。
然而，她的灵感已经干涸，露出枯死的深渊。深渊不见底，犹如世界般厚重，而世界的厚重与认知的薄弱构成了人生的荒谬。
她只是想要了解并融入这个世界而已，但这个世界阻碍重重。
实略感疲惫。她知道人有苦难，有哀愁，但不知这些竟如此磨人，压得她喘息不过来。
“一直待在图书馆可是遇不到爱情的哟。”慵懒而优雅的语调自上方传来。实抬头，看见丽莎正从楼梯上下来，明明穿着高跟鞋，鞋跟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却微不可闻。
她忙站起身，“敏兹小姐！”
丽莎不紧不慢，轻轻拉开凳子，含笑在她对面坐下，“这样称呼未免太见外了，还是叫我姐姐吧。”
见实满面愁容，再也不像从前那般有活力，丽莎内心未免升腾一阵担忧，用打趣的语气说：“以小实的阅读能力，三天看完《魔导绪论》或许不是问题，要不，和姐姐学点魔法？”
想不到实点头答应，“原来会使用神之眼还不算会使用魔法吗，如果可以，我也想了解一二。”
“算啦，姐姐才不会增加你的精神负担。这次璃月之行发生了什么，和姐姐说说？”
实觉得闲聊向来既消耗精力又浪费时间，但对方是厉害的魔导师，必定比她更了解这个世界。或许从丽莎那里能够得到启示。
毕竟，凡智慧所能够提供的、助人终身幸福的事物之中，友谊远超过一切。
实说：“璃月的人民确实有着岩的气息，有的不愿变通，有的一丝不苟，有的平稳从容。璃月的人民都有一种让我安心的生命力，这生命力温和且厚重，虽不是极速向上或急速转变的，但源远流长。”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但我在这之中感到一丝无奈。无论是风神治理的蒙德，还是岩神治理的璃月，最终都逃不过天理。”
“否则，也不会有人想要向祂证明人类的不屈了。我们都知道一些事情是没法弄懂的，还有一些事情是没法颠覆的，但仍有人去挑战。呵呵，只是姐姐更愿意找轻松的途径。”
“我还没有挑战的资格。”实自嘲地摇摇头。
丽莎心中一惊，她看过太多因为追求真相变得偏执的学究，也看过太多写无意义论文的愚者，她不想看到实也变成他们之中的一员。
但实没有意识到她的情绪变化，只说：“困惑的地方太多了。说懂又不尽懂，说不懂，又好像知道很多。”
丽莎点点头，安慰她道：“每个学者都会有这阶段，书读得越过，反而越无知。不过，一门心思扑在研究上，可是很消耗寿命的，可别像须弥教令院的老学究一样，把大好年华毁灭在笨重的书里头。”
须弥，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名字。自须弥而来的学者常在有着古老历史的地方做学问，实也接触过他们几次，只是他们的研究角度一个比一个刁钻，已经到了实都认为不可理喻的地步。
哪有学城叫人研究如何用生鸡蛋孵出小鸡的呀。
但眼前这个天才魔女，同样来自于在实看来是催生愚行的教令院。
“丽莎姐姐，刚才你提到须弥教令院，那些人是怎样研究的？”
丽莎叹了口气，夸张地说：“和你一样，所以年纪轻轻头发就白了。”
“啊……只是研究而已，不会这么夸张吧？”
“嗯哼，就是这样夸张哦。”丽莎凝结出一朵紫色的玫瑰，精致脆弱如琉璃般通透，然而其中却蕴藏雷暴与静电的诡谲，如同一颗精美的球状闪电，在空气中拉扯出狂暴的粒子，编织出蜘蛛的细脚。
她控制着这朵玫瑰，让它漂浮于空中。雷元素在她的之间游动，不走向其他地方扰乱力场。
她眯着眼看了会玫瑰说：“生命和鲜花与雷电一样，倏忽而逝。嘛，这样对比你就知道了。”
她漫不经心地把玫瑰推向实，后者想要触碰，指尖遇到紫色花瓣的瞬间，花炸裂开来，成为粒子再次融于空气之中。
实的头□□浮着，像水母，或者炸了毛的猫。
丽莎两手交叠，撑着下巴，“常人的生命如同鲜花，虽然容易凋敝，但无论是在温室还是在高山之上都能绽放。而学者嘛……与闪电无异。”
“倏忽而逝却灿烂，能够短暂照亮整片天地，叫人突破眼前茫茫黑暗，也很不错。”实却说。
丽莎愣了愣，无奈地摇头，“原来如此，小实的理想还真是远大。但真的要不计后果探查真相吗？”
“如果能窥探到这个世界的话。”
“到像是须弥教令院那些老学究会做的事。年青一代就只想着如何毕业了。”丽莎说，“嘛，也不是不好啦，只是过度劳累会让人心疼的。”
“没办法，想要得到什么必须要付出代价。”实笑了笑，神喜欢为了追求付出代价的人。
丽莎若有所思地点头，“代价吗……我也在好奇，神什么时候叫我们付出代价呢……不，没什么，但我认为，小实现在的研究并没有方向哦。”
“嗯？”
丽莎指指堆在一起的书，“你看的东西没有固定的方向，仿佛只是为了了解世界更多，而不是为了深入世界。”
“唔……”
实没有意识到，她相当于承受了一次降维打击，从能够看见许多分支各种结果的高维降到只能跟随时间的低维，再按着从前的题海战术推理演算，难怪会劳累不堪。
“西风骑士团的炼金术师里，砂糖做研究是想要创造幻想中的世界，阿贝多做研究是为了给某些东西赋予生命，蒂马乌斯嘛，是为了觉知古代的炼金术。你呢，你苦苦思索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融入世界。”
实的动机很简单，简单到丽莎一时语塞，“可你已经在世界里了呀。”
实抿抿嘴，“我觉得这不够，我对它知之甚少，但我知道有什么在和我作对，可我甚至连躲在对面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我想要知晓一切，才能做好反抗与保护的准备。”
“知晓一切，真是很强烈又很理想的愿望呢。”丽莎说，“看来，值得我寄托希望的人又多了一个。但是小实，你要清楚，即使是神本人告诉了你这个世界的真相，你也不能全信。”
“为什么？我认为我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代价是没有尽头的。”丽莎摇摇头，“所以，我尽量不想着和神做交易。”
丽莎玩弄着胸前挂着的神之眼，在旁人看来，就像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她漫不经心地轻声说：“因为神的真理里也藏着神的欺骗。”
实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神之眼，确实非常可疑。它是神的礼物，可神总有一天要收到回礼，常人哪有那么大的能力给神回礼呢。
她突然想到，丽莎是否也曾好奇过神派发“眼睛”的目的？如此专权的天理会把链接自然的力量交付人类，本身就很古怪。
或许，应该先从神之眼开始深入了解世界。
实终于笑起来，“果然，把焦虑在谈话中说出来，主要内容就已经显现了。”
“虽然和姐姐的闲聊不能消除问题本身，但可以退而求其次，至少小实又露出笑容了。”丽莎也微笑着，捏捏实的面颊。后者脸一红，连耳朵也颤抖起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实还是笨拙地延续刚才的话题，“至少，稍微理解了为什么有人决定用一生思考生命。”
丽莎的眉头又皱起来。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劝阻这个固执的人。“可这样的话，又如何享受生命本身呢？”
“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实不得不承认，她一直觉得不了解生命就无法获得生命，正如不了解世界就无法融入世界。
丽莎温婉一笑，“小实呀，要多一些哲思，少一点哲学，多一点美，少一些美学啊。”
“在我看来，这是一回事。”实的耳朵抖了抖，补充道，“只是我的一己之见而已。”
丽莎摇摇头，无奈地笑，“那就先从陪姐姐喝下午茶开始吧。”
红茶的雾气在太阳底下氤氲升腾，茶液鎏金溢彩，看上去像块通透的琥珀。实的大脑终于歇息下来，一阵甜美的倦怠从暖和的胃里升腾出来。
她们闲聊着蒙德最近发生的一切。两位学者的话题却总是脱不开对世界的研究——尽管丽莎已经不再对它有任何兴趣，但就连她自己，在实面前也会无意识地揣摩世界。
为了避免美好的下午茶染上世界的厚重与荒谬，实也学着她悄悄转移话题了。
丽莎看着窗外沉默的树木与纷飞的旗帜，好半天才收回目光，用一贯温柔如翡翠的眼睛看着实说：“姐姐记得你也是冒险家协会的一员。”
“是的。”
“最近要是没有委托的话，来帮姐姐做事怎么样？”
实欣然点头，“我可以做什么？”
丽莎邀请道：“来帮姐姐看几天图书馆吧。虽然把图书馆的事务交给别人总不安心，但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好。姐姐信任你哦。”丽莎打着哈欠，“管理西风骑士团太累啦。花要是放在没有阴影又没有风的地方，可是很容易枯萎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坐而论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