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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通天塔图书馆 ...
人们一直认为自己生活在某个确定的球形之中,事实并非如此。早在古希腊,哲学家就已经发现,我们对世界的认知永远停留在真实的投影上,到目前为止,无论是科学家还是神学家,仍在对着墙上的影子研究不停。
他们中的一小撮人在接二连三的碰壁之后,终于在洞穴浑浊的空气里分辨出一丝微弱的、时隐时现的、高不可攀的香味。为了追寻从上方如河流般冲入苍苍幽暗的味道,先驱者带着追随者们离开了蒙昧的洞穴,进入由清新引导的空气中。他们头顶不再是黝黑且坚硬的石壁,而是高高漂浮的天空和温柔如纱的微风。
光从天空而来,曾照亮黑魆魆的洞穴,在石壁上投下阴影,迷惑渴求真相的人,让他们误以为这就是真实。是先驱者撕开不可说者的谎言,让追随者们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但他们中的一些人以为这就是世界的真相。他们穿越重重迷雾,从深不可测的地底攀爬而上,曾走过岔路,也曾被落石击倒,理应得到世界奖赏,于是他们就在地上耕耘。
地上有水,有雾,有空气,有田地,如此安逸。人们不再执着于建设精神的田地,转而建立村落与社会,定下规章与制度,规定交易的筹码。虽不知这是好是坏,但人们开始思考,如何以物质之充沛取代精神之匮乏。
于是人被分为两群,有人劳碌一生只为敛财,有人摸爬打滚身无分文,有人与友对酒当歌,有人放弃万贯家缠跌入太空。
那些每晚观看星星的人被称作空想家。在不前进即倒退的镜子世界,他们被称为怪胎与异类,是想要与星辰为伍却无法摆脱重力束缚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些空想家只是安静地研究太空,后来干脆离群索居,到最高的山上去。
在皑皑白雪与千尺寒冰的冷冽,风雪嚎哭不停,模糊视野的高山之上,天变得触手可及,黑夜变成白夜,整个宇宙都在闪烁发光。
钴蓝的夜幕下,繁星像雪尘漂浮,雪尘又像繁星明灭,雪描摹出风的形状,把世界擦除,又让它重现,像把脸埋在清泉里看到的动荡不安。
孤僻乖离的空想家们终于在山巅发现,水、雾、雪、风,不过是太空的沉淀。人们只是自以为生活在大地上,实际仍对着山洞里的影子研究。身处洞穴或身处地面,不过都是身处空间,就像洞穴之上是地面,地面之上是云端,云端之上也有其他空间。我们仍没有触及到地球的表面上。
就好比生活在海洋深处的人,自以为生活在地球上表面上,从水底看到星星和太阳,以为海面就是天。对于懒惰的,被物质束缚的人来说,知道世界的谎言和不知道世界的谎言一样。他们会说:“那又怎样?我们终要被即将灰飞烟灭的纸币寂寞地捆绑!”
空想家们率先浮出水面,空灵悠扬的圣音伴随光照响起,一道道若隐若现的辉光排布成阶梯,向宇宙中心延伸,更大的谜团拔地而起,横亘在道路尽头,从云端升至太空,与繁星为伍。地面上的空气像是被搅动一样变得动荡不安,仿佛被人搅动的海底,掀起一阵旋风。
那些低头捡拾金贝壳的人终于因空气中的异动抬头。他们的脖子早已酸胀不堪,腰也无法支起。
但天穹上空,那绚烂且恐怖的美叫他们无法移开视线。眼见着云层边缘被赤金色勾勒形状,随一双看不见的手涌动,逐渐塑造成规整的形状,变成一座延伸到云层之外的高塔,而后,正应了空想家的猜测,雾、水、风不过是宇宙的沉淀,象牙色的白塔也从天上开始向下沉淀。如聚成一团的沙子缓慢落入水中,塔的白色光辉沉入地面。圣光普照之下,一切颜色都被剥夺消耗。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丢下手中的网,从平原的四面八方涌向新世界的门口。
世界就是一座图书馆,上穷碧落,下至黄泉,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图书馆是一个球体,它的精准中心是任何六角形,它的圆周是远不可及的。
从人类终于找到宇宙,并生活其中之后,每个人都在其中繁衍生息,并由下往上得到一层带有六边形回廊的书架。书架上的每本书大小都相似,只看书封看不出书的内容。但图书馆已经搜集全了世间所有书籍,包括已写出的和将写出的。在其中的人们获得一种奇特的幸福感,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这个完美无缺的宝库的主人。
人们就在书本里头旅行,做丈量世界的旅行家,边遵循宇宙意志编排那二十五个能写出世间所有书的符号。
丽莎是这座图书馆中层的图书管理员,早年,她在图书馆下层旅行,研究那些古老且深邃的书籍。
曾有人指导她:“你不会想在这些书里找意义吧?”
丽莎浅浅一笑,“阁下有何高见?”
那人摆摆手,像所有过来人劝说撞南墙的年轻人那般,“书这种东西,没有意义。你看,我们的神做的事,有意义吗?”
正是因为不遵循老一辈的教导,丽莎才能够行走如此之远。如今,她已在图书馆中上层居住。
她本想继续往上走,争取能在暮年之前穷尽这座图书馆——至少到达它的上层。但弥散在书页里的流言蜚语让她又一次迷失在书本中。
后来,每次有人谈起那场战争,都会以批驳和惋惜的伤痛语气说:“唉,那个时候的人都很盲目,搞得图书馆里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味,书死了,人也死了。”
导致这场战争的原因,是一个团体的信口开河。要知道,图书管理员旅行时,也会和形形色色的图书管理员打交道,一些自诩志同道合的人于是构成团体,每周六聚在一起交流自己在书里发现的知识。
曾有这个组织的人找过丽莎,丽莎打了个哈欠,说道:“一听就是很麻烦的事。突如其来而跌宕起伏的爱情总比定下的命轨有趣,不是吗?”
一个人思考时,孤独和行为习惯会润滑他的神经;两个人求索时,结果就在谈话中越辩越明;一群人探讨时,简直身处闹市,那些好的观点都溜走了,剩下的人只是在寻求认同感。
果不其然,这个组织放出新的研究报告,说既然宇宙图书馆里存放了所有书,那么宇宙便是合理的而不是混乱的。那么多书里,一定有一本书记载了每个人的命运,包括他们所写的书。
一个管理员在会议上证实了这点,他拿出一页不知从哪弄来的博尔赫斯的生平,上面记载他曾在1954区生活过,看过一本书,全篇皆是MCV三个字没完没了的重复。
后来来自于1954区的调查员证实了这点,的确有这本书,在一百年以前查阅率很高,同样查阅率高的还有另一本书,分不清是用葡萄牙语书写的还是用立陶宛语或者汉语写成的。能读懂的只有一句话:噢,时间,你的金字塔。
总之,寻着这些费尽心思找到的断章残篇,小组会议断言,宇宙里有一本《辩白书》,它永远为宇宙间的所有人做的所有事做辩护,并记载了那个人的一生。
知晓未来发生的事,是每个人都渴望的能力,没人能抵得住此种诱惑。于是,图书馆的秩序变得紊乱,那些谵妄的人挥舞着手,丢下所谓无用的书,把拥挤的人推向虚空,让他们落入不知终点何在的地方,永远地漂浮在空气之中。
丽莎原想和那些人一起找《辩白书》,最终还是放弃。用她的话来说,那就是在如大海般浩渺的图书馆里找辩白书实在太麻烦了,既要用到分类法,还要以递推法尝试。有人根据宇宙间的混乱无序提出一种寻找方法,即打乱字幕和符号的排布顺序,模仿宇宙因捍卫真理表现出的病态、混乱、谵妄、随机、疯狂。还有人想到一种逆行法,即为了确定甲的位置,先找到说明甲位置的乙书,为了确定乙的位置,先找到说明乙位置的丙书,以此无限倒推上去。
无论是像用塔罗牌推演事态的吉普赛人那样听信随机的安排,还是像科学家那样计算上千万张纸,丽莎都觉得无聊且麻烦。
与其把大好青春浪费在书页里,不如享受图书馆里的一切。时间可不是用来算数的。再她自己的旅行哲学里,生活因没有意义而过得更好。体验经验,经历命运,就是全盘加以接受。
但覆巢之下无完卵,底层图书馆的人从下找到上,上层图书馆的人从上找到下,最终在丽莎这层相遇。
丽莎早已做好准备。早些年她在外面旅行时,曾摸到过好几本书页滚烫如烈火灼烧的书。第一次不经意滑过书脊,丽莎被烫得迅速缩回手,皱着眉头扯下手套,看被烫红的指尖。
是怎样孤独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炽热的书呢?丽莎想。越是孤独的人,越喜爱把思想付诸笔尖,那包含无法表达的情感的墨水划在纸上,书写出一行行如火焰般燃烧的故事。
正如只有最炽热的心脏才能驾驭寒冰,最寒冷的夜晚同样孕育热切的期盼。
为了表示敬意,丽莎把两只手套都摘下,别在腰带上。这时她才拿起书,尽管那书烫得灼人,像正午太阳底下闪耀着白光的沙砾,炙烤踏入其间的生物。
但它并不非毫无生机,恰巧是因为生命的力量太蓬勃,才让书变得如沙漠一样炽热。比喻向来是最直观的描述,如果要更贴切更具体形容这本书,丽莎会认为这是突破层层叠叠的石壁后沐浴阳光的藤蔓。
那从幽暗洞穴攀附而上的生命的火焰吞噬了作者,以至于对方的文字看起来既年老又年轻,既垂危又蓬勃,既熊熊燃烧又冰冷昏暗。
丽莎很想见作者一面,但图书馆里的书其实只有一个作者,那就是图书馆本身。
于是她把这本书带回去。经由这本书,她又在无意间找到其他更多如此这般的书。这种奇妙的巧合就像那些费尽心思找《辩白书》的人,从丁书找到丙书,再由丙书找到乙书。也像极了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悄悄掷骰子得出的结论。
丽莎觉得,这些无法在图书馆里找到记录的,新长出来的书就是写了她人生的《辩白书》。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认为,丽莎不止一次看见和听见,那些触碰到炽热书脊的人像丢开攀附在衣服上的蜘蛛,把那本书从书架上丢下,边惊声尖叫:“是谁把这鬼东西放到这的,我的天哪,谁把小孩子带进来了?”
丽莎走过去捡起那本书,心疼地拍拍封面上沾染的灰尘,清澈的绿眼睛里萦绕危险的电光。她冷冷地看着扔书的管理员,一改往日的轻佻,严肃地说:“身为图书管理员,应该有保护每本书的自觉。”
那些丢弃书本的管理员顿时底气全无,只敢咕哝几句,灰头土脸地逃开。
由于其太过炽热而无人敢触摸的特性,丽莎把那些零散的书全部找回,带到自己所在的中上层图书间。
正是这些书让狂热的人们幡然醒悟——或者说让他们被动地清醒。
他们不甘心地拿着真假参半的证件给丽莎看,而后入侵丽莎的图书馆,却没在其中找到想要的书,反而被他们烫出个个水泡。
“这是魔鬼的书!是用地狱之火写的!”带头的人说。
有人附和道:“应该把它们全部烧掉!”
“可是它本来就是用地狱之火做的。”
他们想要进入这层空间,把那些熊熊燃烧的书全部浇灭。
丽莎那双清澈而妩媚的绿眼睛彻底失去温度,她的手在空中划出半圆的轨迹,举至头顶,“你们不能通过!”
实一直生活在图书馆的上层。她知道,尽管自己从空间上看已经处于通天塔图书馆的最顶端,但从形而上学的角度看,仍处于浅薄的底层。
她不打算再向上探索。这么多年以来,死亡和疾疫从来没有造访过通天塔图书馆的上层,连战争都不曾驻足,但衰老一直存在。如果□□能够一步步濒临破碎,那精神迟早有一天会随着大脑的枯萎弥散,可□□不愿消解,像泡在福尔马林里失去生机的塑料花,于是生命开始在思索中凋敝,精神在内耗中逐渐套上枷锁。
实就一直游荡在空洞洞的上层。早些年,这里还很热闹,有数不尽的路等她走。可如今,空乏占据了这里,落寞与孤寂回响在走廊,闹腾得彻夜难眠。
每当这时,实只能执笔书写。她的内心始终在承受一团火焰的炙烤,唯有站在通风的高处,以火中取栗的决心与勇气创作,才能将它们释放。
那些书被她安插进图书馆的各个角落,她曾在暗处看过那些人的反应,期望得到些夸赞,但那些人像躲避毒蛇一样,誓要毁灭这些书。
后来,她开始报复性地喷洒毒汁和热焰,越是无人观看她便越放肆,越大胆地挑战,以至于到后来,由她经手的书如铁石,亦如明星,熊熊燃烧在沉闷的图书馆。
但意气风发的报复心如昙花一现,很快湮灭于无尽的虚空。实也耗尽自身,除了整日对着满溢却虚空的书发呆,她找不到其他有趣的事物。所有一切都是那么空洞乏味,所有一切根本没有意义,曾得到的关于爱的启示根本无法在塔里实现,每个人或疯狂或病态,没有人体会过爱。
每日每夜,实都会到六边形的回廊里绕上好几圈。她越发感觉这座图书馆已经走上穷途末路,它变得更加空旷,如它所拥有的知识一样空虚混乱。
她朝六边形的虚空之中发出吼叫,猛然敲响铁栏栅,把书丢进井里,看它们慢慢被深渊吞没。她像个被废墟吞没的人,不断发出声响乞求救援人员能够找到她。
但更大的期望带来更多的失望。很快她就意识到,没有人会上来看望她,回荡在虚空里的,只有果实型灯盏里滋滋作响的灯丝。
实躺在一地狼藉中,心里空无一物,她像散架的木偶,连接四肢的筋失去弹性,开始分崩离析,只能躺在地上堪堪维持表象。
直到有天,鞋跟与楼梯发出的碰撞回响在空洞的通天塔图书馆,仿佛春天的第一滴雨叩开冰封的土壤,接着万千雨水奏响生命赞歌,实终于被唤醒了。
她爬起来,在盥洗室洗干净自己的脸,重新把头发扎好,披上斗篷站在楼梯口等那位不速之客。
她有些紧张地把领口的宝石正好。很早以前,到达最高层的旅行者还有许多,但后来,更多人觉得爬塔是一向毫无意义的工作,于是再也没有人造访此处。
太久没见过人,实略微紧张,两手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在转角处看见了那位爬上来的人。对方紫色的帽尖在阑干间闪烁,而后露出一朵紫色的玫瑰。剪裁得当的蝴蝶结真像一只蝴蝶,停留在紫色的玫瑰上。那双锐利而清澈的绿眼睛就藏在宽大的帽檐下。
果不其然。能到达这一层的大多是灵修苦修、吟游诗人、殉道者,政客与资本家永远没法抵达这里。实说:“欢迎你,远道而来的客人。”
丽莎看着实,这是个长得过于年轻的图书管理员,看上去不谙世事,说话却颇为老派。她在楼梯拐角处停下,说道:“我不能再往前走了,我会给这里带来死亡和疾病的。”
实高兴地说:“我正巧需要它,请和我一起吧。”
丽莎于是踏上楼梯,和实站在一起,对她说:“我是2414区的图书管理员,丽莎.敏兹。”
“实,你可以这样叫我。”实握住她带着黑色手套的手,紧紧握住,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丽莎任由她这样抓着,解释道:“我是因为想在生命终点穷尽这座图书馆才来的。抱歉,我并不是真理的忠实捍卫者。”
“让捍卫者们见鬼去吧!”实大笑道,“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用爱书写,他们根本没有爱。”
丽莎从前的猜测被证实,轻笑道:“看来,和我之前想得一样,生活没有意义,我们只用享受它就行了。”
实摆摆手,“没有意义,没有团体,没有标准答案,没有真理。每个人理解都不同的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
“看来,最高图书管理员小姐是个诗人。”丽莎喜欢她,她身上有种狂妄与压抑并重的矛盾,气质像极了那些燃烧着熊熊火焰的书。
“随便什么吧,反正,我终于等到你了。”实说,“我注意到底下越来越安静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请丽莎坐下,给她泡了杯红茶。
丽莎叹了口气,说道:“自杀和肺病让这里每三层一个管理员,荒诞的战争又让这里每十层一个管理员。不过,我嫌太麻烦,没有一层层叩首,也就不太了解为什么后来每二十层一个管理员。”
实点点头,“我知道,有人一直想在图书馆找一本全书。事实上全书就在我们之间,上穷碧落,下至黄泉。通天塔图书馆就是一本图书,但它的顶层什么和命运有关的事物都没有。”
“那么,那些是什么呢?”丽莎看着书架上像阶梯一样的书问。
“诗。鲁米的、莎士比亚的、爱伦坡的、波德莱尔的......都是诗。还有什么的话,就是我的拙作了。”实转了个圈,“一直以来都有人想来寻找真理,但真理就在那些寻常的书里,爱、美、死亡、生命,都在那里了。”
“我一直喜欢鲁米的诗集和纪伯伦的随笔。”丽莎笑着说。
“我也喜欢!”实念叨起来,“睡眠会溶化你的头脑,但疯子如何入眠?”
丽莎接道:“为爱而疯狂的人怎会区分日与夜的差别?”
她们一同说:“真主的恋人,大多时候是在另一个世界,用另一只眼睛阅读另一本书。要尝试变成一只鸟或一条鱼。在心上人心中之路上迷路。你不会知道一个疯狂的智者是怎样的感觉,直到你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她们的笑声回荡在图书馆的每个角落,空气里传递着共鸣的欢愉,生命的频率在我们之中提升。很久没人同实这样欢笑过了,除非是在那些已经消失在记忆中的时光里。
咳嗽声让她们从美好之中坠落。实知道,丽莎是得了肺病,她开始还在忍耐,后来不得不去盥洗室,从里面出来时,面色惨败,嘴角却鲜红。
看着她嘴角的鲜血,实抬手指指自己的嘴角,丽莎得到暗示后抱歉地把它擦干净。
实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刚才的话题。然而她的所有注意力全在那抹鲜红的血渍上。
那是生命蓬勃的颜色,是青春、诅咒、祝福,是她这个老态龙钟的黄昏没有的东西。
“事实上,宇宙意志给你们最宝贵的东西就是死亡。可惜意志忘了,最上层的人也需要休息。”实说。
她隐秘地希望丽莎能把死亡带给她,却不希望丽莎比她更早离开。她不愿承受再一次分别,哪怕只是暂时的。
一切生命连同羁绊发生的时间都如白驹过隙,而实的生命太过漫长。她生活在永恒的光里,不断啜饮内心的火焰,如今只期望它把她连同她的灵魂一起烧成灰烬,最后只留下一团冰冷漆黑的碳。
“永生还不好嘛?永生就可以浪费时间了。”丽莎说。
“不,无限的时间本身就是一个诅咒。”实回答道。
“也是呢。”丽莎说,“对了,你说这里还有你写的书?”
“见不得人的习作罢了。”实自嘲道。
丽莎认真地说:“我或许读过。”
“真的?”
“让我想想,是那些和火焰一样滚烫的书吧?”
实用力点头,“那就是我写的,很混乱。”
“我到觉得,并不是一开始就混乱不堪难以解读的。”丽莎说,“我把那些散落在图书馆里的书做了分类,虽然麻烦,但还是陆陆续续按年份排好了。我发现,你的习作是愈发混乱的,开头还有剧情可言,后来更像是自我的辩证。”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思考这些。”
“最上层的图书管理员也弄不清世界的真相吗?”丽莎眨眨眼。
“没人知道世界的尽头在哪里。”
丽莎点点头,“说起来,也是你的书结束了那次《辩白书》的闹剧。”
实困惑起来,书又不是武器,哪里能够以暴制暴呢。
丽莎解释道:“我把那些分类好的书摆在2414区,那些狂热分子向来寻找《辩白书》,偷窃了你的作品。”
“目的不纯粹时倒是想起那些书来了。”
“好在他们为了找《辩白书》还是读下去了。”
“他们怎么评价的?”
“爱,那些书是用爱书写的,所以才如此炽热。于是,他们开始找寻这些书的作者,把你称为‘书人’。”
“也许其他人会,但我绝不原谅耗尽我热情消磨我情感后才赞美我的人。”
“我明白这点。”所以她的习作后来才变得如此混乱。
丽莎再次痛苦地咳嗽起来,生命的芳华正在从她身上溜走。
永不复焉。
实提议道:“我们去天花板透透气吧。上面还有层阁楼。”
她扶着丽莎站起来。两人并肩而行,往阁楼走去。
让她看守最上层的意志曾说,新生、丰盈、死亡,必须经历过如此三种,才能打开阁楼的门,而后觉知世界的真相。
现在,是时候见证死亡了。不是丽莎把死亡带给了她,是她邀请丽莎感悟死亡。
通天塔图书馆的最上层是一面与高塔浑然一体的镜子,和通天塔图书馆内部一样,它的精准中心是任何六角形,它的圆周是远不可及的。它忠实地反映着恒星、行星、星云、黑洞。
丽莎和实在星空的背景下如此渺小,只是两颗明明灭灭的灰尘。但纵观通天塔图书馆的历史,却又不只两颗灰尘那样渺小。
她们在星辰之中行走,伴随着影子。一切都静默而热闹地遵循自身轨迹,唯有这四条影子,显得那么孤独,那么寂寥。
实和丽莎站在没有栏杆保护的镂空六边形边缘,来自宇宙的光芒从这里撒下,很快被机械灯驱散,机械灯照不亮的地方,则是坟墓与深渊。
从这里依旧可以看见,螺旋的阶梯令人眩目地向下蔓延。螺旋,在凯尔特神话里是生育与生命的象征,是一切的循环,无始无终。生命从来没有终点和起点,人类永远处在螺旋之中,循着周期发展的规律,新生、丰盈、沉淀。
噢时间,你的金字塔。
丽莎说:“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一切都转瞬即逝,最后只剩下螺旋上的一点。”
她断断续续地说这话,残余的生命之火无法支撑她的肢体。两人相依,坐在六边形的边缘,脚伸进虚空晃荡。
她继续说:“我们的行为导致了我们灭绝,青灯孤照,无限无动,藏有珍本,默默无闻,无用而不败坏。”
“从天上窃得的艺术永远无用,但他们永远有着无限的生命力。只是珍藏它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
“要思考以后谁来接管这个图书馆也太麻烦了。”
“那我们就这样下去吧。”
实轻轻把丽莎推下六边形的虚空,跟随她一同跳进去。她们看到层层叠叠的图书馆,每一层都如此相似。她们知晓了困扰人们已久的问题的答案。世界既不是无限的,也不是无限的,认为世界无限的人忘了书的可能数目是有限的。图书馆是无限且周而复始的。无论从哪个点穿过去,几个世纪以后都会发现书以同样的无序进行重复,于是无序变成有序。
这是一丝微弱的希望,足够宽慰孤寂。
她们欢笑着一起坠入深井,漂浮在深不可测的空气之间,因做出重大发现而愉快地抱在一起。
丽莎怀里的实逐渐被气流分解,变成一小颗亮晶晶的星星。如瀑布般涌动的景象逐渐凝固。丽莎忙抓住那颗星星,它是格律计算仪座上的第三颗命星【静默者的哲思】。
丽莎发现自己躺在洋甘菊花丛里,分岔路口已经消失不见,留下一面四四方方的绿墙。她收回目光,把那颗星星举在手里端详起来。
“看吧,就算忘记了自己是提瓦特的丽莎,姐姐也能把你找回来。看起来,你也没记起自己是提瓦特大陆的实啊。但这个故事,又和我们曾探讨过的内容如此相像。呼,这就是循环的生命吧。”
她把命星收好,折回那条铺满银莲花的小道。
写吐了,我去看点正常的东西,再也不想写这种形而上的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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