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他不经撩》昼清

44、第四十四章：睽违已久

　　北地的深夜依旧春寒料峭，墨色苍穹如同一块幕布笼罩在皇宫的正上方，只有零零散散几颗星子挂在空中，时明时暗地闪烁着，与皇宫中错落微弱的灯火相映成辉。

　　宫里的柝声刚刚敲过丑时，寂静的深夜里，巡夜的禁军步伐整齐地从赵胥身边经过，领兵之人见到赵胥，驻步见礼：“见过世子。不知世子夤夜进宫，可是得了陛下召见？”

　　陆晔兮穿着侍女的衣服跟在赵胥身后，被他高大的身影完全遮挡住。

　　从他背后望去，陆晔兮只见到赵胥从腰间解下了一块物什递给那领兵，然后说：“方才洪永殿来人传话说家父头痛发作，赶着来瞧瞧。”

　　领兵验过赵胥的腰牌，然后恭敬地双手奉还，说了句：“世子仁孝。”然后拱手一礼便离开了。

　　赵胥不动声色，径直去往桓王居住的洪永殿，陆晔兮低眉垂目地跟在身后，让人丝毫瞧不出破绽。

　　洪永殿中桓王大约早已得了风声，已候在外殿。

　　见到赵胥时，桓王虽然神色镇定，但行走间急切地步伐仍泄露了他的不安。毕竟当下剑拔弩张，指不定下一刻就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惨景了。

　　桓王走到赵胥面前，歪过脖子看了眼赵胥身后的陆晔兮，眼中流露出一丝怀疑：“就是她？”

　　赵胥点点头，然后招手叫来殿外守着的一个小太监，对他说：“你去告诉陛下，说桓王头痛欲裂，叫他过来瞧瞧。”

　　小太监迟疑地望向桓王，桓王说：“现下什么时辰了？陛下会来吗？”

　　闻言，陆晔兮上前两步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得小小的纸条递给那小太监，声音轻柔笃定：“劳烦小公公务必避过纯妃的耳目。”

　　那小太监是桓王的人，见状再次以眼神询问桓王，见他微微颌首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纸条，然后退了出去。

　　桓王似有不安，踱了两步复又坐回上首，对陆晔兮说：“姑娘准备如何劝服陛下，可否透露一二？”

　　还不待陆晔兮答话，赵胥便抢在了她前面说道：“父亲，你我毕竟不是陛下，同样的话陛下受用，未必你我也会受用，索性便试试看吧！”

　　“若是不成……”桓王住了口，言下之意若是不成，他父子俩岂不是得跟着吃瓜落儿？

　　赵胥对着父亲，神色和缓得多，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若是不成，将她叉出去便是，难道陛下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们过不去不成？”

　　说完他不着痕迹地瞟了陆晔兮一眼，只见她也正斜着眼来看自己，嘴角还噙着个不满的弧度。

　　见赵胥在看自己，陆晔兮忙不迭收拾了表情，顺着他的话给桓王吃定心丸：“请桓王殿下放心，若是此举不成，我即刻便以死谢罪，绝不牵连桓王与世子。”

　　她语声清晰，掷地有声。

　　闻听此言，桓王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摆了摆手说：“你们瞧着办吧！”

　　说罢便进了内殿。

　　过不多时送信的小太监便回来了，他一路似跑得很急，吃喘吁吁道：“姑娘，陛下请你去……去宜康堂，陛下还说，只能你一个人……人去。”

　　陆晔兮与赵胥互视一眼，然后说：“请小公公带路。”

　　“我指个人送你去吧！”赵胥见那小太监累得直抹额上的毛毛汗，便叫了个随行的侍卫送陆晔兮去宜康堂。

　　临行之前，赵胥走到陆晔兮面前，低头俯视她片刻，然后悄悄塞了一把短巧的匕首在她手中，意味深长道：“若是不行，你便看着办吧！”

　　金属的质感硌得陆晔兮的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她沉沉吸了口气：“谢了，若我没回来……”说到此说，她顿了顿，随即释然一笑道：“算了，要是我回不来，之后的事我也管不着了，你们就爱咋咋地吧！”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跟着那侍卫出去了。

　　陆晔兮跟着那侍卫约摸走了一刻钟，只见周围的宫宇楼阁越来越陈旧，灯火越来越昏暗，离皇城中心的养元殿越来越远，那侍卫终于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下。

　　大门外站了个提着风灯的老太监，那老太监精明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停在陆晔兮身上。

　　“姑娘随我来吧！”老太监声音如柴，干涩低哑，在黑沉沉的夜里像只老鸦一样，显得有些突兀瘆人。

　　他也不管二人，提着风灯便转身进去了。

　　见看着那微弱的火光渐行渐远，陆晔兮小跑了几步追上去，一踏进院子才发现这宜康堂似乎已经久无人住，荒草萋萋，随着二人的前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二人绕过长长的回廊，最后老太监在一扇门前停下，对着里面的人道：“陛下，人带来了。”

　　陆晔兮听到里面的人低低地应了一声，那声音明明陌生致极，却恍若隔世，让她心跳骤然加剧，连呼吸也沉重了许多。

　　老太监看了陆晔兮一转，又提着风灯慢悠悠地出去了。

　　陆晔兮在门前站了许久，终于推门而入，屋里只有西北角点了两只蜡烛，烛光如豆，隐隐约约映着窗边的一个人影。

　　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了身来，一张与前世有几分肖似的面庞显露在烛光之下，只是较之前世，年纪稍长而已。

　　其实德元皇帝也不过将近不惑之年，但此时的他看上去却是一脸疲态，比实际年纪竟要老上了许多。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陆晔兮，似乎有些不敢确认，许久才试探着说出一个日子。

　　那是前世中陆烨和赵铭订下的订婚日期，随着他说出那个日子，前世中被背叛和中伤的痛苦再次席卷而来。

　　陆晔兮很快便红了眼眶，咬牙道：“没想到你还记得。”

　　此话一出，赵铭踉跄着向她走近了几步，沧桑的脸上涌现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眼眶湿润，声音亦是发颤：“是你，鹿鹿真的是你！”

　　就在刚才，当他看到那张纸条上那个酒店的名字时，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又是阮沅的诡计。

　　但那个酒店，是他当初和陆烨商议订婚时，最早定下的一个网红酒店，后来因为离主城区较远，他们担心亲朋友好友不方便，便又换了另一家，所以除了他和陆晔兮以外，很难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正是这样，他这才抱着一丝希望来见一面，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她。

　　听到那个久违的称呼，陆晔兮的心中仿佛打翻了调料铺似的，五味杂陈，似感慨，却又似恶心。

　　见陆晔兮表情晦涩不明，赵铭便知道她仍旧记恨着自己，足下一顿竟有些不敢上前了。

　　陆晔兮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但她没有费神去追究往昔，直接开门见山道：“你和简纯到底想怎么样？”

　　赵铭怔了怔，神色茫然。

　　见他不知道自己指的什么，陆晔兮耐着性子解释：“皇后和威远侯。”

　　赵铭恍然大悟，表情也随之变得无奈：“我如今就是一个傀儡，此事应当问简纯想怎么样？”

　　说完见陆晔兮一脸怀疑，赵铭脸上的无奈之意更甚，他抬头环视四下，目光中仍带着迷茫和不适应，声音寥落：“当初，我明明已经爬出了车窗，你说我为何还会来到这里？”

　　陆晔兮的嘴唇动了动，她记得他爬出了车窗，她还记得自己朝他伸出了手，然后……

　　赵铭终于收回了目光，直直地望向陆晔兮。

　　目光相触瞬间，画面一帧帧从她眼前闪过，倾倒的车厢里她满脸是血的向赵铭伸出手，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探身进来拉住了她，结果就在那一刻，车身的重心倾斜——

　　那一刻的绝望太过惨烈，陆晔兮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强行打断了回忆。

　　她深深吸了口气，恨声道：“那又怎么样？要不是你劈腿，惹上这么个疯婆娘，会落得这个下场吗？”她越说越恼，声音也有些颤，“你和简纯王八配绿豆，都是报应，可我呢？我……”

　　说着陆晔兮猛的一掌拍向身侧的一张案几，案几应声而裂，掩住了她的一声哽咽。

　　他以为临死前的那点回护，就会让她感激他吗？

　　不会！究其根本，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这个狗男人管不好自己的第三条腿，背叛她，背叛他们三四年的感情！

　　他会落到今日这个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不知道赵铭来到这个世界的一年时间都经历了什么，此时见陆晔兮神情凄楚，赵铭更加痛苦内疚，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哀声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

　　陆晔兮侧开脸不去看他自残，直待情绪平复了才说：“与其说这些没用的，还不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简纯？” 赵铭试探着说出这个名字后，看了眼陆晔兮的神色，见她面色不变，这才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

　　原来当初在荣博告诉他，阮沅预言小阳山塌方一事时，赵铭就已经有些疑心了，加之后来阮沅又因为预言这事在京中名声大噪。

　　他虽然是个男人，但好歹也看了许多科幻片的，预知未来这种事情，稍微联想一下，便能得出许多种可能。

　　他之所以能于阮沅相认，说起来还是全靠前世里简纯对他的了解。

　　前世里赵铭想事情的时候喜欢捏手指，他召见阮沅那天，在他捏了第四次手指后，阮沅很突兀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之后便是一番泼天狗血的相认戏码。

　　赵铭一穿越过来就贵为天子，虽然至尊无上，却也整日过得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被人识穿身份便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个时候的阮沅，对于赵铭来说已非前世的消遣玩物，而是这异界里唯一的慰藉。所以他不顾皇后和内官反对，直接封其为纯妃。

　　阮沅初进宫时也曾对他温柔小意，并时时在他耳边暗示，将来荣琛会对他构成大祸。

　　赵铭虽然渣，好歹脑子还算清醒，知道自己没有理政的本事，朝事还得仰仗威远侯。而且据他这一年来的观察，威远侯为人忠直，绝不是那种背信弃主之流，所以他从来没有将阮沅的话放在心上，甚至还为此斥责过她。

　　直到阮沅给他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