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他不经撩》昼清

43、第四十三章：借刀杀人

　　虽然桓王与德元皇帝同胞情谊深厚，但是赵胥自打出生起就在江州长大，对皇恩皇权都没有多大切身的感触，是以连带着对这位皇叔也无甚感情。

　　当他从桓王的书信中察觉出端倪时，便也只想入京尽快将桓王接回江州，远离郦阳这是非之地，以避开这场朝堂动荡。

　　不想他到郦阳这段时日进宫几次，想将老父亲回江州的话语，从委婉暗示到直接明言，车轱辘话来回说了几遍，均被德元皇帝和阮沅给不软不硬地驳了回来。

　　这下别说是赵胥，便是桓王自己也察觉出异常了。当他再想出宫时，身边已时时有禁军跟随，面上是今上关心皇弟，是以叫人随行在侧，实则等同软禁。

　　直至前几日阮沅小产之事突发，再到将皇后和威远侯府被牵连进来，一切都像早就排布好了一般，水到渠成，严丝合缝，完全没有丝毫错漏。

　　赵胥便知道，自己那老父亲这是被德元皇帝扣下来预备着当枪使了。

　　“此次若是荣琛反了，那便正中今上下怀。若他不反……”赵胥似有些疲累，他在厅里踱了两步，找了张椅子缓缓坐下，嘴角翘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即便他不反，今上也有的是办法让他反。”

　　陆晔兮知道，棋已经下到了这一步，对于赵铭和阮沅来说已经是骑虎难下，成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势。

　　要知道如今德元皇帝除了能调度京中禁军之外，大多兵权还是在威远侯父子手上。他现下借着阮沅小产一事，急吼吼地发作，手上又无可用兵力，这才将主意打到了桓王身上。

　　赵胥纵然心中懊恼，但奈何老父亲被扣在宫中，便也只能听人号令，传信回江州，借船务之便，暗中陈兵东陆港，只要威远侯府稍有动作，不日便可直指京师。

　　今日眼看着皇后和威远侯先后入了宗人府和刑部，荣琛虽然表面从容镇定，但赵胥知道，他表面越是风平浪静，背后蕴藏的越是惊涛骇浪。

　　短暂的沉默让厅内一时静谧无声，忽然前门响起一阵拍门声，吓得陆晔兮从座上惊得一跳。

　　不一会儿便见隋风一身甲胄疾步进来，廊下灯笼昏暗的光线照在玄色的甲胄上折射出幽幽的冷光，让陆晔兮没由来地一阵心慌。

　　见到赵胥也在，隋风脸色微变，走到陆晔兮面前拱手一礼，沉声道：“姑姑，借一步说话。”

　　陆晔兮望向赵胥，见他微微颌首，便径直领了隋风去荣琛在澜苑的书房。

　　一进书房，隋风开口的话和赵胥别无二致，甚至更为急切：“小侯爷让我护送姑姑即刻离京。”

　　兴许是先前已经被赵胥吓过了一次，此时陆晔兮倒是镇定了许多，她巍然站着不动，问道：“小侯爷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隋风不擅扯谎，更不若小五那般舌灿莲花，不想说的话便只能合上嘴当个闭壳的老河蚌。

　　陆晔兮是个急性子，见他这副模样，气得胸口起伏越来越大，最后索性往椅子上一坐，拿出她惯长的招术：“你若不给我说清楚，我便不走了。”

　　陆晔兮虽是耍无赖，但她也是真的动了气。

　　见她气得双颊生出红晕，隋风沉吟了半晌才说：“小侯爷原本已经从照看纯妃的两个太医那里，拿到了纯妃并未怀孕的口供和证据，再加上杏林圣手钱老爷子诊断结果，已是万无一失。不想却出在皇后寝宫里搜出了书信……”

　　阮沅没有怀孕？

　　陆晔兮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愕然道：“阮沅从未怀孕？那赵……那今上为何还想废储？”

　　她脑中一团乱麻，已有些语无伦次，好在隋风虽然口舌木讷，但心思却很灵活，见她着急便接过了话头说：“若非今上有此有举，又何致让姑姑这般剔透之人都不敢置信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陆晔兮之前便觉得赵铭废储这个想法有些天方夜谭，如今才反应过来，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储位，而只是为了让阮沅怀孕一事更为可信。

　　就像她一样，即便荣琛真的找来了太医的供词，她也会觉得若是假孕，赵铭又怎么会想要废储呢？

　　想必阮赵二人早在见到桓王独自守在京中时便已经开始计划了，那时荣琛尚在西陇关，若他不能回来，荣博便失了左膀右臂更好对付，若是回来了，那正好一举拿下。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周密。

　　见陆晔兮的目光由茫然逐渐转为清明，隋风又道：“小侯爷今日入宫已将话和今上挑明了，若今上肯用小侯爷的证据惩治了纯妃，那此事便就此了结。”

　　结果不说用也知道，陆晔兮笑了笑接口道：“他定是不肯的。”

　　他如今和阮沅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称不离砣，公不离婆。

　　“今上说不管纯妃是否怀过孕，有皇后和侯爷的书信在，他们意图谋害皇嗣的罪名便跑不了。”隋风素无表情的面上，难得兴起一股隐忍的怒意。

　　听了这番无耻至极的话，陆晔兮忽然思维跳跃，竟然暗自庆幸自己前世是生在和谐社会，不然凭着阮沅这副心思，自己恐怕婚后就要成了女版武大郎了。

　　心弦一放松，她整个人也清明了许多，语调和缓：“小侯爷准备何时动手？”

　　隋风不意她会如此淡定从容，目光中露出一丝诧异，想必涉及军令，随即便又闭上嘴继续当老蚌了。

　　陆晔兮目光如电，直直地看着隋风，两人无声较量了许久，隋风就是咬死了不开口。

　　她只好无奈地收回目光，抚了抚衣摆，对隋风说：“你还是去小侯爷身边助他吧。”说着就见隋风想要反驳，陆晔兮抢在前面又说：“你来时也看到世子了，他已经替我安排了车马离京，此事你便无需操心了。”

　　荣琛安排隋风来护送陆晔兮时，隋风其实也是不愿意的，只是荣琛说此事他只信得过自己，隋风这才无奈领命前来。

　　陆晔兮见隋风目光闪动，似有些动摇，便又说：“小侯爷此行凶险，你就当真放心揽这个护送的活儿？”

　　见他还在犹豫不决，陆晔兮继续加码：“那这样吧，若你实在不放心，便将带来的人留下一起送我回江州，你自己的人总该信得过吧？”

　　闻言，隋风总算找到了两全的法子，叫来一人低声叮嘱许久，最后又回前厅郑重拜谢过赵胥，这才匆匆出门打马，飞奔向京外荣琛所在的东郊大营。

　　隋风前来道谢时，赵胥有过短暂的愕然，随即便想明白了。

　　等隋风一起，他便淡淡开口：“说吧，又在打什么主意？”

　　陆晔兮嫣然一笑，道：“赵大哥就怎知我不会乖乖离开郦阳呢？”

　　赵胥轻轻嗤笑了一声，用茶盖拨开茶叶，呷了一口：“来之前你便知此行凶险，既然你都为他来了，现下他安危不知，你又怎会走？”说着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又似叹息，“也是我咸吃萝卜淡操心，明知你不会走，却还是想来劝劝。想着兴许……”

　　他没有再说下去。

　　“赵大哥的好意，我感激五内。”陆晔兮朝着赵胥深深一拜。

　　赵胥并没有伸手去扶她，只是略带自嘲地笑了笑，随即见陆晔兮直起身子，一双明亮的凤眼直直望向他，声音坚定，如玉珠落地般清脆：“我还有一事，想求赵大哥帮忙。”

　　赵胥不自觉地挑了挑眉，然后将手中茶盏放到案上，目光中带着一丝冷光：“你若是想求我放水，那便不必开口了。且不说我与荣琛毫无交情，便是你……”他的神色渐渐冷硬，“也无法让我为了他，而置自己老子于险象之中。”

　　陆晔兮神色不变，迎视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晔兮微不足道，自然不敢攀附交情让赵大哥为难。可若是以赵大哥麾下成千上万的士兵的性命呢？”

　　听到最后几个字，赵胥退却了眸中绝然的冷光，复又靠进了椅子里，一脸兴味地摆手示意陆晔兮继续说。

　　“两军相交必有死伤，若是一强一弱便也罢了，速战速决反而能减少杀戮。可赵大哥麾下雄师英勇善战，荣琛又是刚从西陇关回来，军中士气也是正盛。如今是强强相遇，不难想象，必是血海尸山的惨烈景象，最后却由纯妃那蛇蝎女人坐收渔利，赵大哥真的甘心用自己人的骨血为他人做嫁衣吗？”

　　陆晔兮虽然言辞恳切犀利，但赵胥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勾了勾唇，好整以暇道：“为人臣子，为君上解忧便是粉身碎骨也是义不容辞，怎能说是为了纯妃呢？”

　　知道他是乔张做致，陆晔兮也不恼，只是讪讪地说：“赵大哥若是真有为君分忧的觉悟，今上也不必扣着桓王来让你出兵了。”

　　赵胥忽然拂掌而笑，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得陆晔兮差点跳了起来，直见到他脸上笑意真切，这才渐渐定下心神，知道他是被自己说动了。

　　笑声渐歇，赵胥问她：“说罢，想要我帮什么忙，先说好，有三件事我不会答应。第一，我方才已经说过了，放水；第二，轼君；第三，和荣琛一起反。”

　　陆晔兮噎了噎，随即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她怎么就没想到劝赵胥和荣琛一起反了算了呢？

　　大不了，她再费点唇舌解释一遍来龙去脉，让他知道德元皇帝已非原装的就是了。

　　实在是失策，失策！

　　陆晔兮稍微收拾了一下满心的遗憾惋惜，对赵胥说：“我想见今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