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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欲加之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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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宫斗套路,陆晔兮也曾在小说中读到过,如果是主角使出这招的话,通常是胎儿本就保不住,所以将计就计嫁祸给死对头,借此扳倒对方。如果是反派使出这招的话,那大多就是个疯批,真的就是以命换命的大杀招。
不过赵铭在此之前都动过废储的念头,想必阮沅的情况应该是属于前者。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可以确定的是,这种杀招通常命中率极高且杀伤力大,即便遇上女主有主角光环护身,也免不了去宗人府或者是冷宫走上一遭。
陆晔兮怔怔地想着,以至于没有听到长悦郡主在说什么,直到一只细腻莹白的玉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她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长悦郡主微嘟着嘴,似有不满地抱怨:“你到底还想不想听了?”
“想听想听!”陆晔兮重重地点头,以示诚意,“然后呢?”
见陆晔兮一脸兴致,长悦郡主也迅速投入了演讲状态:“唉,别提了,舅父如今约摸是魔怔了。一得了那宫女的证词,他居然问都不问一下皇后娘娘,便直接交由宗人府去查办了。”
陆晔兮不可置信地扬高了声音:“宗人府?堂堂中宫皇后,让宗人府去查?”
碍于皇室颜面,不是通常皇帝都应该要粉饰太平吗?
然后表面不动声色,过个几年再无声无息地将皇后料理了。
怎么赵铭和阮沅都不按套路出牌?
长悦郡主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手中茶盏上的浮纹,粉白圆润的指甲盖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泛白。
许久,她终于放下手中的茶盏,上半身越过小案,俯到陆晔兮耳边低语:“你说我舅父他……”长悦郡主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他是不是想借口废后?”
这还用问?陆晔兮默默回了长悦郡主一个“明知故问”的表情。
阮沅初有孕时,赵铭便开始打着废储念头,如今一看孩子保不住就想废后。赵铭这狗东西活了两辈子,不但没有丝毫改变,反倒是越来越狗了。
其实照道理说,赵铭只要伪装得好点,那他就可以高枕无忧地继续当他的皇帝,不管做什么都有荣家那棵大树给他兜底。
他有什么理由非要去开罪荣家呢?
陆晔兮忽然就很想知道,当初阮沅和他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他甘冒如此大险。
长悦郡主明亮的眼中带着一丝茫然和不确认,大约到了现在她依然无法接受曾经那个疼爱她的舅父,早已今非昔比。
见陆晔兮久久不语,长悦郡主颓然坐回了椅子里,低声喃语:“母亲如今都不准我随意入宫了。”
陆晔兮见她神情苦恼,只好宽慰道:“如今宫中诸事纷杂,你去了也于事无宜,说不准还会沾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待过段时间这些事情了了,顺安公主自然就会让你去了”
长悦郡主总算振了振精神,展颜笑道:“你说得对,阮沅不过就是仗着自己年轻美貌罢了,一股小家子气,论仪容气度哪里比得上皇后娘娘?想必舅父也就是图一时新鲜罢了。”
说完,还不忘击掌点头,对自己这番说辞以示鼓励和肯定。
陆晔兮讪讪地笑了两声,趁着饮茶的间隙,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你那舅父如今还真不是图一时新鲜。”
“你说什么?”长悦郡主没听清,她刚刚喝了一肚子的茶水,此时有些饿,便转头从矾红彩蝶纹盘碟里摸了一小块玫瑰酥。
“没什么。”陆晔兮慌忙摇了摇头,放下手中茶盏,有些担忧地问道“毕竟事关皇嗣,皇后真能全身而退吗?”
长悦郡主迟疑着咬下一口玫瑰酥,黑白分明的大眼望向陆晔兮,不确定道:“应该……能吧?”
说完见陆晔兮脸色一沉,她忙补充道:“且不说那厌胜之术,本就是无稽之谈。光说皇后执掌凤印十几载,后宫之中就从未发生过此类有伤阴骘之事。况且如今太子殿下地位稳固,皇后娘娘怎么会去做这等子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儿?”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没错。”陆晔兮幽幽叹了口气,但是赵铭和阮沅像是来讲道理的人吗?
见陆晔兮眉间拢着一团愁雾,长悦郡主忽尔掩唇轻笑了一声,待见陆晔兮看过来,她才说挤眉弄眼道:“说起来这一个是我的舅父,一个是我舅母,我尚且不操心。你一个喝茶听闲事儿的,反倒是比我还上心,你说说,你是不是怕皇后娘娘的事会牵连到你的荣小侯爷?”
普通姑娘被这样明晃晃地挤兑一番,只怕早就面红耳赤,羞得不能见人了。
陆晔兮却老神在在地坐着,只拿那双漾着水光风情的狭长凤眼瞟了长悦郡主一眼,嗤笑道:“也不知道是谁,前些日子还为着徐耀在我面前红鼻子抹眼泪呢!”
“你居然敢取笑我?”
长悦郡主一听便不答应了,从椅子上跳下来扑到陆晔兮面前去呵她痒。
两人打闹了一阵,最终还是陆晔兮先败下阵来,举手投降。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陆晔兮忽然想起自到郦阳之后便再没见过赵胥,便问:“赵大哥此番专程来接王爷,也不知定好归期没有?”
“这倒还未曾听说。”长悦郡主拢了拢刚刚打闹中散下来的碎发,想了想说:“我只听母亲说,舅父很是舍不得三舅舅,所以非让他多住一阵子。”
陆晔兮见外厢春光明媚,金灿灿的阳光正好映在窗纸上,她原本刚刚站起来准备去将窗户推开,闻言足下踟蹰,回望长悦郡主:“今上当真这样说?”
这话从如今的德元皇帝口中说出来,实在匪夷所思。
长悦郡主下意识地点头:“啊。”说完见陆晔兮面露疑色,便笑说:“三舅舅和舅父是同胞兄弟,情份自然比旁的亲近些,便是我母亲也比不上的。”
陆晔兮见长悦郡主笑语言言,全没将此事放在心上,陆晔兮也不便多说什么,只能扯开了话题。
直至午后将长悦主送走,陆晔兮这才叫人传话给荣琛,说有要事要跟他说。
不想荣琛没来,却是小五跟随送信之人一道来了澜苑,原本朝气蓬勃的惨绿少年,此时却是眉目肃穆,眼中隐现忧色。
陆晔兮见状,忙问:“怎么了?皇后的事很棘手吗?”
小五点点头,声音压得低低的:“今日金阳司协同宗人府,在皇后寝宫里搜出了几封加盖威远侯官印的书信。”
陆晔兮没由来的眼皮一阵乱跳,她看了眼小五的脸色,随后试探问道:“什么内容?”
小五的头越来越低,最后咬了咬牙才说出来:“……商议谋害皇嗣。”
闻听此言,陆晔兮膝下一软跌坐进了身后的椅子里,这可是大罪。
小五见状强打起精神安慰道:“此事小侯爷早有部署,他方才已经进宫去了,怕你担心才叫我来给你回话,叫你放心。”
说罢,小五提起案上的黑彩竹墨纹茶壶给陆晔兮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上。
茶水温温的透过杯壁传到陆晔兮手心里,她紧了紧手上的力气,闭目凝神片刻,终于平恢了心绪,这才开口问道:“你跟我说说眼下是个什么境况?”
小五也是一脸愁容,摇头道:“这些事小侯爷都是交给隋风大哥在办,我知道的也不多。”
“那隋风呢?”陆晔兮忙问。
“和小侯爷一起去宫里了。”
闻言,陆晔兮深深感觉到信息不对称的无力感。
她只知道荣琛早有防备,却又偏偏不知道他到底掌握了一些什么,这让她想帮忙,都左支右绌,无从下手。
直至天色渐渐向晚,陆晔兮依旧没有等来荣琛的消息,倒是等来了另一个不速之客。
赵胥一踏进偏厅,还不等丫鬟奉茶上来,便挥手摒退了左右,便单刀直入:“你收拾收拾便即刻离开郦阳,我已备好了车马和人手,连夜送你回江州。”
陆晔兮的一颗心本就悬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此时一见赵胥这样急着让她离开郦阳,她便知道事情恐怕不妙。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道:“赵大哥,宫里到底怎么样了?”
见她不为所动,赵胥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冷声道:“谋害皇嗣,在后宫内闱使用厌胜之术,已是罪不可恕。你若不想白白搭上自己,便早些打算打算吧!”
陆晔兮神色一肃,锵声道:“赵大哥,连你也相信皇后会用厌胜之术谋害皇嗣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阮沅和赵铭摆明了就是想弄死荣家的人。
赵胥依旧横眉冷目,只是目光稍微和缓了些许,顿了顿方才开口,沉声道:“威远侯如今已交由刑部收押审问,威远侯府亦在刑部此次监察范围。我信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刑部怎么查,怎么审?”
他的声线低沉微哑,弦外之音已经明了。
旁人怎么看,怎么想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今天子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刑部若是会看上峰眼色,那便知道该办成什么样的案子。
“荣琛手握兵权,若是逼急了……”
言至此处,她忽然心念一动,然后抬头望向赵胥,目光与对方不期而遇。
赵胥烔烔虎目漆黑,如同一口古潭,深不可测。
她神色大惊,心跳漏了一拍,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望着赵胥的眼睛,迟疑着一字一句道:“若是逼急了,他会反。所以……圣上才要将桓王扣在宫中,他是想要借你的刀,除掉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