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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狗咬吕洞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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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晔兮这才知道自打阮沅进宫之后,德元皇帝不仅重新起用了阮兴文,还改任其为户部尚书,直接将赵国财政交到了阮家手中。
如今阮兴文在朝堂之上便成了德元皇帝的马前卒,处处与威远侯府针锋相对。
尤其是在阮沅怀孕之后,德元皇帝居然动了废储之心,桓王这才察觉自己这皇兄的行径越发荒诞不经了。
且不说如今阮沅腹中胎儿还未知男女,便是个带了把的,皇后无过,太子更无过。德元皇帝这般随意改立国储,势必会引起朝堂风波,国之动荡。
然而今日的圣上,已非当初那个亲信胞弟的德元皇帝,恒王不仅苦劝无果,还招了他的厌恶。
如今阮家与荣家,一个掌着财政,一个掌着兵权,一旦撕破了脸皮,那必将动摇国本。
原本桓王偏安一隅也犯不着上赶着去掺合这事,只是手足情深,以前的德元皇帝着实待他不错,他这当皇弟的也不忍心见着皇兄因行事颠倒,而自毁楼阁。
然赵胥与德元皇帝隔着一辈,少了亲情滤镜,见事更深更理智。在他看来德元皇帝病后昏聩,从他提拔阮兴文来对付威远侯府一事,便可看出他如今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圣明君主。
是以在收到家书之后,赵胥便只想进京将老父亲接回江州,远离郦阳这是非之是。
他原本也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只是看到陆晔兮一腔孤勇和义无反顾,终究还是没硬下心肠,这才提点一二。
赵胥知道陆晔兮虽然鲁直,却也是个一点即透的人,其余的话无需他多说,她自会去揣度琢磨。
到了郦阳,一行人便分道扬镳,陆晔兮径直回了澜苑,赵胥回了京城府坻,小五则飞马去了威远侯府。
仿佛是知道陆晔兮终究会回来似的,澜苑的一切都没有变,荣琛当初给她置办的人手也都还在。
她原本以为小五去送了信荣琛很快便会来澜苑,不想荣琛还没来,从赵胥那里得到消息的长悦郡主却是先来了。
数月未见,长悦郡主一见到陆晔兮,便拉着她又哭又笑着说:“我还道你这辈子都在江州,再不会回郦阳了呢!”
昨日到郦阳时已是半夜,幸好有赵胥同行,这才得以顺利进城,陆晔兮到了澜苑之后匆匆洗去一身风尘,然后倒头就睡。
如今精神多了,这才有精力应付长悦郡主的热情似火,她和煦笑道:“有你在此,我怎会舍得不回来?”
虽知她是说笑,长悦郡主仍是很受用,拭了拭眼角的湿润,挽着陆晔兮的胳膊在窗下软榻上贴着坐下,说:“你不知道,自打你去了江州之后,我想找个人打发时间都找不到,别提多没劲了。”
陆晔兮挑了挑柳眉,一脸戏谑:“是吗?那认识我之前的十多年,你可是怎么过的呀?”
闻言,长悦郡主也忍不住笑出来了声来,佯怒拍着陆晔兮的手臂:“你就不能给我留点脸面吗?”
两人又打闹嘻笑了一阵,长悦郡主这才缓缓收起笑脸,低声道:“我听五哥哥说了,纯妃如今恨你恨得牙痒,你做什么还要自己送上门来?”
陆晔兮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目光澄明,反问道:“你说呢?”
长悦郡主一直在京城,因着又是皇室的原故,了解的事情远比旁人多。如今朝堂上阮家和荣家表面上还勉强维持着和平,但暗地里却是暗流涌动,若非顾忌着荣琛刚从西陇关凯旋,风头正劲,德元皇帝只怕早就要按捺不住了。
她低低叹了口气,从陆晔兮腋下抽回了手,双指绞动头,面有忧色:“你的心意,我自然是知道,只是这皇权倾轧最是凶险,莫说是你了就连我乃至我线亲也只能袖手,你赶着回来又有何用呢?”
见她原本明媚的脸上愁雾惨淡,陆晔兮这才想起长悦郡主曾在信中说过,她的意中人徐耀如今正在荣琛麾下就职,如今一边是舅父,一边是心上人,她才真是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陆晔兮握住她不断绞动的手指,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叹道:“你的难处我知道。”
闻听此言,长悦郡主红了眼眶,她吸着鼻子,声音里是浓浓的哭腔:“我看不明白舅父了,我听母亲说,他与皇后娘娘年少相知,一路相互扶持走到如今,在我的记忆里舅父是极敬重皇后娘娘的,后宫诸般事宜一切由皇后娘娘做主,他从不过问干涉。”
听到此处,连陆晔兮也不禁喟然长叹,看得出来当初的德元皇帝是个极受敬爱的国君,信任发妻,体恤胞弟,待下宽厚。以至如今忽然变生肘腋,人人都觉得不可置信。
当中最可怜可悲的,却还是皇后。
少年夫妻老来伴,如今人生长路才刚走一半,以往那个敬她爱她的夫君却已经换了人,还处心积虑地想要废除太子。
长悦郡主的声音,继续闷闷地响起:“舅父初生病时,谁也不理睬,还是皇后娘娘往养元殿前一跪,他才心疼的。可如今,就因为阮沅,他居然……”
说到此处,长悦郡主似乎到如今依旧不能接受,她下意识摇着头,说不下去了。
见她彷徨无依,陆晔兮揽住她的肩头拍了拍。
陆晔兮不忍心告诉她,她的舅父已经换了个处理器,如今的他不过是披着德元皇帝的一副皮囊罢了。
之所以他初生病时会信赖皇后,那也无非是因为他还没有完全适应熟悉这个世界罢了,就如同溺水之人会本能的抱住身边的浮木一样。
皇后于当时的赵铭而言,就只是一截浮木。
如今有人开着豪华小皮艇来拉他一把,还要可以带他湖海浪游,他自然忙不迭地就要将当初赐他生机的浮木一把推开。
长悦郡主沉默了一会,忽然直起身子,一拳捶在软榻上,恨声道:“都是阮沅那个狐狸精。”
话音甫落,便见一道颀长的身影从门外跨了进来,朗声道:“你这话在澜苑说说便也罢了,若是敢出去说,小心你母亲也护不住你。”
陆晔兮抬眸一看,竟是荣琛。
想是他刚下朝便赶过来了,此时身上还穿着一身绛紫色的朝服,长发高束,宽肩窄腰,愈发衬得他英武轩昂。
说完之后,他与陆晔兮深深互视,最后两人似有所感,相视而笑。
见他神情轻松自若,陆晔兮悬着的心这才安定下来,想来阮沅和德元皇帝那两个偷/渡人口,还未对他这个原著民造成实质性威胁。
荣琛久不见陆晔兮,恨不得当下便敲锣打鼓地将长悦郡主送走。
长悦郡主看出荣琛所想,故意磨磨蹭蹭地,硬是在澜苑将晚膳用过了才肯走。
天还未黑透,荣小侯爷便像放赶鸭子的农户似的,拿着响篙将陆晔兮赶上了床。
他回郦阳已经快半个月,夏氏见儿子瘦了一圈,心疼他在外征战辛劳,整日滋补汤药的给儿子进补。
如今的荣小侯爷不仅生龙活虎,而且精力充沛,半个月的滋补养元总算找着了用武之地。
待荣小侯爷一脸餍足地下床去给陆晔兮倒水时,陆晔兮已经累得手指都不想动弹一下。
荣琛端着茶盏回来时,见陆晔兮头凌乱地贴在汗湿嫣红的脸蛋上,殷红的朱唇半张着,一脸木然地望着账顶,十足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
他忍着笑意将陆晔兮从锦被里捞了出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然后将茶盏凑到她唇见,见她几口便将茶盏里的茶水喝了个干净,他问:“还要吗?”
“要。”听出那个始作俑者声音里的笑意,陆晔兮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媚态横生。
荣琛索性将案上的紫砂壶拧了过来,陆晔兮接过对着茶嘴鲸吸牛饮般灌了大半壶下肚,最后没忍住居然打了个嗝。
荣琛终于闷闷地笑出声,见陆晔兮一脸恼怒,他忙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笑道:“怨我,怨我,你别恼。”
陆晔兮的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他的笑声震得她耳膜发痒,于是将身子撑起了些,扯过被子裹在身上,嗔怪地瞪着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心思。”
荣琛见状将紫砂壶往案上一搁,掀起被角钻了进去,说:“怕什么,兵来将来,水来土掩。别人都还没有动作,我便枕戈待旦,岂不是生生将自己拖累死了?”
见他一派从容,陆晔兮翻身趴在他胸口上,正色问他:“莫不是你已有对策?”
荣琛单手枕头,另一支手环着她纤细的腰枝,在她如凝脂便细腻光洁的皮肤上摩挲着,声音温柔:“江州你与我说过他俩真实身份后,我便已有部署了,你实在无须千里迢迢地赶回来。”
“我……”陆晔兮抿唇犹豫了一片,最后迎视着荣琛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怕你真为我是个没心肝的。”
荣琛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忽然翻身将陆晔兮压在身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你可不就是个没心肝的吗?若是有心肝,怎么巴巴地跑到郦阳来叫我牵肠挂肚?”
他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陆晔兮的耳畔,一片湿痒,她瑟缩了一下脖子,啐道:“我看你才是狗咬吕洞宾。”
此话一出,果然招来荣琛一阵啃咬。
陆晔兮抵不过他一身力气,不过片刻便举手求饶:“好了,好了,我还有正事要说。”
见荣琛终于停下手,陆晔兮匀了口气,然后说:“进京之前,赵胥让我转告你,不要轻易交出兵权。”
荣琛知道陆晔兮此行是和赵胥一同来的郦阳,虽然心中不甚爽快,但人家到底护了陆晔兮一路的周全,于是闷声道:“这还得着用他说?”
“他还说,今上想废太子。”
想必此事荣琛还不知道,只见他听后神色渐渐沉寂,半晌才森然冷笑:“这才当了几天皇帝,便真道这天下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