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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落花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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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位于赵国南部,气侯温暖宜人,兼之地界内有淮江横贯而过,得了船务漕运之便,是以物阜民丰,是个难得的好地方。
桓王也因是今上的胞弟,才得了这么个富庶安泰的封地。桓王感念兄长照拂,见今上圣体欠安,于是中秋之后并没有急着返回江州,只是派了赵胥回去料理封地政务,自己则留在京中陪伴圣驾。
眼看了年节将至,桓王传了信回来,说是打算等开春暖和些再启程回来,顺便也可参加清明祭祀。
和桓王的家书一起送到赵胥手中的,还有一封长悦郡主的信。赵胥掂了下那封信的厚度,不禁摇头失笑,自打他在回江州的路上救了遇匪的陆晔兮,这事被长悦郡主知道以后,他就成了这小表妹的专用信差,每个月的信就像是连载话本一般,月月不落。
赵胥取了件鹤毛大氅披在身上,刚走出尺清台复又折了回去,绕到书房将案上那柄木头小剑带上,这才让人套了马去潼南轩。
已经时近晌午,太阳这才费力的拨开了厚厚的云层,露了半张脸出来,懒洋洋地洒些细碎的金箔下来。
陆晔兮瞧着日头好,便让连巧在院子里将摊子扯圆了包饺子,柏安照旧在一旁拨拉算盘,用陆晔兮的话说,她那双挣钱的手就不该沾阳春水。
小棉花被分了一大坨面团坐在小椅子上玩,大门一开她就眼尖地瞧到了赵胥,拍手叫嚷着:“叔叔,赵叔叔!”
口中叫着起身飞扑了过去,只是还没扑进赵胥怀里就被陆晔兮一手捞了回来:“别把面粉弄叔叔身上了。”
陆晔兮说着冲柏安使了个眼色:“我和连巧手都脏了,快给赵大哥奉茶。”
柏安恍然回过神来,看到陆晔兮饱含深意的眼神,不禁面上一热,含糊应了一声便进屋去沏茶了。
见小棉花在陆晔兮怀里扑腾,赵胥扬了扬眉,不顾陆晔兮的反对,单手将小棉花抱了过来,然后从怀中抽出信递给她:“长乐又来信了。”
陆晔兮擦了擦手,然后接过信一掂量,表情夸张:“嚯,深情厚意啊!”说完便随手将信放到了柏安的小案上。
赵胥不动声色地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随后像变魔术一般拿出小木剑,引来小棉花一阵欢呼。
连巧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世子,小女娃都喜欢漂亮物件儿,哪有喜欢剑的?”
小棉花早慧,听到连巧姑姑说自己不喜欢小木剑,忙一手举剑,一手举着她刚才搓的面粉棍棍:“坏人,打打打!”
连巧见状笑得几乎弯了腰,许久才停下来用手背拭了拭笑出来的眼泪,指着那面粉棍棍问小棉花:“那是什么东西?”
小棉花白面包子似的小脸一肃,声音清脆:“枪!”
饶是赵胥这样不苟言笑之人,也被这天真无邪的模样给逗得舒展了眉眼。
见柏案捧着茶盏出来,赵胥这才将小棉花放到地上,看着地上那个执剑冲锋的小小身影,柏安有感而发:“自从我们南下途中遇匪之后,这孩子就视世子为盖世英雄,便也跟着迷上了这些刀剑棍棒。”
赵胥好像觉得没什么不妥的,接过柏安递来的茶来呷了一口,是产自蜀地的蒙顶甘露,汤色黄碧,味有回甜,是他贯爱喝的茶。赵胥眉眼微动,不经意地扫了眼柏安,见她正盈盈看着自己,顿时心中一凛,然后收回了目光。
见饺子包得差不多了,陆晔兮对赵胥说:“这都晌午了,赵大哥顺道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然后又转头对柏安说:“我和连巧去下饺子,你陪赵大哥说会子话。”
还不待柏安应话,赵胥抢先道:“不必了。”
此话一出陆晔兮和柏安神情俱是一僵,赵胥放下手中茶盏:“年关将至,事务繁忙,就不作耽搁了。”
陆晔兮快速看了柏安一眼,然后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挽留了。其实长悦郡主的信也没什么特别紧要之事,往后赵大哥若是不得空,随便差个人送来就是了。”
赵胥点点头,状似不经意道:“你不关心郦阳近况吗?”
陆晔兮如何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是苦笑着说道:“我不想关心,可耐不住长悦郡主这流水价的书信呐?”
闻言,赵胥硬朗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他嗓音醇厚:“清明之后家父便要回江州了,没了王府的信使,长乐传信便不如这般方便了。”
陆晔兮如得大赦,抱拳躬身:“那我可谢谢您了!”
见赵胥掸了掸身上大氅作势要走,陆晔兮忙叮嘱柏安:“你去送送赵大哥,我去后厨看看。”
赵胥驻足看了柏安一眼,未置可否,率先往外走去,柏安紧随其后。
陆晔兮到厨房的时候水已经开了,连巧正在下饺子,见她进来便问:“世子走了?”
问完只听陆晔兮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连巧不禁好奇,抬头便看见陆晔兮一脸若有所思,于是问道:“姑姑,怎么了?”
陆晔兮恍然回过神来,迟疑道:“我就是不知道,我这样瞎撮合柏安和赵大哥对不对?”
当初她们离开郦阳,路上遇到匪贼,幸亏遇到返回江州的赵胥,这才得已脱险。
赵胥与陆晔兮在西郊马场有过一面之缘,知道她与长悦郡主关系要好,于是在得知她们要南下后,为保安全这才让她们跟自己同行。
柏安初时还算将心思隐藏得很好,一直到了江州,他们分道扬镳之后,陆晔兮见她那段时日心神不属,一问之下这才得知,原来她是一颗芳心暗系赵胥身上了。
初时陆晔兮也是不同意的,她和荣琛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她怎么忍心让柏安重蹈覆辙?
但是柏安有一样说对了,她们两个最大的不同就是,陆晔兮誓死不会做妾,这才是她和荣琛之间跨不过去的坎。可是,她柏安愿意。
是以之后赵胥每次来潼南轩,陆晔兮都或明或暗地给柏安机会在他面前露脸。但是这日子越长,随着她对赵胥越了解,就越觉得可能柏安这番情意要付诸东流了。
赵胥虽然寡言少语,冷峻自持,但他绝不是个木讷之人,相反江州在他的治理下海晏河清,民富兵强,更能证明他是个耳聪目明之人。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柏安的心思?
连巧将饺子下了锅,一边清洗手上的面粉,一边说:“我觉得这个事吧,没有对不对,只有成不成。柏安喜欢世子,愿意去试一试,你帮她没什么不对的。但成不成这个事,还是要看世子有没有那个心,你说你管得着吗?”
陆晔兮与柏安常说连巧心思单纯,可这单纯之人,往往能另辟蹊径,将复杂的事情简单化。她说的确实没错,如今落花虽有意,但是流水有没有情哪是旁人能左右的?
柏安送了赵胥回来之后,神色便有些反常,陆晔兮追问了几次她才说,赵胥临去之前跟她说,蒙顶甘露虽好,却需借好水而发其味,好茶好水相互成全才有滋味。
陆晔兮听后只能苦着脸给柏安多舀几个饺子,以示安慰,连巧一脸茫然:“不就茶没沏好吗?怎么就打退堂鼓了?”
柏安揉了揉泛红的眼眶:“你非得让人跟我说,我这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你才甘心是不是?”
连巧半张着嘴,回味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啊,原来世子是说你发不出他的味道啊?”
这话一出,柏安含着半个饺子怔了会,最终还是忍不住嘤嘤地哭了出来。陆晔兮无法,只得追着连巧一通打,力求不让理财经理,带着情绪投入工作。
饭后连巧带着小棉花去午睡,柏安红着眼睛一边抽鼻子一边拨打算盘,刚取过一本账册就看到压在下面的信封。
她看了眼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的陆晔兮:“姑姑,长悦郡主的信你不看?”
如今已经是腊月初了,想必荣琛已经和阮沅完婚,剧情也朝着原定的方向开始发展了。
陆晔兮眯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并没有回话。柏安心领神会:“那我念给你听?”
依旧没有回音,柏安知道那是默许了。她拆开信只看了几行,顿时脸色一沉,然后一目十行迅速将信大致看了一遍。
久久没有听到柏安读信的声音,陆晔兮坐了起来:“怎么了?”
柏安一时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只是捧着信递给陆晔兮:“姑姑你还是自己看吧!”
陆晔兮信手接了过来,嘴里嘀咕着:“左不过就是荣琛和阮沅成婚的事,你至于……”
话未说完,陆晔兮便紧锁着眉头不再说话,然后和柏安一样,急匆匆地将信迅速阅过。
看完之后,她身子一软倒进了椅子里,张了几次口,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柏安蹲下来,握着她的手:“姑姑,你别担心,塔西族滋扰边关多年,也未曾闹出什么大事,小侯爷不会有事的。”
陆晔兮摇了摇头:“战场上明刀明枪的,我倒不担心。我是担心阮沅,她居然肯入宫为妃?”
早前陆晔兮就怀疑过阮沅也和她一样是穿越之人,才导致言行与原文相去甚远,还有那劳什子的预知能力。但若真是如此,她如今被荣琛退婚,万一恼羞成怒,由爱生恨,在今上面前吹些枕边风,那杀伤力可比千军万马还要叫人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