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他不经撩》昼清

30、第三十章：好聚好散

　　据长悦郡主说，德元皇帝是在中秋夜宴上毫无预警地给荣琛赐的婚，以至他反应不及，还是夏氏出席替他谢的恩。

　　除了荣琛，同样被这圣谕赐婚震得魂不附体的，还有别一方的当事人——阮兴文。

　　待荣琛回过神来想要婉言拒绝时，他也曾出席嗫嚅着想附合几句，却被皇后不动声色地给驳了回去。

　　群臣皆知阮家的庶女已嫁给了威远侯的庶长子，如今嫡女由圣上赐婚，再次许配给威远侯的嫡子，在外人看来那可是实打实地高攀了。

　　陆晔兮不知道为什么德元皇帝会忽然给荣琛赐婚，但是看得出来剧情君是很努力地想要回到它原来的主线上，她也总算是知道荣琛昨夜的反常是为何而起。

　　荣琛自那日清晨匆匆回去侯府之后，便再没来过澜苑，如石沉大海般，这次连个传话的人也没有了。

　　倒是长悦郡主陆陆续续从旁打听了一些零碎消息来，说中秋之前阮沅曾三顾威远侯府，前两次都不得而入，直到第三次夏氏大概实在抹不开面子，还是见了她。算着那日子，刚好是她和阮兴文来过澜苑之后。

　　至于两人见面说了些什么，长悦郡主的手自然是伸不进侯府的，但是却听宫里的人说，第二日一早夏氏就进宫见了皇后，然后便是中秋夜宴上让人措手不及的赐婚。

　　听完这林林种种，陆晔兮心如止水之余，却也实在有些好奇，阮沅到底是如何说服夏氏，让她下了这样的决心，竟背着荣琛直接将事情给定死了，不给他丝毫反抗和拒绝的余地。

　　九月刚过，便听长悦郡主说夏氏已经选好了吉日，就在十一月十一那天，陆晔兮听后哑然失笑，居然还选了个双十一的黄道吉日。

　　九月初六寒露，是小棉花两岁的生辰，虽然澜苑人少，但连巧还是弄了满满当当一桌子菜，瞧着倒也挺热闹的。

　　柏安给小棉花缝了个布偶，小棉花新奇得紧，连饭也不肯吃，就在院子里抱着布偶跑来跑去。

　　陆晔兮好不容易将她逮上桌，就听到门房的人正领着人进来，她原以为是长悦郡主，便也没有在意，直到连巧扯了扯她衣袖，一抬头才看清原来是荣琛。

　　原本该是春风得意的准新郎官，可他却面容清癯，眉宇间隐有倦色，站在门口，夜风吹得他袖子翻飞，好像衣服里都是空荡荡的。

　　陆晔兮咽下喉间翻涌的情绪，扬起笑脸：“幸好你今日凑巧来了，不然改日可得给这小寿星补份大礼才行。”说罢便让连巧去加椅子碗筷。

　　连巧添好碗筷和柏安互视一眼，两人默契地退了出去。

　　小棉花两岁了，话说得越来越清楚，看到荣琛便扑过去甜甜地叫了声：“叔叔。”

　　荣琛终于舒展了眉眼，取出一个金锁项圈郑重地给她挂在脖子上，然后将她抱到腿上坐着：“往后要叫爹爹，别再叫叔叔了。”

　　小棉花不懂为什么叔叔会变成爹爹，于是不解地转头望向一旁的娘亲。

　　陆晔兮原本正在给荣琛布菜，闻言动作一滞，很快换上笑脸：“叫爹爹吧！”

　　见娘亲批准，小棉花这才笑眯眯地喊了声“爹爹”，然后便扑腾着要去给连巧姑姑和柏安姑姑显摆她的小金锁。

　　厅里一时只剩下了陆晔兮和荣琛两个人，偌大的空间里安静得连筷子和碗沿碰撞的声音都显得清晰可闻，只是两人仿佛心照不宣一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晚饭后回到房里，陆晔兮习惯性想替荣琛更衣，却第一次被他拒绝了。

　　荣琛去了屏风后面换衣服，低沉的声音传出来：“小棉花两岁了，也该有个正经名字了。”

　　“是呀！”陆晔兮正坐在妆奁前拆卸头钗珠花，“难道你都想好了？”

　　荣琛换好了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来到陆晔兮身后接过她手上的梳篦替她梳头发，动作轻柔缱绻：“她生在寒露这天，就叫荣露好不好？”

　　荣露，荣陆，正好也暗合了陆晔兮的姓氏，她觉得很好。

　　荣琛见陆晔兮眼角含笑，便知道她也是满意的，便不再作声，仔细给她梳头。

　　之后房里又陷入了冗长的沉默，陆晔兮透过铜镜看着身后之人，如今的每一秒空白，都如同凌迟般拉扯着她紧绷的神经。

　　许久，荣琛好似终于下定决心般，放下梳篦，坐到她身边牵过她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上她明亮的眼睛，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很艰难：“今上给我赐婚了，是阮沅。”

　　她脸上依旧撑着笑意，但荣琛明显感觉到，握在他掌里的纤长手指不自觉地弹了一下。

　　虽然陆晔兮早就已经知道了，但是从他口中听到，她还是呼吸停了一拍，随后便如她之前练习过的一样，挽起一抹沉静的笑容：“这是好事。”

　　失忆之前的陆晔兮荣琛并不了解，但失忆之后的陆晔兮，他却是知道的。她素来是个要强至极的人，除了上次返京途中小棉花走丢，他就从没见她流露过丝毫的脆弱，就连当初小阳山塌方，她被压在梁下时也不曾。

　　“我已经和母亲说好了，等阮沅入门，便纳你入府。”说完这一句荣琛也耗尽了他气力，双肩颓然垮下。

　　早前他就是这样打算的，待正室妻子一入门便纳陆晔兮入府，可当他真的被推到了这一步，才发现要对她那样高傲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残忍到难以启齿。

　　陆晔兮笑容不变，声音如水，平直无波：“荣琛，我不会做妾。”

　　她从小接受的婚姻观念是一夫一妻制，她前世就是被小三害死的，她可能怎么会去做妾呢？

　　荣琛低着头，久久无语，只有他的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指尖。陆晔兮受不了这种让人窒息的无声对峙，索性将手抽了回来，冷声道：“你回去吧！”

　　“晔兮，”荣琛抬起头，好看的桃花眼里全是挣扎，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看得出他在极力压制着胸腔中的汹涌翻腾，“你想要我怎么做？”

　　陆晔兮注视着他，声音冷硬：“你不需要做什么，回去等着做新郎倌儿就好。”

　　“那你呢？”荣琛终于还是控制不住抬高了声音，“你又准备怎么做？你跟我这么久是不是从来就没认真想过要同我好好在一起？”

　　陆晔兮忽然无法抑制地笑了起来，笑得几乎弯了腰：“你倒是想过的，不过也是想着等抬了正室入门，便让我从侧门进去做妾，以后在你们两口子面前为奴为婢？你不会还等着我对你感恩戴德吧？”

　　见荣琛没有反驳，陆晔兮缓缓站了起来，俯视着荣琛：“男欢女爱，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不是非得有结果的。如今小侯爷喜得良缘，我也就不道贺了，你回吧！”

　　说完陆晔兮便转身欲走，荣琛忽然也跟着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胸膛剧烈起伏着：“从一开始你就是打的这个主意？等我娶妻了，就一拍两散？”

　　“要不然呢？”陆晔兮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当初长悦郡主找上门的时候，你不是听得很清楚吗？”

　　荣琛想起那日她对长悦郡主说过的话，他当时气她恼她不将自己放在心上，气过了又替她找借口，只当她是个嘴上不服输的。

　　原来，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挫败感，让荣琛怒由心生：“陆晔兮我告诉你，咱俩的事儿不是你说散就散的？”

　　陆晔兮蓦地回过身，一掌将妆奁上脂粉首饰扫落地在：“荣琛，那我索性也告诉你，你种姿色的，我陆晔兮见一个爱一个，你要是不闲头上绿得慌，你就试试！”

　　“你敢——”

　　“爹爹！娘亲！”荣琛刚刚喝了一声，就听到小棉花软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熄了他即将爆发的怒火，他凝视陆晔兮许久，终于拂袖而去。

　　一拉开门就看到柏安抱着小棉花，正一脸担忧地在门前徘徊，见到他从屋里出来，明显松了口气。

　　柏安目送荣琛离开了澜苑，这才进屋，见到地上的一片狼藉，她还以为荣琛动了手，赶紧将小棉花放下，拉着陆晔兮左右查看。

　　陆晔兮已经筋疲力尽，软软地倚在床栏边上，双眼发直。直到柏安来扯动她，这才转了转眼珠：“都打点妥当了吗？”

　　她的声音很低，仿佛刚刚从一场恶斗中脱身，带着无尽的疲倦。

　　柏安点头：“都打点好了，金银器物都兑成了银票，以防万一，我们仨衣服里都缝了些。”

　　柏安处事稳重周全，陆晔兮向来倚重她，听她这样说，便强撑起一丝笑意：“连巧是个头脑简单的丫头，这些事都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该如何来打理这一团乱麻。”

　　见她这样，柏安眼眶泛红：“姑姑，咱们之间不说这些！”

　　陆晔兮振了振精神，说：“那你回去跟连巧也说一声，我们明天一早动身。”

　　“这么急？”柏安不敢置信，“姑姑，你当真舍得下小侯爷？”

　　陆晔兮一低头，便有一滴晶莹落到手上，温温的，她快速拭了拭，硬着声音说：“他来时那样子你也瞧见了，这些日子只怕在侯府也吃了不少苦头，我早些走，他也少点折腾。”

　　刚刚柏安听闻屋里的响动，还以为两人起了争执，这才忙抱着小棉花来救场，但现在听陆晔兮这样说，她却又弄不懂了：“姑姑，既然你知道小侯爷为你吃了苦头，那你何苦还要说些气话，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再抬头时，陆晔兮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既然要走，便走得干净些，免得让他存了念想又追着不放，岂不是矫情？”

　　在得知圣上给荣琛赐婚后，陆晔兮也有过短暂的迷茫，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么久的朝夕相处她很难不对他生出感情。

　　只是短暂的迷茫之后，她也很快就做了决定，让柏安去把之前置办的产业全都打点干净，只等见他一面便立即离开郦阳。

　　今日即已见到了，便也如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