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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登门造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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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这场大雨足足下了两日才停下来,小阳山塌方虽然掩埋了房舍无数,但人员伤亡寥寥无几,这一切还得归功于威远侯的未雨绸缪,事先便派了人马在小阳山下巡视,这才没有延误了救援。
一时间京中百姓纷纷交口称赞,连近段时日不理俗务的德元皇帝,也难得地在早朝上夸赞了大舅子一番。
虽说天恩浩荡,但荣博却不敢居功,在早朝后去了养元殿,将前几日在侯府发生的事如实禀告。
荣博是个不信鬼神之说的武人,在他眼里阮氏二小姐未卜先知这事处处透着古怪,是以想着先将此事禀明了皇帝,免得日后有甚差池说不清楚。
雨一停阮沅也随之来了侯府,说是无论如何要感谢上次生病时,夫人的垂怜和照顾。
自己有没有垂怜和照顾,夏氏心里还是有数的。
鲁嬷嬷听了门房的通传,对夏氏说:“她这哪是来感谢夫人的,分明是上赶着来提醒夫人,侯爷此番功绩莫忘了记她一功呢!”
夏氏手中端着一盅红枣银耳羹,面露无奈:“可这事也确是沾了她的原故的。”一边说着一边舀了一勺银耳送进嘴里,还未咽下,便又说:“说来也奇,这世人做梦千万,有何人如她这般当真的?难道她真有这未卜先知的本事?”
说到这一关节,鲁嬷嬷心中也是疑心许久了,只是碍着身份不便说出来,此时见主母既然说了,便想讨论几句的,只是还未开口,阮沅便已经到了。
阮沅今日着了件青色镂花窄袖长裙,云鬓高束,较之上次的繁复华裙发髻,今日倒显了几分邻家女儿的娇俏可人来。
一进门,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脆甜:“阮沅给夫人请安,夫人安康。”
“好孩子,无须多礼。”好歹自家夫君因着她的原故,得了圣上的嘉奖,夏氏笑容和煦,忙放下手中的瓷盅,上前亲自将阮沅扶起,然后牵着到一旁坐下,又吩咐鲁嬷嬷:“快去给阮小姐也盛一盅银耳羹来。”
然后才转首对阮沅说:“上次你在府上生了病,我心里一直挂念得紧,原想着等这雨停了便去瞧瞧你,结果你倒先来了,真是罪过。”
阮沅甜甜一笑:“上次只是天气闷热中了暑气,劳夫人挂怀,阮沅已无大碍。”
夏氏是个直肠子,兼之丈夫敬重她,让她没能练出那虚与委蛇的本事来,是以能翻出来的客套话左右也就这几句了。
见阮沅对答如流,夏氏干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然后暗自冲鲁嬷嬷使眼色,让她赶紧将银耳羹捧上来,好堵一下这阮家小姐的嘴。
夏氏虽然没了话头,但阮小姐却是个不冷场的,只见她又说:“上次我差点落水,幸得一位公子相救,后来才听父亲说那位是小侯爷。救命之恩阮沅还未当面答谢,心中着实难安,不知今日小侯爷可在府中?”
银耳羹终于送上来了,鲁嬷嬷从丫鬟手中接过放到阮沅身边的小案上,笑道:“小侯爷已经两日未回府了,听他身边的隋风来说,是他一位同窗得了张前朝字帖,便请了诸多学友一起品评。”
见阮沅刚要开口,鲁嬷嬷又说:“阮小姐赶紧尝尝这银耳羹,别放凉了才好。”
阮沅笑了笑,却是落落大方,待舀了一勺才说:“既然小侯爷不在府中,那便只能求夫人代为转达谢意了。”
原本以为她来定是要提小阳山塌方一事,结果她支字不提,后来见她问起荣琛,夏氏又以为她惦记上了自己儿子,结果听说荣琛不在府中她也不再追问。
夏氏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草木皆兵,错怪了这个小姑娘了?
阮沅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香囊,双手呈到夏氏面前:“老人说端午到,五毒出。这夏季湿热最易滋生毒虫,阮沅特意缝了个香囊孝敬夫人,里面都是些驱虫的草药,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夫人可不要见笑才好。”
那香囊绣功精湛,配色典雅大方,甚是喜人,一看便知道是花了心思的。
夏氏接过香囊闻到一股药草香气,清静宜人,遂尔笑道:“这些细微之处还是得姑娘才能想到,以前颜儿在的时候也是如你一般贴心细致,如今颜儿已嫁作人媳,琛儿又跟他爹一样,是个不懂体贴的糙货。”
见夏氏喜欢阮沅也高兴:“那有什么,以后阮沅常常做给夫人便是。”
夏氏原本只是随口夸赞,不想阮沅接得极是顺口自然,此时她若再顺着接下去那就要产生误会了,但要是婉拒又显得自己矫情,于是只好换了个话题:“今日来可去看过你姐姐了?”
说到阮清,阮沅脸上划过一丝局促,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母亲说姐姐坏了规矩让侯爷和夫人好生为难,是以不喜欢我与姐姐亲近。”
阮清当初与荣霖无媒苟合,直到珠胎暗结这才闹得满城风雨,无法遮掩。
荣博虽是皇亲国戚,可阮兴文好歹也是朝中四品官员,两家儿女闹出这等子有伤风化的事,虽是庶子庶女,却也不能随便揭过去。
无奈之下最后荣博和夏氏一番商议,只能应下这门亲事,但也因着这门亲事威远侯府一度成了京中权贵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那段日子夏氏更是臊得门都不敢出,以至如今一听到阮氏女儿,便觉得头脑发胀。
阮沅现下短短几句话,不仅将立场表明了,更和庶姐划清了界限,可谓是正中夏氏下怀。
两人正说话间,门人侍候的丫鬟掀起了帘子:“小侯爷来了。”
荣琛目不侧视,昂首阔步来到夏氏面前,躬身拱手:“儿子给母亲请安。”
夏氏见儿子行走之间足下生风,眉宇翩然,似有春风拂面,笑道:“琛儿这般喜色,想是同窗那字帖不错?”
荣琛似想起了什么,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是很不错,许多未曾领略之处,儿子还须多多学习。”
转眼见到阮沅正目光盈盈地望着荣琛,夏氏便说:“这是嫂嫂的妹妹阮沅,前几日你在莲子湖救过她,阮沅便一直惦记到现在,非要当面谢过不可。”
夏氏一席话说得阮沅红了脸,荣琛正色道:“即是嫂嫂的妹子,那便都是自家亲戚了,不必客气。”
阮沅看着荣琛的目光里如秋水含波,充满景仰,然后将另一个香囊呈到荣琛面前:“阮沅给夫人绣香囊的时候多绣了一个,小小心意,还请琛哥哥笑纳。”
荣琛看了一眼却并不去接:“你的心意我已收到,只是这香囊乃贴身之物,阮小姐云英未嫁,若是此事传了出去只怕会有损阮小姐的名节,还是罢了吧!”
阮沅主动叫荣琛一声哥哥是为了以示亲近之意,荣琛却一口一个硬绑绑的阮小姐。阮沅一双莹白的玉手举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当真是进退两难,场面好生尴尬。
夏氏微微汗颜,与鲁嬷嬷对视一眼,然后干笑着拉住阮沅的手,打圆场:“我刚才跟你说他跟他爹一样是个糙货,你还不信,他们男人家哪知道这香囊的妙处?正好全了我这个贪心的老婆子,可以换着花样佩带了。”
说着,便将另一个香囊一并接了过来,交给了鲁嬷嬷。
阮沅脸色这才好看些,强自笑了笑:“说起字帖,凑巧前些日子父亲也得了一张张大圣人的好帖,琛哥哥若是喜欢,我明日遣人给你送过来。”
这殷勤献得太过直白,荣琛便是再鲁直也有所察觉了,说:“即是阮大人所爱之物,便没有晚辈夺人所好的道理,阮小姐的好意荣琛在此谢过。”说完起身整了整衣袍,对母亲一礼:“母亲这里还有客,那儿子便回了。”
那日小阳山塌方之后,荣琛便将陆晔兮安置在京城的一处宅院里,但京中遍里熟人,万一被人撞破,又闹成荣霖和阮清那样,陆晔兮又没有娘家依靠,岂不是得受委屈?
于是他思前想后,今日回府原是想将此事禀明母亲,希望母亲和父亲能接纳陆晔兮母女,让他将她们母女二人接入府里照顾,不意阮沅竟会在此,只好暂时作罢。
荣琛一走,阮沅的魂儿也跟着走了似的,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虽然夏氏并不属意阮沅,但见儿子这样撂一个姑娘的脸子,终究还是过意不去,于是放柔了声音说:“眼看着就快晌午了,若是无事,不如留下来陪我吃个饭吧?”
阮沅感激地笑了笑,但泛红的眼眶难掩失意,倒让那抹强颜欢笑越发惹人怜惜:“能陪夫人用膳阮沅本该求之不得,但姐姐就在府中,我这个当妹妹的来了不去看望也就罢了,若是还留在夫人院子里用膳,传出去只怕会被人挑拣错处。”
“还是你想得周到。”夏氏一脸欣慰。
阮沅随即起身向夏氏福了一礼:“阮沅今日来一是谢过夫人当日照拂,二是谢过琛哥哥当日相救之恩,如今两桩心愿皆了,阮沅便不叨扰夫人了。”
“好,好,你有心了。”夏氏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握住阮沅的手,将腕上一支缠丝金镯退了下来戴到阮沅手上,举起来看了看,笑道:“这是琛儿从庆安带回来的,式样新颖别致,只是我带着有些花哨,还是适合你们小姑娘。”
阮沅脸上这才终于有了笑意,拜谢过夏氏之后便携着丫鬟离开了。
直到上了马车,随着窗帘放下,阮沅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甘和阴鸷。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应该收下香囊,他明明应该对当日那个湖中捉鱼的官家小姐另眼相看,明明应该由他遣人送来这支缠丝金镯的,为何一切都跟她所看过的剧情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