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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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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芝回头一看,来人正是汝南王世子周辰峰,只见他两颊酡红,手里还拎着一只酒壶。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云芝压低声音问道。
周辰峰大声说道:“我在自己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何人在此放肆!”另一边的护卫听到声音,立即气势汹汹地朝假山这边冲了过来。
“你可别在这里耍酒疯!”
李云芝急忙拉起周辰峰逃跑,七拐八拐地绕过几个院子,慌乱中躲进了一处偏僻的屋里。
两人靠在窗边观察了一阵,见外面已经没有了动静,想必已经成功甩掉护卫,周辰峰便点起一盏油灯。
借着微弱的灯光,李云芝方才发现这里是一间废弃了很久的库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破败陈朽的气味,房梁上还结着蜘蛛网,可屋里的陈设并没有多少灰尘,两旁的箱子和架子都摆放地十分整齐,像是经常有人过来打扫过。
“这里存放的是我母妃的嫁妆。”
周辰峰熟练地从架子上拿下一只骰盅,往屋内的小榻上一坐,说道:“你陪我赌一把,若是你赢了,可以从这里拿走一件东西,若是我赢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李云芝手里还拿着密信,身上还有任务未完成,不是很想跟这位世子爷多浪费时间,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只说道:“我还有事,你自己慢慢玩吧。”
不料却听周辰峰冷声说道:“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你们圆月山庄的人早已经是瓮中之鳖,做的再多也只是垂死挣扎。”
李云芝脚步一顿,问道:“你在监视我?”
“是啊。”周辰峰毫不掩饰地笑道:“你是郑圆圆最趁手的棋子,而我是父王最重要的臂膀,当然是由我来亲自对付你。”
这家伙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狡诈,故意将她从客院门口带走的。
李云芝坐到周辰峰身旁,扭头看着他,干脆地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周辰峰摇起骰盅,盯着她的眼睛,说道:“我要你监视李云泽,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数告知于我。”
李云芝问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难道你给李云泽陪葬?”周辰峰反问道。
“你们汝南王府要是真敢杀他,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李云芝一手摁住周辰峰手里的骰盅,里头的骰子旋转着发出清脆的声响,过了几息后方才停住,屋里蓦然寂静了下来。
李云芝倾身上前,顺着周辰峰的手臂一路慢慢抚上他的脸庞,感受手掌底下迅速攀升的体温,轻笑道:“我劝你还是别跟他作对了,我可不忍心亲眼看着你死。”
“所以你是选择他了?那我算什么?”周辰峰脸色瞬间涨红,反握住李云芝的手。
李云芝眉头一皱,把手抽回,正色道:“我是圆月山庄的人,自然要站在他的立场上。”
周辰峰立即说道:“你只需帮我一次,日后就是汝南王府的人。”
他自顾自地打开骰盅,只见里面三颗骰子皆是六点在上,十八点为极数,是最大的赢家。
“你看,又是我赢了,天意如此,你就该站在我这边。”
李云芝没好气地说道:“周辰峰,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骰子都是做了手脚的,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表面上装模作样地表演,背地里尽是小人行径。”
周辰峰听罢,猛地抓起李云芝的手臂,厉声说道:“在你心里,我是阴暗无耻的小人,李云泽就是光明磊落的善人是吗?”
“你放开我!”李云芝挣扎着要下榻。
周辰峰用力地拽着李云芝,一手掐住她的脸颊,强迫对方与他对视,故作神秘地说道:“这几年来,汝水多次泛滥,农田被毁流民四起,王府的收入越来越少,不得己缩减开支,可圆月山庄却日渐兴盛,甚至摆脱了我父王的掌控,你猜李云泽做了什么?”
李云芝瞪了回去,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我就直白地告诉你,凤凰山上那群土匪是李云泽的人,是他指使人把粮仓洗劫一空!一个本该早已死去的太子,隐姓埋名投奔我父王,却在暗中囤积粮草,招兵买马,他这是在谋逆!十年前我父王好心收留了他,如今他却要陷汝南王府于不义!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小人?!”
周辰峰激动地脖子上青筋暴起,怎料李云芝却面无表情,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说道:“你说了这么多,也改变不了你才是罪魁祸首的事实,是你收刮粮食在先,李云泽是在劫富济贫。”
“劫富济贫?说得真好!”
周辰峰的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的笑,松开钳制住李云芝的手,摇头嘲讽道:“同样是被剥皮啖肉,猪狗遇到豺狼只会仓皇逃窜,面对饲主却是俯身摇尾乞怜,看不见那把比爪牙更锋利的屠刀。你这个圆月山庄的义女,也不过是被圈养起来的牲畜,别等到被人宰杀之时,才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你说够了没有?”李云芝的眼神冷了下来。
周辰峰讥笑道:“怎么?终于被我戳中痛处了?”
“你该去醒醒酒了。”
李云芝用力推开周辰峰,转身就要离开,不曾想却被对方从背后拦腰抱住。
他语气略带委屈地说道:“李云芝,别忘了你欠我的,我和你才是同一类人,你是跑不掉的。”
这么些年里,两人的关系不知是何时开始,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变得微妙起来,当发生争执时,两人便势如水火,像仇人一样针锋相对,又或许是同病相怜,一旦两人停止争吵,又能亲密地相拥在一起。
“等事成以后,我可以求父王将圆月山庄赏赐给你,你就是山庄的主人。”
周辰峰向她抛来了更大的诱惑,轻轻抵在她的颈窝轻嗅着,少年的亲吻热烈又矜持,如盛夏的雨滴落在李云芝的唇边,他一只手温柔地揽着她的腰身,另一只手则抢过她手里的密信,放在油灯上点燃,霎时间飘起一阵竹子和油墨的清香。
“我从不奢求你能为了我彻底背叛圆月山庄,我只求你能一如既往地亲近我,接纳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周辰峰的话里带着浓浓的醉意,又像是梦中的呢喃,让人分不清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李云芝盯着眼前的火光,恍惚间陷入了冰冷的虚无之中,本能地拥抱近在咫尺的温暖,等她回过神来时,灯盏上灯芯已经燃烧殆尽,房间里一片漆黑,耳边只剩下少年沉睡的呼吸。
我要离开这里……
我要离开这里……
我要离开这里!!!
激烈的欢愉都归于平静,头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逃离的念头在此刻变得越发强烈,几乎要撞破她的胸腔。
李云芝起身穿戴整齐,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周辰峰,手上摩挲着怀里的小荷包,这里面装着她攒了十年的积蓄。
她从来都不贪心,只要不是回到儿时乞讨的生活,只求吃饱穿暖,这些钱足够她在外面逍遥自在,平淡而安稳地过完这一辈子。
李云芝缓缓合上双眸,她清楚地知道,周辰峰的承诺是虚假的,郑圆圆只把她当做随时舍弃的棋子,圆月山庄里更是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圆月山庄要假借汝南王府的名义起兵造反,汝南王府为夺回控制权要谋害皇嗣,双方狗咬狗,可她李云芝只是一个平凡的孤女,没有任何身份和地位,注定得不到任何的利益,凭什么要她甘愿成为权力争斗的牺牲品?
此时月上中天,估摸着宴席早已散去,李云芝一路兜兜转转走到后花园,突然听到西北角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隐约看到大树下有两个人影,她赶忙贴着墙边找了块石头躲起来。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李云芝盯着远处那两人的背影,紧张地手心冒汗,只要穿过前方的月洞门就是通往后巷的后院门,距离自由只有几步之遥,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李云芝把心一横,将昨日替人送膳的侍女腰牌挂到腰间,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匆匆忙忙地往前走。
她猜测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人,肯定也是在密谋着不可告人的事情,既然她躲不开别人,就让别人主动躲开她。
果然,那两人一听到她的脚步声,就立即闪身躲到树后去了,李云芝心中一喜,不由得加快步伐走向月洞门,一只脚快要踏出去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站住别跑!”
李云芝一回头,竟然是巡夜的卫兵,往日这个时间都还在前院的,今日不知为何改变路线来到了这里,还将整个后花园包围起来。
树后的人被卫兵发现后直接跳了出来,李云芝这才看清他们的脸,居然是李云泽和刺史许世忠,两人也发现了她,一时三人面面相觑。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际,猛然抬头,望见瑶仙阁的方向竟升起了一缕黑烟,接着便听见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