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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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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仙阁着火了。
事发突然,李云芝的第一反应是跑回去帮忙救火,可在与李云泽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她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随即低下了头,垂手侍立在一旁。
这样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傲慢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让人不得不臣服于他的意志。
她读懂了他的眼神,李云泽明显是在制止她,不许她有任何动作,她并不知道他的计划,也没有资格知道,她能做的只有服从。
“云公子,许使君。”
为首的卫兵向两人行了礼,说道:“有盗贼闯入府中,大王担心两位的安全,命卑职前来护卫。”
刺史许世忠大惊失色,问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闯入汝南王府?可有人受伤?”
“大王已经亲自带人前去抓拿盗贼,想必很快便能告知使君。”
卫兵暗自瞥了一眼李云泽,随后说道:“此处不安全,还请两位随卑职到偏殿暂且歇息。”
“好。”许世忠点了点头,又随手指了指一旁的李云芝,看向李云泽问道:“那这位女子……”
许世忠认出她是今晚宴会上给他斟酒的少女,心中疑惑,明明对方刚才说过是在与他单独密谈,为何还会安排此女出现在此?
“舍妹顽皮,请使君见谅。”
李云泽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许世忠尴尬地摸了摸鼻头,也不再深究。
两人相互谦让了一番,方才并排走向偏殿,李云芝则乖乖地跟了上去,时不时扭头看向后面的卫兵。
卫兵果然注意到了李云芝腰间的牌子,正要上前询问时,却被身旁的副手拦住,副手朝他耳语了两句后便走开了。
怎么办……怎么办……
李云芝自觉心脏“砰砰”直跳,密信已经烧毁,私自逃跑还被当场抓获,若是不能解释清楚,以李云泽的性子,恐怕她要小命不保了。
她原本还想吸引卫兵将她扣下,脱离李云泽的掌控后再做打算,见卫兵竟无动于衷,她又伸长脖子望向瑶仙阁,思索着能否趁乱逃跑,却发觉刚才的呼救声早已停止,阁楼上的黑烟也一并消散,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大半夜的闹腾成这样,就这样草草收尾了,不像是圆月山庄的风格。
难道是李云泽的计划有变?又或是中途被汝南王的人阻截了?
不多时便来到了偏殿,卫兵请李云泽和许世忠上座,又差使下人奉上了热茶后,便指挥部下分作两队,手执兵器立在左右两旁,俨然一副身处军帐之中运筹帷幄,时刻准备迎战的模样。
李云芝瞧着众人一个个神情严肃,只觉这样的场面莫名滑稽,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李云芝的身上,有疑惑的,有震惊的,也有玩味的,偌大偏殿陷入了寂静。
过了半晌,才听见李云芝说道:“外头是不是下雨了?感觉有些冷。”
卫兵愣了一瞬,见李云泽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方才后知后觉地命令手下去关窗。
许世忠低头饮了一口茶,有意无意地看向少女,心想此女临危不惧,即便言行失仪也能从容应付,想必她的身份也不简单。
可此女一身侍女打扮,宴席上不顾礼节亲自为宾客把盏,若真是李云泽的妹妹,为何还做如此不合礼数之事?
许世忠问道:“不知女郎芳龄几何?”
李云芝刚不小心笑场,厚着脸皮蒙混过关,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才能悄悄溜走,冷不丁地被刺史提问,她一时摸不着头脑。
你俩密谋的事情都谈完了么?怎么突然有这闲心关心起我的年龄?
李云芝虽心里烦躁,明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朝许世忠行了个礼,正要开口回答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话到了嘴边竟一时卡住了。
“伪托孤女作先后遗珠……若因此女事泄,当以社稷为重,绝之而断后患。”是那封未能送出的密信。
她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刺史的话是在试探她!
郑圆圆的密信是否也代表了李云泽的意思?李云泽是否与刺史提起过她?这些对她而言都是未知的,绝不能贸然回应。
就在李云芝思考着该如何敷衍过去时,偏殿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只见汝南王周处琅气冲冲地走了进来,他手执一把带血的利剑,身后还跟着一队披甲的士兵。
许世忠立即站了起来,语气不悦地问道:“大王何故如此兴师动众?”
周处琅并没有立即答话,而是皱起眉头环顾四周,见周围站满了他的人,许世忠并没有带随从,李云泽身旁也只站了一个柔弱的少女,他脸上的表情随即放松了下来。
“是我的疏忽,让使君受惊了。”
周处琅将利剑递给手下的人,向许世忠拱手道歉,说道:“如今世道艰难,年关将至,正是盗贼猖獗之际,王府又树大招风,难免招引了几个不要命的小毛贼,我已处理妥当,使君无需挂心。”
许世忠盯着那队披坚执锐的王府亲兵,脸色十分阴沉,压低声音说道:“大王可知私藏甲胄等同谋逆?”
“哈哈哈!”
面对朝廷命官的质问,周处琅竟完全不慌,反而仰天大笑了起来。
“汝南王!”
许世忠上前一步,指着周处琅的鼻子怒道:“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谋逆可是死罪!若是被陛下知晓,这王府上下百余条人命都得陪葬!”
“我想……陛下不会知晓!”
周处琅眼神一厉,猛然抽出那把已入鞘了的利剑架在许世忠的肩上。
尖锐的剑鸣声震彻大殿,两旁的卫兵纷纷围了过来,手中的兵器一致对准许世忠。
许世忠也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对方只要再移动半寸,冰冷的剑锋即刻就能划破他的喉咙,他也硬是没有一点惊慌之色,只握紧拳头昂首怒瞪。
只听周处琅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怕实话告诉你,粮仓是我劫的,账本也是我派人烧毁的。”
许世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为何要这样做?你这是在戏弄我吗?”
周处琅嗤笑了一声,说道:“汝南郡每年收缴的粮税可达上百万石,然而地方官吏勾结豪强贪污腐败,上缴国库的数额仅有十之二三,这都是因为你监察不力、姑息纵容,是你在戏弄朝廷!”
许世忠勃然大怒:“周处琅你休要污蔑我!”
“想必你也知道这位云公子就是太子殿下了,寡人唯恐殿下受逆贼所害,特备重兵以护殿下周全,何来谋逆一说?”
周处琅放下手中的利剑,转而看向依旧端坐在前的李云泽,说道:“至于粮仓失窃之事,意在敲打许刺史,好让许刺史迷途知返。寡人所作所为,皆出于忠君爱国之本心!”
“简直是一派胡言!太子早已病逝,你不要信口胡诌!再者,我监察如何,自有御史台审查,轮不到你来过问。”
许世忠已然知道了李云泽的真实身份,可他深知周处琅是在拉太子当挡箭牌,只能一味地否认。
汝南王和刺史两人争论不休,殿内气氛剑拔弩张,而一旁的李云泽神色淡然,正优哉游哉地喝着茶,仿佛只是在观看一出大戏。
李云泽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想姨母没有跟着征天军的人离开,应该是与周处琅做了交易,只是不知姨母答应了什么条件,竟让这老狐狸心甘情愿地将粮仓的事揽在自己身上。
一盏茶喝完了,那两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嘴仗,半天都没说到关键之处,李云泽觉得甚是无趣,便起身要走。
“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两位的雅兴,先行告辞。”
李云泽的话里充满了讥讽,两人不服气地相互瞪了对方一眼,周处琅向领头的卫兵吩咐了一句:“送太子殿下回瑶仙阁。”
尔后他又扬起下巴,对许世忠说道:“客院杂乱,寡人给许刺史单独准备了一处清净的院落。”
汝南王这是要软禁朝廷命官的意思,许世忠气得跳脚,怒骂周处琅大逆不道。
李云泽懒得再看他俩斗嘴,径直走出殿门,李云芝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想着趁机开溜,无奈卫兵一直紧紧盯着。
就这样走了一段路,李云泽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朝李云芝使了个眼色。
李云芝抬头一看,竟见周辰峰正站在不远处的角亭下,亭中灯光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们先退下。”周辰峰命令道。
卫兵急忙说道:“世子,可大王吩咐了……”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都给我滚!”
卫兵不敢再多言语,眼看已经离瑶仙阁不远,便听命告退了。
“先去处理好你的风流债,再来找我领罚,我的好妹妹。”
李云泽嘴角含笑语气平和,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别再妄想你能一个人离开这里,现在的汝南王府,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