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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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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周处琅的眼神警告,郑圆圆语气淡淡地说道:“无妨,让人回瑶仙阁,再拿两坛明月照青山过来就是了。”
她说罢便吩咐身边的少女去办,一旁的李云泽却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神情略有所思。
“如此甚好。”
周处琅的表情缓和了下来,笑吟吟地说道:“早知使君擅长品酒,特意准备了个惊喜。”
他拍了拍手,下人很快便端上来一套五彩琉璃酒具,倒入紫红色的酒液,在烛光下交相辉映,绚丽夺目。
“我这珍藏多年的西域美酒,请使君品尝。”周处琅说道。
许世忠轻轻托起透亮的琉璃盏,称赞道:“做工如此精致,实乃极品!”
周处琅见对方双眼放光,心中得意,说道:“只是寻常的饮食器具罢了,还望使君笑纳。”
许世忠站起身来走到周处琅面前,双手端着酒盏说道:“多谢大王款待,下官敬大王一杯。”
“使君太客气了!”周处琅连忙起身回敬。
两人对饮了几杯后,就开始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的,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相互揣测试探。
李云芝提着灯笼,慢悠悠地走在前往瑶仙阁的路上,身后跟着两名王府的仆役。
明面上说是派给她的帮手,实则是在监视她,以防圆月山庄暗中与刺史的人联络。
这俩跟屁虫真麻烦,得赶快甩开。
李云芝心里嘀咕着,刚才给刺史斟酒时没能近身,现在得想办法把密信交给刺史的人。
“哎呀!”
因傍晚才下过一场雨,地上还是湿的,当走在一座石板桥上时,李云芝脚下踉跄滑到在地,手中的灯笼也掉落了水里。
两个仆役连忙将人扶起,关切道:“女郎可有伤着哪里?”
这女子看似做着侍女的差事,名义上却是郑夫人的义女,王府管事交待他们要好生跟紧她,记下她的一举一动,却也不能怠慢了她。
“我并无大碍,只是……”
见俩仆役满脸紧张的模样,李云芝俯下身揉了揉脚踝,颇似痛苦地说道:“只是我的脚好像扭到了,怕是走不动路了。”
“这可怎么办?”仆役们当场愣住。
“不如两位替我走一趟好了?”李云芝提议道。
其中一个仆役立马摇头,嚷道:“这怎么行?没有大王的允许,我俩可不能靠近瑶仙阁。”
李云芝可怜兮兮地眨巴着双眼,说道:“我自己一个人又走不动,两位要是扶着我走的话,怕是会耽误了时辰,害两位受到责罚。”
“啊这……”方才还嚷嚷的仆役犹豫了,他也不想挨罚。
李云芝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银,强行塞到另一个仆役的手里,轻声说道:“你就跟守在瑶仙阁门口的守卫打声招呼,说郑夫人要请大王和使君尝一尝圆月山庄的酒,请拿两坛明月照青山出来,莫要大王等太久了,守卫肯定不会为难你们的。”
仆役沉默了一下,拉起同伴的衣角走到一旁,两人商量了半晌,回到李云芝面前,说道:“我俩就帮女郎这个忙。”
李云芝还没来得及高兴,收了银子的仆役又说道:“他一个人去就行了,我留下来陪着女郎。”
“你俩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李云芝赶忙说道。
“不碍事,我陪着女郎。”那仆役还是坚持留下来,催促同伴快去快回。
可你是碍着我了!
李云芝气得肝疼,合着她演了这么久的戏,花了足足一两银子,都没能撇掉这俩跟屁虫?
李云芝心想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便又摸着脚踝喊疼,央求道:“我的脚实在是疼得厉害,可否帮我找些热水来敷一下?”
仆役挠头,附近哪儿有热水啊?自己现在又不能轻易走开。
李云芝像是见他为难,又善解人意地说道:“我想小厨房应该会有热水,这一时半会儿的,要不你先扶着我过去?”
小厨房离这里并不远,只相隔了一个荷花池,仆役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李云芝搭着仆役的胳膊,慢慢地挪动着走,仆役不敢贴得太近,另一只手只虚虚地围着李云芝的后腰。
两人刚要走下荷花池畔的廊桥时,突然掠过一阵狂风,边上的竹子被吹得簌簌作响,头顶的灯笼胡乱摇晃,灯光忽明忽灭。
“谁在那里?”李云芝喊道。
仆役脚下一顿,顺着李云芝手指的方向看去,可是前方空空如也。
仆役疑惑道:“前面并没有人,女郎看错了吧?”
李云芝却一脸恐惧地瞪大了双眼,声音发颤,低声说道:“那里分明站着个披头散发的人,身上还滴着水呢!你看不到吗?”
此时又一阵湿冷的风吹过,仆役只觉毛发悚立,他壮起胆来环顾四周,仍然什么都没看见,耳边却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呼呼”声,像似什么难以名状的生物的喘息声。
“我看是没有人……”仆役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李云芝猛地攥住对方的袖子,小声喊道:“那好像不是人是鬼!它就在那里!”
“女郎别瞎说!这里怎会有鬼啊?!”
仆役虽然这么说着,双脚却忍不住频频往后退,还开始拉扯李云芝抓着的衣袖。
风停了,“呼呼”的喘息声愈发明显,而且时大时小,似乎还越来越近。
“你别丢下我,我害怕!”
李云芝一把拽住仆役的手臂,不让仆役离开,双眼死死地盯着对方,语气阴恻恻地说道:“我的后背湿了,好像被那东西抱住了。”
“啊啊啊!!!”
仆役顿时尖叫了起来,用力扒开李云芝的手,喊道:“你别靠近我!”
不料,李云芝却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下,直直地朝他扑来,拦腰抱住他,嘴里喊着:“还……给……我……”
“哇啊啊!!!”
仆役彻底吓疯了,拼尽全力挣脱开李云芝的束缚,然后用力一推。
只听见“扑通”一声,李云芝竟被他推落水中,扑腾着呼喊道:“救命,救我啊!”
仆役望着在水中上下沉浮,拼命呼救的李云芝,没有半点犹豫,扭头就跑。
“救命!救命啊!”
李云芝又弱弱地喊了几声,见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便攀着廊桥边的栏杆爬上了岸。
深秋的池水冰冷刺骨,李云芝浑身湿漉漉地打着冷颤,手里握着刚从仆役身上摸回来的银子,快步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李云芝将小厨房的窗户支开一个小口,只见里面只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厨子曼娘还趴在桌上熟睡着,鼾声响亮绵长,甚有威势,犹如山中猛兽,怪不得能把仆役吓得抱头鼠窜。
她蹑手蹑脚地潜到役舍,顺了件干爽的衣服换上,又回到小厨房灶台前烤火,在等待外衣干透的空闲,趁机检查一下身上的东西有没有丢失。
没想到装着密信的竹管竟然破了,里面的字条不出意料的被浸湿了,李云芝急忙倒出来烘烤,仔细检查上面的字迹是否还清晰。
幸好只有纸张的边缘微微洇墨,字迹还是完好无损的,可当她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时,霎时如遭雷击。
只见字条上写着:凤华殿郑尚书拜启:诏称皇太子疾薨,实为汝南王所困,挟以谋逆,势危累卵。伏乞念与大将军同袍之谊,伪托孤女作先后遗珠,携归京师以谒廷尉,联奏陛下覆治旧案,拯元嗣于水火,安国家之根本。若因此女事泄,当以社稷为重,绝之而断后患。
李云芝陷入了沉思,从她踏进圆月山庄的第一天,她就被告知,收养她的夫人郑圆圆曾是宫中的一名女官,同时还是皇后郑月月和大将军郑清山的亲姐姐,而那位比她大六岁的“阿兄”,正是郑皇后所生的太子李云泽。
不幸的是,就在郑家最为鼎盛之时,大将军郑清山却被小人构陷,以谋逆之罪入狱,所谓过刚易折,郑清山最后为证清白,在狱中自尽了,皇后郑月月也因难产身亡,郑家自此衰落。
郑圆圆为躲避仇家的追杀,不得不带着李云泽逃离京师,在外流亡多年后,才逼不得已投靠了汝南王周处琅。
在这十年来,郑圆圆无时无刻不在谋划着复仇的事,只是让李云芝没想到的是,自己从一开始都只是一个可以随意舍弃的工具而已。
李云芝很想将密信扔进灶底下,直接烧掉算了,可职责所在,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客院里住着刺史带来的随从,门前还两名护卫当值,李云芝半蹲着藏在旁边的一处假山后,打算趁着护卫松懈分神之际,再把密信丢出去。
就在李云芝蹲得腿都要麻了的时候,客院前的西南角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砸下来,两名护卫顿时大喝了一声,抬起手里的长矛冲了过去。
“好机会!”
李云芝立即起身,正要溜到门口扔下密信时,手臂突然被一只绵软的大手缠了上来,将她一把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