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李云芝换回了自己的衣裳,手里拿着一只绣有龙凤图的小荷包,方才在周辰峰房里顺手摸来的。
她又从身上掏出一个破旧的布包,里面是一块桃酥般大小的金饼,这是她全部的积蓄。
李云芝将金饼放进小荷包,发现里面还装着一枚小巧的白玉印章,上面雕了一只咆哮的猛虎,底部刻着四个看得不太清楚的篆字。
她走到灯笼底下,想要看清楚上面的字,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芝娘!”
只见不远处一个侍女小跑而来,喘着气说道:“芝娘又躲到哪儿玩去了?夫人正找你呢!”
李云芝迅速将东西收起,说道:“夏莹,终于见到你了,这汝南王府也太大了,我本想去后花园逛一逛,没想到竟迷路了,走了好久都没见到能问路的人。”
夏莹没好气地说道:“你也不是不知道,这王府里的人一见到我们圆月山庄的人,避都来不及避呢,哪儿会凑到你跟前让你问路呀!你以后不要再一个人跑出来了,害得我一顿好找,还以为你偷偷溜出去了呢!”
“夏莹别生气了,我下次一定叫上你。”
李云芝挽起对方的胳膊,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笑,不多时便回到汝南王安排的住所,位于王府西侧的瑶仙阁。
门口站着两名配有大刀的壮汉,是汝南王的亲兵,被派在此护卫圆月山庄主人的安全。
李云芝拉着夏莹快步走了进去,两人来到一间房门前,夏莹率先开口禀报道:“夫人,芝娘回来了。”
里面传来一把温婉的声音,说道:“王府的人过来了,你去回下他们,就说我与公子稍后便自行赴宴,让他们先回去吧。”
“是。”夏莹领命离开。
李云芝推门而入,只见里间坐着一位贵妇人,正翻阅着一卷泛黄的书。
这便是十年前在慈若寺收养了她的贵人,圆月山庄的主人郑圆圆。
“夫人,这是净空师太的回信。”李云芝从袖口抽出一根细细的竹管,递给对方。
她今日假扮王府侍女,混进外出采买的下人堆里,偷偷去了一趟慈若寺,就是为了给郑圆圆和沈语琴传递消息。
竹管的一端用蜡密封着,上面还盖有一个完整的猴头纹印记,郑圆圆拿簪子撬开蜡封,从里头倒出一张字条。
然而,这是一张空白的字条。
郑圆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字条点燃烧掉,说道:“事到如今,她还是不愿与我合作。”
“你回到王府后又去了何处?”
郑圆圆笑得温柔,却定定地看着李云芝,眼神里是不容隐瞒的威严。
李云芝沉默了一瞬,随即老实交代道:“净空师太给了我一个平安符,让我送给周辰峰。”
郑圆圆了然道:“看来她只想保全自己的儿子。”
“可她为何不与我明说?”
郑圆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戏谑道:“难道她觉得你能救她儿子一命?”
李云芝直截了当地说道:“对我有恩的是净空师太不是周辰峰,他的生死与我无关。”
郑圆圆愕然,她震惊于李云芝的坦然,同时隐约觉得这孩子是否过于清醒了。
“也罢。”郑圆圆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先去收拾一下,与我一同赴宴吧。”
宴会主座之上是一位身穿紫色锦袍的中年男人,相貌堂堂气质儒雅,此人便是汝南王周处琅,他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珠串,一边对左席上的人微笑着摇头。
左席上坐着的正是豫州刺史许世忠。
“粮铺的伙计称,他亲耳听到死者咽气前喊了世子的名字。”
“我儿与此人有过往来,必定是有话要托伙计传达与我儿。”
“赌坊里有人称,那日在后巷见过世子。”
“我儿上个月感染了风寒,如今仍卧病在床,从未踏出过府门半步,必定是那人认错了。”
“传闻世子姿容瑰丽,风华卓绝,如此难得的俊美儿郎,怎会轻易认错?”
“我儿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担不起许大人的夸赞,虽说性子有些顽皮,可绝不敢做出格的事。”
许世忠捋着下巴那撮山羊须,干瘦的脸上满是无奈,见对方始终矢口否认,便也不再追问。
他手指敲了敲食案,让侍从拿出一本册子,然后说道:“朝廷已经减免了三成粮税,可今年的粮税还是未能收齐,下官作为一州刺史,实在是无颜面对陛下。”
周处琅接过册子,翻了几页,只见上面记录了豫州两郡四国九十七个县的田租和粮税的征收核查情况,只有汝南郡一栏还是空白的。
周处琅举起酒杯,故作轻松地说道:“税收不齐的情况由来已久,陛下早有预料,使君不必过分忧心。我先祝贺使君即将留任京师,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许世忠看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语气不悦:“大王,粮税不齐的事由来已久,确实是在情理之中。可汝南郡三十七个县的粮仓,竟突然全被洗劫一空,还被贼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此事如此蹊跷,下官该如何向陛下解释?”
这几年郡守征收上来的粮税一年比一年少,可国相上报朝廷的田租记录却变化不大,早已引起朝廷的怀疑,如今粮仓失窃,账目被烧记录全无,无疑是大大增加了刺史核查的难度。
周处琅脸上的笑容凝滞,随即放下酒杯,忏愧道:“粮仓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只是此案归贼曹所管,个中情形并不知晓,还望使君海涵。”
许世忠斜睨了他一眼,突然问道:“不知大王可曾听说过征天军?”
周处琅摇头不明所以。
许世忠解释道:“这是一伙自称是昔日郑大将军旧部的流民,在凤凰山上占山为匪,下官认为,粮仓失窃的事必定与其脱不了干系。此匪寇若是不尽早铲除,难保他日壮大后惊动了朝廷,惊扰了陛下。”
周处琅猛地攥紧手里的珠串,许世忠这是暗示自己出钱出力帮他剿匪,好助他立下平息地方叛乱的功劳,留任京师后更进一步。
“所谓的流民,原是因灾荒失去土地,家破人亡的寻常百姓,他们只是为了活下去,万不得已才落草为寇。”
许世忠闻言愕然抬头,只见说话的是一位长相英俊,神情淡漠的年轻男子,他身旁还坐着一位打扮素雅的美妇人。
两人分别是圆月山庄的主人 ,明明是没有官职与爵位的平民,而周处琅这个郡王却对两人意外的恭敬,更是不顾僭越之律称呼他们为云公子和郑夫人。
周处琅跟着附和道:“云公子说的在理,什么征天军?我看是偷粮的老鼠!不过是起了个唬人的名号,一群苟且偷生的乌合之众,根本不足为惧,许大人多虑了。”
许世忠知道周处琅还在装糊涂,可这个云公子,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说话,又是何用意?
“听闻圆月山庄曾多次借粮给食不果腹的百姓,无力偿还之人亦可受雇于山庄,以工抵债,如此善举可谓是菩萨心肠啊!”许世忠说道。
李云泽神情淡然地说道:“这是托了大王的福,圆月山庄方有余粮勉强救济灾民。”
“看来这圆月山庄与大王颇有渊源。”许世忠看向周处琅,似乎话里有话。
周处琅面色不大自然地瞥了一眼李云泽,手上的珠串滑得劈啪作响,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与夫人是故交。”
宴会上的气氛顿时陷入微妙的尴尬中,一旁的郑圆圆缓缓说道:“圆月山庄原是大王的别院,大王见我俩孤儿寡母无依无靠,方才让我俩栖身于此。”
“原来如此。”许世忠笑了笑,他现在十分怀疑两人的身份。
郑圆圆并不在意对方是否相信她的话,向后招了招手,吩咐道:“给许大人斟酒。”
只见郑圆圆身后款款走出一名娇俏的少女,她提着一只晶莹剔透白玉壶来到许世忠的案前,恭恭敬敬地往他的酒杯里倒酒,清冽的酒香霎时扑鼻而来。
“这是我圆月山庄独有的佳酿,名叫明月照青山,请使君品鉴。”郑圆圆说着,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笑意。
许世忠心中的疑惑更甚了,郑夫人似乎是在暗示她的身份。
“使君,请。”少女端起酒杯就要凑上前来亲手喂他。
“我自己来就行。”
许世忠急忙伸手接过酒杯,浅尝了一口。
首先嗅到一股淡淡的竹子香气,尔后尝到丝丝甘甜,接着便是陈酿的醇厚,不曾想,等清冽的酒液刚入喉,便感觉一阵烈火直蹿胸膛,强烈的灼热感烘得他满头大汗。
“好厉害的酒!”许世忠不禁赞叹道。
郑圆圆说道:“使君既然喜欢,来日到圆月山庄与我一同畅饮可好?”
“我必定登门拜访。”许世忠说道。
周辰峰此时却幽幽然地说道:“真不凑巧,京师路途遥远,使君过几日便要启程了。”
他眼底流露出一丝危险的信号,似笑非笑地看着郑圆圆,说道:“可夫人曾答应过我,要留在王府过冬至节,两位恐怕没有机会单独相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