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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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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世子已经发话,可仆役无一人起身,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半晌后,周辰峰恼怒道:“你们都聋了?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仆役忙说道:“大王吩咐小的们就在世子房里伺候着,不得离开半步。”
周辰峰这是被他爹给关起来了。
少女自顾自地提着食盒走向旁边的隔间,将饭菜逐一摆出,然后拿出一只琉璃盏,倒了一杯紫红色的酒液,浓郁的果酒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少女贴心地高声喊道:“世子过来吃饭吧。婢子特意给世子捎了一瓶西域美酒,这可是大王多年的珍藏,只有在招待非一般尊贵的客人时才会拿出来。”
不出她所料,周辰峰听罢噌的一下冲到房门,仆役急忙起身将他团团围住。
周辰峰对着几个仆役拳打脚踢,怒吼道:“滚开!你们这些狗奴才给我滚开!我要出去!”
仆役一边七手八脚地拖住周辰峰,一边劝道:“世子万万不可!若是被刺史的人看见,大王可就不好应对了。”
周辰峰愣了一下,用力挣脱开仆役,一脚踹翻屏风,强压着怒火喊道:“滚!”
“世子……”
还没等仆役把话说完,周辰峰便随手抄起一只花瓶扔了过去,站在最前方的仆役手疾眼快,一把抱住了飞过来的花瓶,急切地说道:“世子当心别把刺史的人给招来了。”
周辰峰又要拿起茶杯往地上砸,却被仆役赶上前摁住了,他又跑到最里间,抱起床榻上的软枕被褥一股脑地往外扔。
待他胡乱发泄完,见仆役们依旧俯首帖耳地守在跟前,周辰峰气结,往床榻上摸索了一番,摸出几只玉佩和香囊荷包之类的零碎玩意,一个个用力地往仆役们的头上砸。
“滚出去!”
仆役捂着脑门左右对视了几眼,心想世子这下应该是消气了,便退了出去。
而挑起这次争吵的少女,始终安静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周辰峰的一举一动。
“你来做什么?难道就为了提醒我,你那非一般尊贵的哥哥去了我不能出席的宴会?”
周辰峰施施然地坐到前,拿起琉璃盏闻了闻,呷了一小口,随即皱起了眉头,说道:“真难喝。”
“我今天去见了净空师太。”少女嘴角含笑。
周辰峰顿时握紧了手中的琉璃盏,一双好看的狐狸眼恶狠狠地瞪着少女,他叫道:“李云芝,你又跑去烦我母妃干什么?”
李云芝一把夺过琉璃盏,坐到周辰峰对面,学着对方的样子饮了一小口,跟着龇牙咧嘴地抱怨道:“怎么这么涩?果然难喝。”
周辰峰白皙的脸蛋一下子涨得通红,嫌弃道:“哼!没教养的粗野奴婢。”
李云芝白了他一眼,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夹起糕点咬了一口,笑着调侃道:“我是没娘教,你是没娘要。”
“若不是因为你,我母妃才不会不要我。”周辰峰的语气里满是怨恨。
“关我屁事!”李云芝直接骂道。
十年前的她,还是个无父无母无名无姓的小乞儿。
那年冬至,有贵人到慈若寺门前布施,她排了好久的队伍才领到食物和御寒衣物,还没到手多久就被别的乞丐抢走了。瘦弱的她拼尽全力也反抗不了,还被打了一顿,只能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等待大雪将她彻底掩埋。
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个尼姑把她领进了慈若寺,给她处理伤口,给她穿上厚实的棉袄,还亲自喂她喝粥,那温暖的一幕永远刻在她的脑海里。
这对她来说是一段快乐的回忆,可对周辰峰来说,却是他一生都无法释怀的遗憾。
因为那个尼姑正是周辰峰的母妃,汝南王妃沈语琴,就在周辰峰八岁那年,离开王府削发为尼。
周辰峰躲在门后,亲眼目睹那个待他无比冷漠的母妃,竟如此温柔亲切地对待另一个孩子,一个随手从大街上捡回来小乞儿。
满腔的委屈和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打掉小乞儿的碗,撕扯着对方的衣服,并威胁他的母妃,若是不跟他回家,他就天天追着这个小乞儿打。
“贫尼净空,不再是你的母妃,慈若寺便是我的家。”
沈语琴由始至终都紧闭双眼,一言不发,任由周辰峰在地上撒泼打滚,直到布施的贵人将小乞儿领走,她都没有正眼看过他,只冷冷地扔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周辰峰眼角泛起红,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你们圆月山庄的人刚上门做客,豫州刺史不仅知道我杀了人,还听闻了粮仓失窃的事,你敢说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云芝觉得有些好笑,反问道:“难道人不是你杀的?”
周辰峰沉默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那你还有脸问?”李云芝一筷子甩到周辰峰脸上,大骂:“蠢货!”
“李云芝你别太放肆了!”
周辰峰一下跳了起来,辩驳道:“分明是他自己慌不择路,瞎了眼似地往我的刀上撞,与我何干?”
“说到底,人也是因你而死的,你活该。”
李云芝皱眉,语气冷了下来,沉声说道:“我劝你还是趁早认罪悔过,否则净空师太无论为你抄多少遍经书,都无法洗清你的罪孽!”
周辰峰却理直气壮地说道:“区区一个低贱的粮商,死了就死了,根本无人会在意。真正重要的是,原本好端端地放在仓库里的粮食,竟突然不翼而飞了!要不是李云泽告的状,我堂堂汝南王世子,至于躲起来不见人吗?”
李云芝觉得他无药可救,不由得怒道:“是你先用权势压人,胁迫粮商假借官府高价收购粮食,以补粮税缺口的名义,收刮掉百姓过冬的粮食。若不是他开放山庄粮仓,接济百姓,指不定得饿死多少人。”
“呵!”周辰峰冷笑了一声,不屑道:“李云泽就是一个土匪头子,何时给自己装了一副菩萨心肠?说不定就是他偷了我的粮!”
李云芝愣了一下,问道:“什么土匪?你自己不是好东西,可别胡乱污蔑别人。”
“哈哈哈!”
周辰峰闻言竟大笑起来,他凑到李云芝跟前,语气戏谑地说道:“原来你不知道啊?看来你这个圆月山庄的义女,也只是个外人。”
李云芝只觉对方凑得太近,少年炽热的气息混着甜腻的桂花香扑面而来,熏得她头脑发昏,忍不住一口咬住周辰峰的手。
周辰峰吃痛,大叫道:“李云芝你干什么?!”
李云芝不为所动,反而一把抓住周辰峰乱动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周辰峰顿时疼得直跺脚,怒骂道:“李云芝你是狗吗?!快给我松开!”
李云芝越咬越用力,清澈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声,周辰峰却只顾着疼,什么都没听清。
周辰峰忍无可忍,抬起左手试图推开李云芝,不料脚下一个不稳,两人皆摔倒在地,抱在一起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李云芝这才收回牙齿,她倒下时整个人都趴在周辰峰身上,有对方垫着,她一点事都没有,推开周辰峰麻溜地起身。
虽然地上铺了柔软的织锦地毯,但周辰峰后脑着地,还是被砸得眼冒金星,坐在地上半天才缓过神来。
“李云芝你是不是疯了!”周辰峰胸口剧烈起伏,捂着被咬伤的手大口喘气。
李云芝居高临下地朝他笑了笑,伸出手指揩下嘴角的血迹,出其不意地抹到他绯红的脸颊上,说道:“就当给你个教训,以后别老是喊我的名字。”
“我偏要喊!”
周辰峰一骨碌地爬了起来,用力擦了下脸上被她碰过的地方,气急败坏地说道:“当年郑圆圆当着我母妃的面认你做义女,可事实呢?李云芝,你的名字不过是郑圆圆与我母妃结盟的见证罢了,你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卑贱的奴婢。”
李云芝听完并没有发怒,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冷得如同寒潭水面,让人不由得打冷颤。
“你还有什么话就快说……我要吃饭了。”
周辰峰被她看得有些发怵,重新坐回食案前。
他贵为王府世子,却从小被对方压制着,不仅是因为李云芝受到他母妃和圆月山庄的庇护,还因为她身上那与生俱来的冷漠。
每每对上她这样冰冷的目光,周辰峰就不禁变得无所适从,觉得自己仿佛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李云芝又沉默了一阵,眼看对方一边捧起饭碗假装扒饭,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自己,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辰峰放下碗筷,气鼓鼓地瞪了一眼李云芝,却不敢说话。
李云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平安符扔了过去,说道:“这是净空师太给你的,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周辰峰接过平安符,焦急地问道:“我母妃说了什么?”
“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
李云芝撇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