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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意气风华 ...

  •   正在此时,突然人群中一阵混乱,一名披麻戴孝的妇人哭着挤出人群,向公堂上奔来,两名戈什哈连忙架住她,将她向外拖,这妇人挥舞着双手,撕心裂肺地喊道:“不要开棺!求求你们!不要开棺,那是我丈夫!”
      石三儿回头一看,喜道:“陈大人,这人便是赵才家的那位大婶,就是她带我进李府的,这棺材里的人是她丈夫!”
      陈鹏年马上命人将赵才家的带上公堂,问道:“堂下的妇人,你姓什名谁,家住哪里?”
      赵才家的哭哭啼啼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回青天大老爷,民妇赵柴氏,我和我丈夫都在李老爷府上做活。”
      陈鹏年又问道:“你方才说棺材里的是你丈夫,可是实话?”
      赵柴氏一听这话,又呜呜地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道:“回……回大人,是……是……实话……”说着,向李富宁看了一眼,见李富宁低着头两手抠着砖缝儿,胆子便稍大了些,继续道:“昨晚我丈夫赵才中风去了,老爷亲自敛了他,就是敛在这副棺材中。请大人不要开棺,让我丈夫安安宁宁地上路吧……”说着,竟已哭倒在地。
      陈鹏年点了点头说道:“人命关天,马虎不得,若是李富宁承认了这棺材中的是赵才,自然便不用开棺,若他认定棺材中的是他儿子,说不得,本官还是要开棺以验明真相。”
      这时,所有人都望着李富宁,等他说话。只见李富宁还是低着头,似乎在专心致志地抠砖缝里的泥巴,石三儿笑着捅了一下李富宁道:“呵,你儿子藏在这砖缝里吗?这般专心。”
      李富宁闻言瞪了一眼石三儿,眼中的怨毒不言而喻,接着转过头去对陈鹏年道:“不错,这棺材中的是赵才,可也是我儿子,我老早便认了赵才做义子。大人,我何时说过这棺材中的是李晋郁?”
      不光是陈鹏年和石三儿,就是外面看热闹的人闻言也都是一愣。石三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想到自从进到堂上,李富宁是没有说一句,李晋郁死了的话,明知是无理狡辩,却无从辩驳。一时间堂下乱哄哄地议论,堂上却是鸦雀无声。
      李富宁见一击得逞,于是得意地瞥了一眼石三儿,继续道:“大人,草民与赵才名虽主仆情若父子,他去了自然要亲自置办一番。这小叫化胡言乱语,血口喷人。我儿子李晋郁根本没有杀过人,我也本就是为我义子赵才出殡,何来的草菅人命,又何来的栽赃嫁祸?他诬陷我们李家父子的清白,还钻到我义子的棺椁里不知意欲何为。请大人明鉴,替在下父子做主。”他说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石三儿早已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攥,看样子便要跳起来暴打李富宁一顿。青澜在堂下听了心道,这李富宁可真会瞎编,明明是他儿子杀了人,却百般狡辩。可替义子发丧本是情理之中的事,那掩盖罪名的话也就不成立了,石三儿反被他反咬一口。既然石三儿能说出曾有人藏在箱子里偷听了李富宁父子说话,而事实上李晋郁确实杀了人,那他讲的定是实话了,如今只有我一人知道真相,却该不该帮他呢?青澜犹豫了一下,想到就因为自己发现了秦教头的刀在大恶人手上,暴露了身份,方伯才惨遭杀害。自己为了相救车里面要被卖去妓院的女孩,差点被南瓜张抓住打死,这一切不正是说明了祸从口出,好人难当吗,今日若是上堂作证帮了石三儿,焉知他日不被李家的人报复了回来。想到这里,便打消了作证的念头,低了头,慢慢地向人群后面缩,好像生怕别人看见他似的。
      陈鹏年明知李富宁在胡搅蛮缠,却无从反驳,他顿了顿问李富宁道:“既然棺材里面的是赵才,你又说是为赵才出殡,那你亲生子李晋郁呢?方才回禀之时说李晋郁死了你为什么不反驳?本官传叫李晋郁他又为何不来?”
      李富宁道:“想是那位军爷搞错了,他到我家里来传带‘少爷’,恰当我昨日正式收赵才为义子,以慰他亡灵,家里的蠢仆人定是当了赵才,便说死了。小儿李晋郁昨日启程到山西替在下照顾生意去了。”
      陈鹏年又转头问石三儿道:“你说李晋郁杀了扶焉楼的歌妓潇潇,可有证据?”
      石三儿低头想了想道:“方才我向大人说了,我听到李富宁说,有人曾藏在藏蜂香的箱子里将真相听了去,他以为此人死了,可此人却没死,他可以作证!”
      李富宁笑道:“我何时说过这话?又有什么真相能让人听去了?简直一派胡言,你若随便找个同伙出来编造一番,陈大人就真信了你吗?!”
      石三儿没有理他,对陈鹏年道:“请大人传这人上堂。”
      陈鹏年点点头道:“好,你且说这人姓什名谁,家住何处。”
      石三儿一回身,手指向缩在人群中的青澜,道:“就是他。”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瞧向青澜,连日来东躲西藏的青澜突然间被这许多人盯着看,早已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藏在箱子里的事如何让这石三儿知道了,他不自觉地向身后退去,只觉有人拽了他一下,卫五儿的声音传来:“去呀,快去帮帮石三儿。”
      这时两名戈什哈已经走过来,一边一个,拉着青澜的胳膊就向堂上走去。到得堂上跪在了石三儿的旁边。
      陈鹏年一拍惊堂木,问青澜道:“你叫什么?”
      青澜小声道:“草民叫乔青澜,山东……山东……济……宁人。”他听之前那赵柴氏上堂被问家住哪里,便以为自己也会被问,而又不想说实话,于是一紧张,还不待陈鹏年相问便自己说了出来。
      陈鹏年又问:“石三儿说你曾躲在箱子里听到李家父子讲话,可是实情?”
      青澜还在犹豫是否要将真相说出,便半天没有回答,低头着紧抓着衣角不停地磨蹭。
      李富宁是无论如何也认不出眼前的青澜是否就是那个从箱子里滚出来的小孩了,见他说话磕磕巴巴,犹犹豫豫,便冷笑一声,看热闹般瞧着青澜和石三儿。
      石三儿见青澜这个样子也明白了他的顾虑,便对他道:“青澜,你已经在这堂上了,你若不说出来,不但我要遭殃,改日你也必将被灭口。”说完,两眼望向青澜的眼睛。
      青澜被他这么一望,便觉有股说不出来的压力,迫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连忙转过头,想想他说的有理,便抬起头对陈鹏年道:“是,昨天午后我躲在李家后院的箱子里听到了他们父子的话,讲的便是李晋郁杀了扶焉楼的一名歌妓。”
      陈鹏年问道:“你是如何躲到李家后院的箱子里的?”
      青澜道:“前一日我在扬州偷了一位官人的银子,被追打之际我就藏到了扬州济世堂的药箱里,不想那箱子里是一种催眠的薰香,我就不知不觉在里面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被运到了江宁的李府后花园里,正好听到管家李信对李老爷说李少爷将一名扶焉楼的歌妓推下楼摔死了。后来我被他们发现,因为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便只有装死,那时我浑身是伤,几日没进米水,李老爷就信了我是已经死了,便将我从后门扔了出去,后来我怕他们再回来灭口,就自行逃走了。”他的经历虽然离奇,听来却合情合理,无懈可击,门外的众人听过都频频点头,李富宁没想到这当真便是那名小叫化,只恨自己没有将他杀了。
      这时陈鹏年又问道:“你说的话听似真的,可我怎知你是不是真的藏在了李家的箱子里?你联合石三儿编造假供陷害李晋郁也不是不可能的。”
      青澜闻言一愣,心道,我怎么证明我藏在了箱子里?见到我从箱子里滚出来的只有李家父子和李信,他们是决不会给我作证的。于是看向石三儿,心想他既然知道我曾藏在箱子里,定然能给我作证。
      果然石三儿笑了笑道:“我能证明。”
      李富宁撇了撇嘴道:“你二人狼狈为奸,自圆自话,自然能互相证明了。”
      石三儿没有理会李富宁,不慌不忙地道:“陈大人,乔兄弟说是钻进了扬州济世堂的药箱子被搬近李府的,那药箱里是种催眠的薰香料,名叫藏蜂香,这种香很是特别,味道似檀香又似藏香,既可以催眠,又有舒筋壮骨的神效,是济世堂独家配方,别无分号。这香价格昂贵,若不是李家这样的家世,又有谁能成箱的买。所以乔兄弟说是从扬州被运到江宁李家这件事应是事实。”
      陈鹏年皱了皱眉头道:“藏蜂香是可以从扬州运到李家,可如何证明乔青澜也是和箱子一起来的呢?”
      石三儿一笑说道:“陈大人果然明察秋毫。乔兄弟身上如今依然留有藏蜂香的独特香味,大人一验便知。”
      青澜至此才明白,原来石三儿知道自己曾藏在箱子里是因着这藏蜂香的香味,他前一日听到李富宁说起有人藏在箱子里偷听这一回事,方才与我说话的时候便已闻到我身上的香味,却不说破,又让我和卫五儿留在这里等他,原来就是怕我怕事跑了,没人给他作证。他不禁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石三儿,见他嘴角含笑,双眼透着狡黠,眉毛微微挑起,有股说不出的傲气任性,心想,方才一路走到府衙,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闻到我身上的味道的,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流露。这人看起来也长不了我一两岁,却怎的有如此重的心机。过了一会突然又想到,藏蜂香昂贵,若无我这般奇遇,他又如何闻到过藏蜂香的味道呢?
      陈鹏年叫戈什哈从李家搬来藏蜂香,又从扶焉楼传来了玉环妈妈。核对了青澜身上的香味,陈鹏年又让他将听到的从头至尾说一遍,李富宁在一旁已无力狡辩,只是摇着头低声说着“你胡说,你胡说”。乔青澜签了字画了押,便退出了公堂。
      这时一阵浓烈的香味飘入了大堂,紧跟着一个尖细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女子玉环给知府陈老爷请安,您吉祥了!”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肥胖的妇人扭腰摆臀地道了个万福,随即跪在了李富宁身边。此人正是扶焉楼的老鸨,玉环妈妈。
      玉环妈妈刚一跪下还不待陈鹏年发问,便又捋了捋头发道:“陈大人,老久没给您老人家请安,是不是怪罪起我来了,这不,我来了,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玉环我定当……”
      啪的一声惊堂木打断了玉环妈妈的话,陈鹏年沉着脸道:“公堂之上,不许胡言乱语!”
      玉环妈妈噘了噘嘴,便不再说话了,陈鹏年问道:“玉环妈妈,昨日你扶焉楼死了一名叫潇潇的歌妓,你且把前因后果细说明白。”
      玉环妈妈看了一眼李富宁便眉飞色舞地道:“哎呦,真是有劳陈大人惦记了,我们潇潇呀……”说着,竟掏出一块翠绿色的帕子抹起了眼泪,抽泣了两声接着道:“那小浪蹄子不知在哪爱上了个穷酸书生,死活便要跟了他去,我不让,她便……便……跳楼自尽了!”说到最后又开始哼哼哈哈地哭起来。
      陈鹏年道:“这么说,潇潇是自杀的了?”
      玉环妈妈夸张地瞪大了眼睛道:“那不然怎么着,没病没灾的,总不是病死的吧。”
      陈鹏年道:“现在有人状告李晋郁杀害了潇潇。潇潇的尸首现在在哪,本官要验尸。”
      玉环妈妈甩了甩帕子一翻白眼道:“尸体已经化了,我养她到那么大,好不容易出落得像个人了,还没给我挣两天银子,就这么嘎巴死了,难不成还要我给她再赔上棺材板钱呀!”她说这话时,方才的泪珠还兀自挂在脸上,表情却尽是无情和淡漠,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石三儿见这老鸨如此无情,又知她早已收了李家的银子,是决计不会讲真话的了,于是笑了笑大声道:“哼!我看是毁尸灭迹吧!大人,其实那潇潇姑娘是这老婊子和李晋郁合起来害死的,此事是我亲眼所见。”说到这,见所有人都面露惊奇,也不待陈鹏年开口询问,便又接着道:“昨日晌午,我在扶焉楼附近转悠,见到一位出手阔绰的公子,便跟了上去,向他讨些银子,不料他对别人都很是大方,对我却吝啬的很,我便一路跟他进了扶焉楼,刚上到二楼,他不耐烦的揣了我一脚,这一脚可真叫狠,我连着翻了好几个跟头,直到二楼的尽头才停住。于是赶忙爬起来,却听到身边的屋子里头有争执的声音,其中就有这老鸨的声音,刚要凑到门缝上瞧瞧,却被人拉了一把,另一个小叫化抢着凑到门上瞧了起来,一边瞧还一边骂:‘奶奶的,狗娘养的敢踢我,看我卫五儿不踢回你去!”说到这,所有门外看热闹的人都向卫五儿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意气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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