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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赤子金带 ...

  •   石三儿见这老鸨如此无情,又知她早已收了李家的银子,是决计不会讲真话的了,于是笑了笑大声道:“哼!我看是毁尸灭迹吧!大人,其实那潇潇姑娘是这老婊子和李晋郁合起来害死的,此事是我亲眼所见。”说到这,见所有人都面露惊奇,也不待陈鹏年开口询问,便又接着道:“昨日晌午,我在扶焉楼附近转悠,见到一位出手阔绰的公子,便跟了上去,向他讨些银子,不料他对别人都很是大方,对我却吝啬的很,我便一路跟他进了扶焉楼,刚上到二楼,他不耐烦的揣了我一脚,这一脚可真叫狠,我连着翻了好几个跟头,直到二楼的尽头才停住。于是赶忙爬起来,却听到身边的屋子里头有争执的声音,其中就有这老鸨的声音,刚要凑到门缝上瞧瞧,却被人拉了一把,另一个小叫化抢着凑到门上瞧了起来,一边瞧还一边骂:‘奶奶的,狗娘养的敢踢我,看我卫五儿不踢回你去!”说到这,所有门外看热闹的人都向卫五儿看来。这卫五儿是江宁有了名的小无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卫五儿一愣,莫名奇妙地看向石三儿,石三儿冲他眨了眨眼睛,他顿时明白,嘻嘻一笑道:“正是正是,正是我卫五儿。”于是走上堂来,戈什哈见他也是证人之一便没有阻拦。那玉环妈妈见到他立刻眉毛一立,就要开口骂人,却见到陈鹏年正瞪着自己,便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呼呼喘着粗气瞪向卫五儿。
      卫五儿跪下身,又看了一眼石三儿便道:“这臭婊子欠我钱是全城皆知的,昨天晌午我又去讨工钱,还没进到扶焉楼,便被李家的那个少爷踢了一脚,我气得一直跟他上楼,趴在他门外等他出来也踢还他一脚,他进去不久,便听到屋子里面哭哭闹闹,不知怎么了,我就趴在门缝上瞧,这个时候这位石兄也被踢了过来,咱们俩就一起瞧。只见那潇潇姑娘哭哭啼啼的被老婊子和李少爷围在当中,老婊子道:‘你嫁了李公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不比在这卖唱卖笑强上百倍。’潇潇姑娘只是哭着摇头。你说那李少爷有多不要脸,人家大姑娘不愿嫁他,他却逼着人家嫁,也不瞧瞧自己一副死猪的长相,潇潇姑娘嫁了他,岂不要生出个人头猪身的猪闺女来”说着指了指玉环妈妈。门外顿时一阵哄笑,就连堂上左右的戈什哈,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石三儿见卫五儿越说越没有个把持,陈鹏年已经面有不悦,于是连忙接口道:“后来潇潇姑娘说什么也不从,李晋郁就急了,抬手便扇了潇潇姑娘一个耳光,潇潇姑娘哭道:‘我就是死,也不从!’那玉环妈妈骂道:‘不识好歹的小贱货,妈妈我既然已经收了李家的银子,你是嫁也要嫁,不嫁也要嫁,若是想死,让妈妈我的银子泡了汤,还不如我亲手掐死你!’说着就伸手掐住潇潇姑娘的脖子,逼向窗边,潇潇姑娘被她掐得面色通红,眼见便晕了过去,这时李晋郁也上来一起拉拉扯扯,不知怎的,两人便将潇潇姑娘推下了楼。是不是,卫兄弟?”说完,瞧向卫五儿,卫五儿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对陈鹏年道:“回大人,石三儿说的正是,潇潇姑娘是被这臭婊子和李少爷一起害死的!”
      那玉环妈妈早已在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卫五儿和石三儿道:“你们两个狗娘养的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你们……”
      石三儿用胳膊肘碰了碰卫五儿,卫五儿连忙指着玉环妈妈道:“就是你就是你!潇潇姑娘就是你杀的,我亲眼瞧见了!”
      玉环妈妈急得站了起来,喊道:“胡说!我进门的时候李少爷正将潇潇推了下去,我怎么可能……”说到这连忙住了嘴,却是为时已晚。衙门外众人全都“噢”的一声,石三儿也笑了笑望向堂上的陈鹏年。玉环妈妈不知所措地退了两步,慌张地看向李富宁,此时李富宁已经没有力气再计较玉环妈妈,双眼无神地瘫坐在地。
      正在这时,一名戈什哈走到陈鹏年旁边,在他耳边说了一阵话,陈鹏年脸色忽然凝重,皱紧了眉头。待戈什哈说完,他凝神想了想,道:“叫他上来吧。”
      于是那名戈什哈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一名一身轻装的青年走上堂来,半跪下给陈鹏年打了个千儿,道:“宋大人命小人送封书信给陈大人,请陈大人务必当面拆看。”
      石三儿皱了皱眉,对李富宁道:“哼,姨丈来了,这可要恭喜你了。”
      陈鹏年闻言看了看石三儿,起身走上前来亲自接过信,拆开来看,看着看着不禁面露喜色,哈哈一笑道:“有劳了,这就请将人带上来吧。”说完转身坐回了堂上。
      只见那名信使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手边拉着一个身材肥胖,垂头丧气的年轻人,只听外面众人齐呼:“李少爷,李少爷。”
      这人正是李富宁的儿子李晋郁,他一下跪倒在地上,连李富宁都没有看一眼。
      陈鹏年一拍惊堂木,喝道:“李晋郁,你杀死歌妓潇潇,有玉环妈妈和这封李富宁写给巡抚大人的亲笔书信为证,你还有什么说的?”说着,两个手指夹着一封书信抖了抖。李晋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好,你就将如何杀害潇潇,如何与你父亲埋脏贿赂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李晋郁又摇了摇头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去扶焉楼快活,那潇潇说是什么做的是清官,卖艺不卖身,我一急,推推搡搡就不小心将她推下了楼,这时候玉环妈妈正好进屋瞧见了,我俩便商量着说潇潇是自尽,又怕别人从伤口瞧出了破绽,就将尸体送去化人场给化了。我们还是怕事情传出去,便给了玉环妈妈五千两银子,又打点了鲁通判五百两银子。结果没想到有人藏在我家箱子里听见了我们说话,李信就出主意将刚死的赵才扮成我发丧出殡,我再逃去江苏巡抚宋大人也就是我姨丈家,如此便万无一失了,没想到我连夜赶到苏州,却又让我姨丈叫人押了回来,说是送到江宁府公判。”他嘟嘟囔囔地如念流水账般说完,有些甚至听不清楚,却大概与石三儿之前讲的相似。
      陈鹏年叫各人签字画押,石三儿看了看他与卫五儿一搭一和言激玉环妈妈的供词,嘿嘿一笑道:“陈大人,这段供词只记最后玉环妈妈那句便可以了,其余的……”陈鹏年也笑了笑,叫把那段供词撤了下来。
      石三儿挥笔龙飞凤舞地签了个名字,又按了手印,戈什哈将供词递给陈鹏年,陈鹏年翻看着,突然停住了手,面露惊奇惶恐,腾地站了起来,凝目看向石三儿,所有人也都将头转向石三儿,不知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怪异的事情使得陈知府如此惊恐。石三儿却没事般微笑着站起了身,慢慢走到玉环妈妈身边,一手拎起她的耳朵,对陈鹏年道:“陈大人,这疯妇方才说我是狗娘养的小兔崽子,我是什么到不打紧,可这狗娘……她是说谁呢……”说完一松手,又转身走到堂外,拉过两个穿孝衣的妇人,将他们拉到堂上,对陈鹏年道:“方才这两个人冲我叫什么小杂种,什么祖宗八代不积阴德,又不知他们在说谁呢。”说完将那两个妇人往地上一推,对陈鹏年拱了拱手,拉起卫五儿和青澜走出了公堂,穿过堂外的人群,向大街上走去。只留下依然一脸错愕的陈知府和那两个莫名其妙的孝衣妇人。
      石三儿拉着青澜和卫五儿走出衙门,慢慢地顺街走着,卫五儿兴奋地上窜下跳,不停地大声欢呼,引来街上路人的侧目。石三儿微笑地看着他说道:“娶到新媳妇了吗,瞧你乐的这德性。”
      卫五儿挥了挥手臂道:“比娶媳妇还乐。你们瞧没瞧见李晋郁那熊样儿,再也蹦跶不起来了,哈哈,哈哈!”停了停又道:“为什么你们两个都签字画押了,就我没有?”石三儿笑着道:“你说的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句可以当作证供?”卫五儿抓着头想了想道:“嗯,起码李晋郁踢了老子一脚那句是真的。”石三儿和青澜闻言都哈哈笑了起来,青澜心里回想方才堂上石三儿和卫五儿一搭一和言挑玉环妈妈的情景,这两人说得自然都是假话,而事前也确是没有商量过,这石三儿又是如何能知道卫五儿一定会明白他的用意,又如何知道卫五儿会帮他撒这个谎呢。这卫五儿也当真是机灵,若是换做了自己,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一时之间明白石三儿的用意。不过这叫花子说谎的本事他是早有领教,故事编得如此顺溜也不是件稀罕事情了。
      这时只听卫五儿问石三儿道:“哎,石兄弟,你刚刚在供词上签的是什么呀?我虽然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却识得你那弯弯曲曲的一堆绝不是字。”石三儿笑着道:“你不识得的便不是字吗,我签的当然是我的姓名。”卫五撇了撇嘴道:“你别蒙我,我虽识字不多,可石三两个字还是会写的,肯定不是你那个写法。”
      石三儿答道:“那是满文,自然和汉字的写法不同。”卫五皱了皱鼻子问道:“好端端的汉字不写,干什么写满文?”
      还不待石三儿回答,只见迎面走来一名中年汉子,细一瞧,却是那名叫曹云的曹府随从。只见他径直向石三儿他们走来,打了个千儿对石三儿道:“这位小爷,我家曹大人请您过府一叙。”石三点了点头道:“前面带路吧。”说完,抬腿就向前走,曹云侧过身,略迟了他半步跟在身后。青澜和卫五儿见了面面相觑,不知这曹云搞什么名堂,突然之间对石三儿这般恭敬有礼。卫五儿一拉青澜道:“走,看看去。”便跟在了石三儿的身后。
      众人走了不到一盏茶功夫,街道一拐,眼前豁然开朗,只见街面虽宽,却行人车马稀少,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处处站着手握利剑的兵丁。抬头一望,一座高墙厚瓦的府衙赫然而立,较之江宁府衙门还要肃穆气派,府衙大门的门楣上横挂一匾,五个金晃晃的大字便是:江宁织造府。门下石阶前站立数人,为首者是个中年书生,白面青须,皂靴长袍,正是江宁织造曹寅。他身后站着一个少年,青澜一瞧,便认出了是那名四处打听一位不像叫化的小叫化下落的公子哥儿,公子哥儿的身后还是跟着那四名随从。青澜和卫五儿见了这番阵势有些胆怯,略犹豫了一下脚步,不知还该不该继续跟着走,卫五儿心想定是石三儿方才当街拦轿,惹恼了曹大人,现在要找他算帐了。
      正在这时石三儿也停住了脚步,略顿了顿,又抬步快速向立在府门口的众人走去,青澜和卫五儿是如论如何也不敢跟去了,只呆呆地站在拐角处望着石三儿。
      石三儿三步两步便走到了曹寅近前,曹寅两手扫下龙吞口,似是要打下千儿去。却见石三儿突然咕咚一声跪在了曹寅的面前,拖着哭腔说道:“曹大人,您菩萨心肠,赏我点儿银子吧,我都两天三夜没有吃东西了……”
      只见曹寅一脸的惊慌,连忙向后退了半步,弯下身子托住石三儿双臂,连连道:“使不得,使不得……”
      石三儿却不管不顾,抓着曹寅的袍角竟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道:“求求您,能赏多少便赏多少,您若不赏,我便跪着不起来,我……我……我给您磕头!”说着便要伏下身去要给曹寅磕头。曹寅忙又一托,无奈地道:“好好好,我给我给,你看看,这是哪出儿呀。”于是伸手入怀,掏出两个银元宝,递给石三儿,问道:“够不够?”
      石三儿接过元宝,呵呵一笑站了起来,方才讨钱的可怜样子完全不见,只见他得意洋洋地对曹寅身后的那个少年晃了晃银子,道:“纳尔苏,你输了!”
      这时曹寅又面朝石三儿,左脚向前一迈,躬身打千道:“奴才给十三爷请安。”紧跟着他身后的随从和那被称为纳尔苏的少年身后的四名随从也都跟着半跪打下千儿去。
      石三儿笑着点了点头道:“都起来吧,起来吧。”
      青澜和卫五儿早已看得呆了,青澜虽早知这叫石三儿的少年不是一般人物,却想不到曹寅在他面前居然自称奴才,还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爷”,这来头可不是一般的大。正发愣间,卫五儿拉了青澜一下,青澜抬头一看,见石三儿正向他们招手,于是两人连忙走上前去。
      石三儿笑着将两个元宝递给他们一人一个,说道:“多谢你二人在堂上为我作证,我就借花献佛,这点银子拿去喝杯酒吧。”他俩愣愣地接过银子,还不待开口说话,就见石三儿已转身向织造府里走去。
      卫五儿看了看手里的元宝,眼里似要掉出眼泪来,打出世起便没有见过这般大的元宝,如今却实实地捧在了手里,他回过头对青澜道:“乔兄弟,咱们遇到贵人了。也不知道石三儿是什么来头。”
      这时还没有走进府的曹冰听见了他的话,回过身一笑,说道:“什么石三儿石三儿的,恭敬些,他是当今万岁爷的皇子,十三阿哥!行了,别在这站着了,赶紧走吧!”说完,也转身进了织造府。
      卫五儿偏头看看同是一脸震惊的青澜,颤声道:“这……这……这可真是……真是好大的来头……”青澜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转过身慢慢地走着,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番心事。

      那自称为石三儿的小叫化正是曹冰所说的皇十三子胤祥,他本是康熙的第二十二子,可除去早夭的,他齿序十三,因之众人称其为十三爷。
      胤祥走入江宁织造府,曹寅笑着对他道:“十三爷,敝府旁边有个园子,还算宽敞,名叫随园,万岁爷也曾巡幸那里,奴才这就请十三爷一游如何?”胤祥一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祖宗定例,皇阿哥是不许和外官结交的,虽说朝至今日,已没有多少人将这例条放在心上,但如此明目张胆的出入府衙,终是忌讳的。于是笑着点了点头道:“老早便听说过这园子,皇阿玛在江宁的时候我没来成,这下可要见识见识,什么样的鬼斧神工能让万岁爷都流连忘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赤子金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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