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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赠膏药 太子殿下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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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他。
魏琬琰向眼前的男子福了福身子,轻声开口:“公子安好。”
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般清冷,可如今置身于这温暖如春的屋子里,却给人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夏侯桓手指顿了顿,而后才按在了要落子的地方。
“卫娘子。”
温和低沉的男声,说话间他已偏了头看向她。
她盘着妇人的头,上头珠钗全无,身上更无一处首饰,与他府里女人满头的金银首饰完全不同。
身上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袄裙,透过露在外头的线头,他知晓应是棉制的,不会冷。
纵使派了人每日汇报她的行踪给他,他仍然自己看过才放心。
魏琬琰低着头,感觉到他的眼神在探究着自己,更加挺直了腰背。
仿佛是看到了这一细小的动作,夏侯桓露出一丝笑意:“卫娘子不必紧张。实在是娘子做的腌黄瓜和卤味太合我意,这才让人请了娘子过来想见一见娘子。”
他语毕,指了指自己的对面。
“娘子请坐。”
魏琬琰低头看着那放置在炕边的一双男人的靴子,不知怎的居然有些莫名的紧张。一阵热气从脚底传遍全身,她的脸有些微热。
这男子看着也不像登徒子,不过两面之缘而已居然就邀请她上榻,上榻可是要脱鞋的。
她抬起眼,刚巧与夏侯桓的眼神撞上,眼睛澄明却无轻佻之色。
她轻咬了咬唇,未脱鞋,侧身坐在了暖炕之上。
这样也行,虽是失礼了一些,好歹没有拒绝人家,她心想。
“公子喜欢吃,是对妾身手艺的肯定。”
“卫娘子会下棋吗?”他冷不丁冒出一句。
魏琬琰下意识应了声“会”,眼前也同他一样落在了棋盘之上。
“我平日里无人对弈,甚是无聊,娘子若会下,可否与我下完这一盘棋?”夏侯桓笑道。
“妾身只幼时学过,棋技丑陋,许久未下了。但既然公子说了,妾身就献丑一番,希望公子手下留情。”
她颔首道。
此棋局刚开场,夏侯桓执着白子,魏琬琰执着黑子。
外头的风敲打着窗轩,屋里的地龙烧的火热,幽幽的香茗袅袅燃着,二人都未曾再多言,一心一意对弈着。
琬琰说着自己棋技丑陋自然是谦虚之意,她的棋曾得国手大师指点,虽不算一流,但对战大多数人还是稳胜的。
她本想藏拙,可对面的人招招凌厉,逼得她也起了好胜之心,二人你来我往,一时之间竟难分胜负。
魏琬琰的额间已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她轻蹙着眉,不知下一步该下在何处。
而对面的男人弯曲着手臂,比方才更加的轻松随意,棱角分明的俊颜异常淡定。
魏琬琰轻轻呼出一口气,中指和食指捻着黑子,落在了棋盘之上,她本以为对方会思考一下,可下一步他直接用一子决定了这场棋局的最终胜利者是谁。
她深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棋子,低声道:“公子赢了,妾身心服口服。”
她有好胜之心,更敬佩技艺高超之人,这句话说的也是心服口服。
夏侯桓却未见的有多开心,坐直了身体,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个收回棋盒,“娘子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吗?”
“我不该下那一子。”
“哪一子?”
“最后一子。”
“不是,”夏侯桓笑着摇头,“你不该下的是六之十四那一步。这一步后你步步急切,起了胜负之心想赢我。但如你所说,你技艺不行,又过于焦躁,因此失了这局。”
六之十四子?那是刚开始没多久她下的一步棋。
魏琬琰的脸上起了一丝的潮红,不是被热的,而是被怒的。
任谁听了这话,都不会开心到哪里去,就算此人确实棋艺高超,但是棋品太差,赢了就赢了,还要说教一番。
她在心里哼着气。
“妾身确实棋技不佳,可也是尽了全力的。公子是厉害,但也不必这样取笑我。”
她站了起来,距夏侯桓退了几步。
夏侯桓失笑,曾经的魏家姑娘还是这样的性子,纵使如今落魄了,可依然骄傲冷然,有着高门贵女的自矜自傲。
“你不信?那你来看看。”
棋盘之上的棋子已被收了回去,新的子重新落在了上面,夏侯桓复原着棋局,指着开始琬琰下到的六之十四子之上。
“你下在此处之前,我已开始布局。中段之时的局势慢慢明朗,可你却下法激进,未能看穿我的布局,而后更是一子一子落入我的圈套,最后我封你的路,你才输了。你以为我是在棋局后半段看穿你的棋路,可很早之前,你下的每一子就已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的声音冷冷清清,边说手指边之向每一个落子点,琬琰朝前走上几步,静静看着错综复杂的棋局慢慢变得明朗,神色也慢慢变化着。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郑重朝夏侯桓行了一礼。
“妾身心服口服。方才是我失言,公子莫怪。”
“娘子是性情中人,我甚为欣赏。但今日有一句话要送给娘子。”夏侯桓嘴边含笑,一手搭在膝盖处,一手则用指尖点了棋盘。
“谋定后动,方能成大事。”
本该温暖的身体忽然间僵硬冰冷,面纱下的薄唇快要被她咬出了血丝,放置在前端的手也紧紧交握着,指尖扎着手心。
“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我这人平日里也口不择言的,娘子勿要当真。”
见她额间的细汗又蹭蹭冒了出来,知晓她已明白了。可又见她神色紧张,思虑过重,夏侯桓心中不是滋味,立马解释道。
“我瞧娘子脸上似乎是受伤了,我这儿有一瓶去疤的药膏,赠予娘子吧。”
他将一个瓷白葫芦瓶放在了案几之上,上头纹着一朵鲜红的寒梅,白红交错煞是好看。
魏琬琰有些惊讶,不过一想之前进来时就说有赏,难道赏的是这个?
虽不是想象中的金银,却好歹也是个事物,凭着自己手艺得来的东西,她向来不会客气。
她往前几步拿了瓷瓶,又退回了原处,福了福道:“多谢公子。若是公子无事,妾身先告辞了。”
夏侯桓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视线又回到了棋盘之上。
魏琬琰呡唇正要转身之时,忽然又回了头。
“还不曾知晓公子姓什么?”
夏侯桓口中轻轻吐出几个字:“我姓景,名珩。”
琬琰点点头,表示了然。
“景公子,告辞。”
门被打开,他听到她离去的声音,不过片刻,又有一人走了进来。
夏侯桓盘着的双腿垂下放直,进来的冯内侍立马上前半跪着替他穿好靴子,他这才往屋子里走了走,恢复了早已坐麻的双腿。
“什么时辰了?”
冯内侍站起来答道:“刚至酉时,您出来一下午了。”
“回去吧。”
他大跨步往前迈,却扯到了刚刚坐麻的腿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冯内侍正要上前搀扶,却被他制止。
“本殿无事。”
冯内侍立马收回了双手,心中却想着,太子殿下真是做戏做全套,为了送瓶无痕膏,又是买了所有的卤味,又是陪魏姑娘在这儿下了好久的棋......
果然想的处处周全,真不愧是太子殿下!
而他心中所想的魏姑娘此刻却不见得有多开心。
纤痩的手拿出白瓷瓶,将上面的小塞子拿掉,一股幽幽寒梅之味从里头散出来,这是无痕膏?魏琬琰右眼猛然一跳。
无痕膏乃宫廷贵物,对于疤痕有着奇效,据说再严重的伤疤,只要是新创没几天的,涂上几次必然会使皮肤恢复如初。
如此金贵之物,价值也是不菲,一般仅供应于宫中的贵人们。
几年前在宫廷的家宴中,她曾在妃嫔娘娘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也见过几个得宠的娘娘互相攀比炫耀,以有一瓶此膏为荣。
可如今,在一个京城“寂寂无名”的公子身上,却也有这样一瓶东西,显而易见他的身份也不一般。
这个叫景珩的人到底是谁呢?是化名还是真名?是父亲的同僚还是兄长的好友?
她拿着炭笔写下一个个名门贵子、皇亲国戚,却又被她划掉,最后整张纸都是大大的“X”字,一片混乱,还是没有想出来。
猜到后来,她也不想在猜了,横竖就算他是认识自己的,但说的话行的事都不是想要伤害自己。
既然人家不愿透露身份,必然是有所顾忌,自己又何必非要知道?
魏琬琰不再作她想,用指甲挑了一点轻轻涂在了脸上细长的疤痕之上,瞬间觉得伤口处清凉无比,很是舒适。
随后几日,琬琰早晚各涂一次,疤痕转淡直至看不清楚,她的脸上又变回了先前的白净清透。
而那位姓景,名珩的公子,则接连几日都没有再出现在味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