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春》千秋语

17、流言 打你还需要

　　旋即几日，相安无事，一开始并没有魏琬琰意想的事情发生。

　　可不知从什么开始，姚娘子的院子门口，多了些围观的男人，更有长舌的妇人经过时指指点点，说话声音响亮根本不惧里头的人听到，比之前的更为过分。

　　一开始姚娘子还能当做听不见，可日子久了，姚娘子暴脾气就发作了。

　　“一个个的长舌妇，是家里的饭菜不香吗！成日的在我家门前晃悠，我这可没有男人给你们看！都给我滚！”

　　“你看看，跟那个卫琰在一起的人都是些什么女人，粗鄙不堪，也是个寡妇，她们家真是寡妇之家。”有个妇人手里拎着篮子，朝另一人说着。

　　这人显然不是百草巷里的，却不远千里来这里围观谩骂，真是难为她了。

　　妇人的声音不大，却能让院子里的人听的一清二楚。

　　姚娘子从屋里出来，怒道：“是不是寡妇跟你有什么关系，寡妇是吃你家大米了还是偷你家男人了！成日的在我家门口碎嘴！”

　　她操起扫帚就要打开院门来赶，那妇人惊恐地倒退两步，转而一手插着腰也骂道：“唉哟，这是你家大门吗？我只是刚巧走了这条路，在这路上停了一停，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你骂什么寡妇不寡妇的！要你多管闲事，你个碎嘴子的婆娘，我说这是我地界就是我地界，再不麻溜的滚小心我打你！”

　　“哎，我就偏偏不滚，这条路是你家铺的吗？我就喜欢在这路上晃悠。”

　　她说着，还故意左摇右晃转动着身子。

　　姚娘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哪里容的挑衅的人在眼前晃悠，手里的扫帚果断就往她身上招呼！

　　那妇人这才知道姚娘子不是说说的，急忙往旁边躲去。

　　于是一个打一个躲，小小的巷子里一下子好不热闹，引得经过的人都围了过来看。

　　有那登徒子还乘乱朝院子里吹着口哨，唤那美貌的两姐妹出来。

　　有个与姚娘子交好的妇人看形势不对，偷偷往巷子外跑去搬救兵。

　　魏琬琰和魏琬珺是在屋子里，一人报账，一人算账。一开始就听到了外面妇人的声音，本不想理会，可声音越说越大，姚娘子就坐不住出去与人理论了。

　　没想到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大，琬珺坐不住了，开了窗往外一瞧，叫道：“姐姐，姚娘子和那婆娘打起来了！”

　　魏琬琰这才放下了笔，急忙和琬珺出了门，果然看见姚娘子和一个妇人你追我赶的模样。

　　见到她们出来，旁边还有人起哄。

　　“貌美的寡妇出来了，大家来看看！”

　　那声音尖利不屑，魏琬琰却充耳不闻，跑出院子和琬珺一人一边拉住了姚娘子。

　　“娘子，别气。”

　　魏琬琰温声道。

　　那妇人停了步，上下打量了一番魏琬琰，见她弱柳扶风，轻纱遮面，踹着气还不忘调侃：“哟，这就是那寡妇！看这身段确实是好，不知被多少男人骑过！成日里遮着脸做什么，是怕我们认出晚上你在外头妓院里接客之事？”

　　她言语粗鄙不堪，姚娘子越发气急，又要冲上去打她：“你这贱人！我们认也不认识你，上来就侮辱阿琰！满嘴的恶臭骚味，早上吃了几斤的粪？！”

　　妇人嗤笑：“我吃了几斤的粪，卫琰就接了多少的客！装腔作势的，不知晚上在男人下面又是怎样的风骚！”

　　她视线绕过旁边或蹲或站的男人，笑道：“我说你们这些男人难道晚上没有肖想过她？哈哈哈哈。”

　　周围的男人哄堂大笑。

　　有的是百草巷里的人，和姚娘子等人也是相熟的，觉得妇人越说越过分，出言劝道：“别太过分了啊。”

　　谁料他一说完，便被妇人狙击，“你是谁啊，你出什么头啊！你可是跟这卫琰有一腿，还是跟这三个女人都有一腿？”

　　那男子满脸通红，正要出口反驳，却被旁边的妻子扯住耳朵归家去了，“你多管什么闲事！”

　　眼见骂跑了一个，妇人心中更加得意，用下巴看着魏琬琰三人。

　　“我说对了吧，姓卫的你可真骚，这百草巷的男人为你出了头，想来这几个月这里的男子你都睡遍了吧。”

　　“你这贱女人，莫再侮辱我姐姐！”魏琬珺怒意冲冲，也忍不住上前。

　　她声音俏丽，一双眼睛又亮又大，妇人的注意力一下子也被她吸引过去，同样用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哟，这就是那骚货的妹妹吧，我看也挺骚的。你姐姐接客累了是不是换你上的啊？”

　　魏琬珺今日听过的粗话是她这辈子都没听过的，就算是平日里姚娘子时不时冒出几句，也都不算过分。

　　“你……”琬珺气急，却不知道该骂什么，气的跺脚。

　　此时魏琬琰却变了脸色，眼神冰冷，慢慢走向妇人。

　　“你说什么？”

　　妇人插着腰冷笑：“我说什么？我说你妹妹也必定跟你一样千人骑万人压！”

　　“啪！”

　　极其清脆的耳光声在巷子里响起，围观的人俱默了下来，无人说话。

　　妇人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脸，扯了一丝嘴角，脸生疼。

　　“你这贱人敢打我？”

　　魏琬琰语调平静：“打你怎么了，打你还需要挑日子吗？无凭无据，让你在这骂我多时，是我不想与你计较，但你不该辱我妹妹。”

　　妇人“呸”了一口，一口带血的痰吐在了地上。

　　她也不想与琬琰多话，双手做爪状就往魏琬琰身上扑去，琬琰避之不及，面纱被她撕扯下来，连带着面颊也被划破出了血。

　　“阿琰！”

　　“姐姐！”

　　琬珺急忙上前将琬琰拉了回来，姚娘子更是扔了扫帚，双手也往妇人身上招呼，一时之间场面又混乱了起来。

　　有为魏琬琰貌美的真容给惊到的，也有为两个女人你扯头皮我撕衣服给吓到的。

　　“都吵什么呢！光天化日的还是不是个女人！”

　　一声怒喝从人群外传来，随即围着的人自觉分成了两旁，从中走出来一个身穿官服、头戴官帽挎着大刀的男人，正是许世聪。

　　原来方才的妇人是去衙门里找姚娘子的前夫许世聪前来相帮。

　　这声怒吼让两个女人都怔住了，妇人见闹着闹着官差来了，也不敢再打下去，和姚娘子互相吐了口唾沫，松开了彼此。

　　两人手里各抓了一把对方的头发，嫌恶地扔到了一旁。

　　姚娘子发丝凌乱，袖子更被扯坏了一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琬琰和琬珺上前替她理着衣衫。

　　“闹够了？都闹好了？谁再吵吵直接拉到衙门去！”许世聪朝那妇人虎目圆睁，吓唬着她。

　　妇人喏喏，扯着自己残破的衣裙，小声道：“官爷，也不是我先动手的......”

　　许世聪眼睛又给瞪圆了，喝道：“管你谁动手的，你还手了也得拉衙门去！还看什么看！都散了，成天的正事不敢，一双眼睛就盯着别人家的事，是不是闲饭吃多了想尝尝牢饭！”

　　原本围着的人听到要去衙门，立马鸟兽四散，生怕真给许世聪抓了去。其中一些人都是认识许世聪的，知晓他与姚娘子的关系，更加不敢惹他。

　　顿时，小巷子里就一片清静了，只剩下妇人一人站在那头，独木难支。

　　妇人也终于看出了端倪，知晓了这个官差是偏帮着魏琬琰三人，捡起了掉落的篮子就要走。

　　“这就想走了？”

　　魏琬琰的声音却从后头传来。

　　妇人回头，看了她冷然的目光，嘴硬道：“那你还道如何？”

　　“跟你的主子说，买卖不成仁义在，莫要做这等下贱之事。”

　　魏琬琰声音带了彻骨的冷意，那妇人被她盯着一下子就恹了气势。

　　妇人一声未应，疾步回头出了百草巷。

　　院中还剩下几个做活的妇人，手中的工作方才已停下，看着这几个人进了屋子里，才憋着敢呼吸。

　　屋子里，魏琬珺翻出备着的药膏，小心翼翼点在魏琬琰的脸上，白皙无暇的脸上，如今却有一道道的指甲印，那妇人是使了多大的力气，血丝都给划拉出来了！

　　“那女人嘴巴臭，心更黑，瞧把你脸划的。”琬珺在伤口上呵着热气，还不忘骂人。

　　姚娘子哼了一声，得意道：“放心，我是会让阿琰吃亏的人吗？看那恶妇被我打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自己的头发被抓的一团乱，此刻正扯着头发往下梳理，扯了半天没扯下，气着就要拿剪子剪。

　　许世聪急忙抢过剪子，站在她身上，用头梳慢慢打理着头发。

　　“你急什么，这不是好好梳就能梳通的。”

　　“我......”

　　姚娘子本能的就要回嘴，却从铜镜倒影里看见许世聪拧着眉毛，一脸的担忧之色，她原本要说的话被咽了下去。

　　“自小就是这样的性子，各自退一步不就好了，非要和人吵闹。伤了别人也就罢了，还伤了自己，你看下次我还会不会过来帮你！”

　　谁要你帮？姚娘子撇着嘴，不过没敢说出来。

　　琬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朝姚娘子挑了挑眉。

　　姚娘子啐了她一口，无声说着话：凑什么热闹。

　　凑什么热闹？自然是凑你们恩恩爱爱的热闹，琬珺心里说道。

　　“那你下次就别来了呗......”

　　“我能不来？我再不来你头皮都给人撸秃了！”

　　这下琬琰也笑出了声，扯动了伤口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