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东宫之争 在东宫之内 ...
-
轻曼的珠帘缓缓被移到两侧,屋里响起了脚步声,一位头皮被梳的锃光瓦亮的嬷嬷移着步伐上前来。
她的脚步极快却端庄有序,显然是经过多年教养被训练出来的。
她半跪在榻上,掖了掖被角,对着上半身倚靠在枕上的女子温声说道:“太子妃娘娘,太子回来了。”
床榻上是个朱钗皆无,面容唇色苍白消瘦的女子,正是太子妃董子衿。
董子衿乃皇后兄长董国舅的嫡女,皇后的亲侄女,三年前与太子殿下夏侯桓成婚,为太子的结发妻子。
太子殿下温和有礼,太子妃柔婉大方,二人一向恩爱,不仅在朝中,在民间也多有流传陛下指婚指了一对天造地设的佳偶。
太子妃原本木讷的眼神中有了一丝光亮,起身就要相迎:“我去看看……”
不料被嬷嬷按下,嬷嬷摇头小声道:“娘娘,您是正室娘娘,且有病在身,不可如此莽撞,您等着太子来看您就是。”
太子妃咬着下唇,踌躇道:“可我若不去,又要被那肖相宜给截了……”
嬷嬷唇边露出一丝冷笑,“此番太子殿下去了山东好几个月,没带那贱人。况且太子如今能提前回来,还不是皇后娘娘和娘娘您的母家在陛下面前说了好话,太子是个明事理的,今夜必定会来您这,哪里会去理会那个贱人?”
嬷嬷是她的奶娘,在府上之时便与她朝夕相处,后来也陪嫁过来进了东宫,太子妃对嬷嬷可敬又可亲,平日里最能听得进她的话。
这次也不例外。
太子妃复又躺了回去,闭了眼凝神休息,耳朵却听着外头的动静。直到外头起了步履轻快的脚步声,她才睁开眼睛。
珠帘被婢女打开,夏侯桓轻拂下摆朝榻上的太子妃一笑,屋里的人齐齐行礼,太子妃也准备起来见礼,却被疾步而来的夏侯桓按住。
“子衿不必多礼,月初接到书信说你病了,怎么还没好?”
天气渐凉,屋里甚少开窗,药味愈发的浓厚,夏侯桓清隽的面庞上起了一丝不悦。
“娘娘的病怎么拖了这么久?你们怎么当差的,宫里的御医都请了吗!”
太子向来是个温文尔雅的性子,极少发怒,但若是遇到他发怒之时,跪下认错就可,他必然不会再追究。
众人心知,皆跪下求饶请太子宽恕。
太子妃纤细的手腕挽在夏侯桓的手臂之上,柔声道:“不怪她们,大概是自幼胎里带来的毛病作祟,您这会儿回来了,我病也就会好的快些。”
夏侯桓点点头,温声道:“这次从山东回来,带了点当地的特产来,有一样阿胶滋补养颜,本殿已让冯内侍给你收进了库房,你平日里食用些身子也会好点。”
太子妃心里充涌着一股暖意,含羞点点头。
“殿下一路奔波归来,想来很是疲惫,我早让小厨房备下了燕窝粥,这就让嬷嬷端来……”
“等会儿让嬷嬷直接端到书房吧,”夏侯桓抚了抚她的零碎发丝,轻声说道,“明日上朝的折子还没写好,估摸着得花点时间,你早些安睡吧。”
董子衿心里虽不愿,脸上却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温柔提醒:“别让自己太累了,有些琐事交给冯内侍做也成。”
夏侯桓笑说:“好。”
他话说完,人便大跨步走了出去,出门之时还不忘提醒:“伺候好太子妃娘娘。”
“是。”
众人应声。
屋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太子妃揉了揉眉心,开口道:“嬷嬷,把燕窝粥送去吧。”
“是。”嬷嬷随即也出了门,往小厨房而去。
**
夏侯桓出了玉怀殿,就穿过回廊往书房走去,前头的冯内侍提着灯笼照明。回廊间晚风拂过,起了一阵的凉意。
尽头处却站立着四个人,两名宫人各自提着明灯,一人手中提着食盒,站在她们中间的则是一位锦衣贵妇,面容俏丽,精致的妆容使得脸越发小巧玲珑。
夏侯桓原本疲惫不佳的脸色,瞬间就起了温和的笑意,未等前方的人开口,就疾步而去,握住了她凉凉的手。
“这么晚了,良娣为何还站在风口?”
肖良娣嘟着嘴,低头往二人交握的双手呵着气,随即抬头说道:“还不是为了等殿下您,殿下日理万机还不忘去瞧太子妃姐姐,妾身想见殿下只能自己来这儿候着了。”
夏侯桓失笑:“等我也不用站在风口之上,小心染了风寒,太子妃病重未愈,本殿可不想你也生病。”
饶是这话实在让肖良娣心里舒服了不少,原本的醋意也褪去了,拉着夏侯桓的手往书房走。
“妾身给殿下炖了乌鸡汤,凉秋时节该补补气血,殿下这番远道归来必是累了,您处理公务,妾身帮你按摩按摩……”
眼见着两名宫人眼疾手快地要去开书房门,冯内侍却挡在了中间,皮笑肉不笑躬身道:“良娣,殿下的规矩您是知道的,况且天色不早,更深露重,您该保重身子休息去。”
肖良娣原本的笑意僵在脸上,瞥见夏侯桓虽还温和看着自己,却未说一句话,随即心里咯噔一声,知晓自己有些逾越了,被太子这样一关心忘了规矩。
“是妾身鲁莽了,”肖良娣兀的脸上又恢复了如沐春风的笑容,“那妾身先退下了,殿下忙完公务也早点歇息。劳烦冯内侍将这乌鸡汤带进去。”
身后那名拿着食盒的宫人立即将食盒交到了冯内侍手中,冯内侍应声接过。
随后肖良娣福了福身子,往后退了几步,离了书房的门口。方才的两名宫人也一同退到了后头,不敢再上前。
“好,你保重身子,手冰凉的该抱个暖炉了。”
夏侯桓温和嘱咐完,随即与冯内侍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里头的灯被点上了,那挺直坐着的身影透过窗轩,映照在了上面,冯内侍站立在旁边添茶墨墨,寂静的秋风中二人更显孤寂。
肖良娣在外面望了片刻,心中揣着暖暖的甜蜜之意才返出回廊,走过桐花门,朝自己的宫殿而去。
后头的一名宫人急忙将一直揣在怀里的暖炉子取出来递到了肖良娣的手中,一阵暖意霎时从手里传遍全身,身子也舒缓了不少。
“良娣这番苦肉计,可让太子殿下怜惜了不少。”
肖良娣早已失了刚刚的体贴纯真之色,唇边露出一丝得意:“那是自然。那位是正宫娘娘,殿下回来必然会先去看她。可我站在这风口半天,西北风都喝饱了,殿下也不是没瞧见,心中自然也会记得我的好。”
宫人谄媚笑道:“良娣高明。”
肖良娣哼笑一声:“那位不过是仗着家世好罢了,不然太子妃之位哪里会轮得到她,与太子成婚三年也没见的她生下一儿半女,身子可弱得很,一看就是早……”
眼见着她嚣张过头要说出什么话来,宫人急忙阻止:“良娣慎言。”
肖良娣也觉得自己口出狂妄,急忙捂住了嘴巴,又见四下黑暗左右无人,才悄悄压低了声音:“小桃,我也不过是对你们说说。你们是我自家中陪嫁带来的,我自然是信任的。”
名叫小桃的宫人立马接话:“良娣,虽我们对您忠贞不二,但毕竟此处是东宫,还是谨防隔墙有耳。”
肖良娣思索了一下,面色凝重点了点头,四人路上也不再说话了,一路行至了宫中歇息暂且不提。
**
书房内,夏侯桓揉揉眉心,低声问道:“她走了?”
黑夜如墨,外头已然一片寂静。
冯内侍手中磨着墨,回道:“走了。”
夏侯桓这才放松下来,放下了手中的笔,宽背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冯内侍知晓太子殿下白日里刚回京城,在外与张易寒暄,在内还要应付两个女人,早已疲惫不堪,便也未曾唤他。
这些年太子殿下虽身在高位,却无时无刻不在如履薄冰,他生母早逝,养母皇后娘娘当初抚养他也是有着想将他笼络在手的意思,后续又将娘家侄女嫁给他,想将他牢牢掌控,与自己拴在同一根绳上。
太子殿下做的很好,纵有再多的不满意他都不会表现在脸上,在陛下面前,他虽身世不显,但温文尔雅处理事情从不拖泥带水,朝廷重臣也颇为认可;在皇后娘娘面前,他乖巧听话,一贯听从她的话,从不违背她的意思。
在东宫之内,他更是将帝王权衡之术贯彻的如鱼得水。如今东宫有五位嫔妃,分别是太子妃董氏,董家之女,三年前与太子成婚;太子良娣肖氏,礼部侍郎肖氏之女,去年被选入东宫,其余三人则是太子选侍,都是皇后娘娘先前赐下的。
五位妃嫔自然都以太子妃为首,但太子妃体弱多病,故一些小事都由肖良娣作主,过后回禀太子妃知晓即可,而大事则需要太子殿下定夺。
外头有灯光人影走近,未等外头的人敲门,冯内侍轻手轻脚出去,瞧见了正端着燕窝粥而来的太子妃嬷嬷。
“太子正在闭目养神。”冯内侍急忙提醒。
嬷嬷点点头,将手中的燕窝粥递给了冯内侍,随后行了一礼告退。她离去之时,鼻子敏锐一嗅闻到了里头的乌鸡汤味。
夏侯桓听到了响动,立马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无一丝疲惫,“谁?”
“是太子妃送来的燕窝粥,殿下可要用些?”
“没胃口,端走吧。”
夏侯桓复又提起了笔,开始写奏折,闻到旁边的乌鸡汤味又说道:“把这个也拿走。”
冯内侍应声,又捧起了乌鸡汤,撤到了一边。
夏侯桓一字一字写着,嘴里不知怎的就回味起晚间吃的那筷子腌萝卜,爽快可口,虽有些辣,吃起来却好吃的很。同时那个走进巷子里头的倩影也挥之不去,一直在脑中盘旋,他仿佛忆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