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婚对象竟是玄学大佬》弦烛

59、鬼王令10

　　祁元愣了愣，面上无可遏止地浮现几分愕然。
　　刚刚被车撞死......这怎么可能？

　　依照校园中阴气的浓烈程度来看，这只鬼一定还藏在校园的某处，而再强大的鬼，也没有办法远程杀人。
　　如果说是另一只鬼做的也说不通。不说死法这般相似，鬼也不是那么好撞的。太巧了，而祁元一向不怎么相信巧合。

　　心念电转，祁元想不出什么安慰之语，口中只好干巴巴道：“节哀。”
　　校长按了按眼角，面色苍白，却还是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冲他们点头示意：“抱歉，我需要去处理这件事了，没有办法再陪你们了。”

　　这是祁元少有的不知该说什么的情况，好在校长似也并不在意他说了什么，草草颔首，那儒雅的人几乎抛却了一切礼仪，踉踉跄跄地出门去。
　　祁元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微的心酸，最终却仅仅长叹一声，预备将自己的差事做好。

　　这也算是能帮上校长大忙了。

　　他收敛心神，正欲往下看，洛云然却忽然伸手按住了纸。
　　内容被遮挡，祁元不明所以地抬眸望他。

　　“不必再看。”洛云然目光直直撞进祁元眸中，他便看清了洛云然眸中的些许冷涩。
　　并不全然是因为那这件案子，甚至祁元也说不清那情绪到底是因何而起，只知道心中一阵绞痛，伴着三分恐慌，仿佛将要失去什么似的。

　　“你该知道了。”洛云然道。
　　祁元的大脑似乎忽然停摆了，那句“你该知道了”轻飘飘从他耳边掠过去，极简单的话，他却似乎不解其意——仅隐隐绰绰感觉，这句话似乎并不仅是表面这么简单。

　　他看着洛云然的眼，一时忘记言语。半晌，洛云然垂下眸，他方让自己的大脑艰难地重新运转起来，凝神片刻，笃定道：“愿望。”
　　洛云然便微微颔首，神色无异，轻轻揭过了上一章。

　　这两个死者唯一的相通之处，便是“愿望”。
　　冯梦蝶所愿，约莫是成为秦卓的女朋友；而周扬受人资助上学，成绩却高不成低不就，若是自尊心稍高些，约莫便会拼了命地想考出个名堂。

　　况且，远程杀人，除了契约之外，祁元再想不到第二种方法。
　　这契约，很大一部分都是是以愿望维系的。

　　那......祁元道：“许愿墙？”
　　洛云然便起了身，示意：“走罢。”

　　校园中风愈发大了。
　　走进许愿墙，方才发现，校长所言竟丝毫没有偏差——甚至这许愿墙似比校长说的更受欢迎些。
　　许愿墙一人余高，墙上拉了些线，线上是密密麻麻的记载学生们愿望的纸。纸被打上一层塑料外皮以防打湿，于是一个个字迹依旧清晰至极。

　　一张纸便是一张契约，便代表着一个孩子的生死存亡相关。
　　若是让这堵墙继续立在这，它会害多少人......祁元不敢想象。

　　他伸手招出紫焰，预备速战速决，早些将这害人的东西毁了便也早些安心，洛云然却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祁元勉强奈下心焦：“怎么了？”

　　洛云然轻声道：“那不是契约。”
　　顿了顿，许是觉得不准确，更改：“不全然是。”

　　祁元怔了怔，慢慢收回手。
　　他曾经在书上看见过以愿望维系的契约的特点，其中有一条便是并无前因，亦无后果。

　　即是这个愿望完成的时候不会有前因后果。如冯梦蝶，若是愿望当真是许愿墙实现的，秦卓答应的应是浑浑噩噩，且后来并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答应。而若是冯梦蝶许愿让秦卓爱上她，秦卓应该忽然间感受到极强烈的爱意，却不知为何。

　　书上解释的不甚清楚，他本以为现在是那种情况......原来不是吗。
　　洛云然拦住他，自己反倒上前去，寻见那一片明显的分隔，在那之中的纸条上翻翻找找，半晌扯了个什么下来。

　　他走回来，将手中的物件向祁元眼前一递，祁元才看清那是一张粉红的纸。
　　纸的主人有着一笔娟秀的字迹：希望能和他在一起。
　　希望他爱我。

　　祁元沉默一下，道：“的确，这不像是真正的契约。”
　　洛云然嘴唇动了动，一道声音在祁元脑中炸开：“这应当是伪契约，墙中东西还有别的手段。你需进去，抑制它。”

　　有人提示，祁元略略想想也便明白了。这堵墙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订下假的契约，也许还有其他后招等着那些孩子，于是便需先抑制了那些手段，才能放心大胆地降妖除魔。
　　只不过......进去，这法子有用吗？

　　心中虽有疑惑，但这是洛云然说的，况且事态紧急，也没时间一点点掰扯原理，他仅仅问：“我该怎么做？”
　　“写已有之愿望。”洛云然言简意赅。

　　许愿墙旁边便是一个装纸用的塑料盒子。祁元抽出一张，本想胡乱写一个上去，顿了顿，事到临头却改了笔锋：希望洛云然爱我。
　　写完了，便有些后悔。他本认定了那些许错觉不过是他不切实际的痴妄，毕竟，一个正恋慕着对方的人实在太容易认为对方也恋慕着自己，随随便便便能够找出数十条证据。
　　为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自嘲片刻，写都写了，却还是挂上去，转身预备再抽一张纸。

　　眼前忽然一黑。
　　他怔了怔，而后便是炸开的狂喜。

　　视野渐渐亮起的时候，他面上犹带几分欢喜之色。幸存的理智告诉他眼下还有正事，于是他方强行奈下情感，让理性冒头，四下打量着。
　　这是个黄色的空间。

　　四下皆散发着明亮到刺目的黄光，也因此模糊了空间的边界，仅隐隐绰绰看得见不远处似有着什么东西。
　　走近前去，方看清，那是一枚银色的令牌。

　　祁元心跳逐渐加速，腿脚有些发软，勉强向前几步便再走不动，眼前世界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他便就着清晰的片刻睁大眼睛打量。
　　那令牌银制，极精致，每一条纹路都似浑然天成。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那之上的字迹在他眼中时隐时现，最后，他终归是看清了。

　　——鬼王令。
　　脑中轰然炸开一片喧嚣，似是有千万人在脑中你一言我一语，头也跟着一阵尖锐的痛。他似是天然便知道了要做什么般，顺着潜意识抬了手，火焰便顺着指尖探出去，慢慢缠住那枚令牌。

　　令牌开始微微颤动，带出一串嗡鸣，似是在挣扎，却终归挣不开紫焰的束缚。半晌，它挣扎的力道弱下来，最终归于平静。
　　祁元头有些晕，那千万人组成的言语远了些，变成絮絮低语。他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便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火焰中。

　　半晌，一阵惨叫似是从祁元灵魂深处传来，令牌再度微微一颤，几缕青烟飘散。
　　祁元怔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下。那约莫便是鬼藜的魂魄，竟在他遏制令牌的时候被误打误撞地烧散了。

　　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便是这瞬息分神，紫焰便猛然波动了一下。祁元立即回神，不再分心，只一心专注于眼前令牌上。

　　洛云然静静立在石墙前，微微蹙眉，似在沉思。
　　半晌，他偏过头，唤了一声：“阿信。”

　　片刻静默。
　　洛云然依旧耐心地微微侧着头，眼神却渐渐失了焦距，不知又将思绪放到何处去了。

　　一阵簌簌的草叶摩挲声，然后一个少年从树后转出，与洛云然五分相似的面上带了些踟蹰，磨磨蹭蹭地上前，低声道：“......舅舅。”
　　洛云然抬起头，冲他微微颔首。

　　他并没有对苏信这出乎预料的出现表现出丝毫诧异，于是苏信便知道他一定是早有预料——也是，怎么可能没有预料。
　　苏信沉吟半晌，方缓缓道：“舅舅，你与殿下，怎样了？”

　　洛云然微微侧了侧头，没有说话。
　　苏信兀自说下去：“距离那个期限已经没几天了，我们都开始准备了，周哥发现了几处不对，给他们几个派了任务......”

　　洛云然缓缓蹙起眉头，道：“你想去？”
　　苏信抬头，目光直直撞进洛云然眸子里，决然道：“舅舅，我是我父亲的儿子；我身上流着洛家的血；我注定了天生便是一名军人——即使是死，我也想像一名真正的军人一样死在战场上。”

　　对视半晌，苏信那股积蓄起的气势先行泄了七分，率先略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洛云然忽然问：“你从前，为何不说？”

　　这八成是答应的意思了。苏信怔了怔，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今天之前，他从未想过洛云然会放他上战场。
　　这证明了......他的声音带上了点急迫：“舅舅，你......”

　　“不会再死人了。”洛云然猝然打断了苏信的话，半晌，垂下眼帘，慢慢重复：“不会再死人了。”
　　苏信听出了他三分言外意，咬紧牙关，半晌，方道：“那......希望如此。”

　　走出几步，又回头：“舅舅，一切结束之后，我想拍一部关于你的电影。我想请你来当我的男主。”
　　洛云然复又抬眸，唇角微微一挑，却没说话。

　　留下那句话，苏信便走了。
　　洛云然便再度转向许愿墙，立了半晌，忽然一声轻叹，微微抬起手，有若有若无的蓝光缠绕在修长的指间。

　　他面色愈发苍白了，甚至唇角慢慢落下些血渍，但这一切似乎不曾分走他半分注意。手轻松写意似的划下，幽微的蓝光似是碰到了什么般，霎时大盛。
　　不过也仅那一刹，那东西——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必然不是蓝光的一合之敌。蓝光一放即收，半扇许愿墙也跟着轰然落下。

　　洛云然伸出拇指按了按唇角，抬起眸，注视着墙重重砸在地面上带起的灰尘，灰色的眸子中似乎带了点与寻常不同的冷光。
　　半晌，他垂眸，几乎是讥诮般评价：“庸人自扰......自取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