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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鬼王令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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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只是据说,这个传说是野史上所记载的,不可考。据说,千年前,这个地方妖魔横行,百姓苦不堪言。而且,只要曾住在这条街上过,妖魔就一辈子如影随形,即使搬离这里也一辈子摆脱不掉。
“天上神仙降临在这里,出手解决了妖魔...当然,解决妖魔这一段还有更细致的传说,但今天没时间了,就概括一下——好像记在什么书里...啧,忘了,如果你感兴趣可以找浣月借。这家伙什么书都有。然后神仙开宗立派,收下九个徒弟,授以一身绝技。从此,旧时代的天师技艺更新换代,渐渐演变成现在的模样。”
周明笑道:“但当然,这只是传说,完全没有凭证,你千万别当真。”
祁元道:“我懂了。”如果没有那几句反复强调的“这只是传说”恐怕他还会再晚些反应过来。
他忽地想到,周明自相见以来,似乎下意识地一直在极隐晦地暗示着他——但那暗示终归太过于隐晦,以至于直到了解了个大概的如今,他方才反应过来。
心念电转,祁元终归没说什么,仅道:“快点办事吧,早点找到鬼藜。”
周明便也不再说话。
洛云然静静立在一边由着他们说话,见二人言语告一断落方开口:“走罢。”
谈到正事,周明的脸色严肃下来:“我建议你们先去死者家里,不过那家人比较流氓,最好找个警察跟着......虽然没什么用,但聊胜于无。”似是想到什么,脸色又变得一言难尽。
洛云然似乎仅仅是随口一问,礼貌性的带了点疑问语气,反正祁元看不出他有半分好奇的心思:“怎么?”
说起这个,周明叹道:“你不知道那是一家怎样的奇葩...哎,走吧,边走边说。”等二人迈了步,方继续:“那真是...一言难尽的一家子。仗着他们‘有理’得理不饶人,硬是要赔偿,在警局长面前都敢撒泼。他们还不敢说什么,就是上次有个路过的富二代说了句公道话就被那一家扭曲成仗势欺人,最后差点被赖上。”
洛云然的蹙眉带上了两分真心实意。
周明道:“所以我还是建议你找个警察。上次来了个特别刚的,那家收敛了一些。”
洛云然却仅仅道:“不必。”
周明知道他不想将普通人牵扯进来,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一路七拐八绕,最后在小路深处的一间小房子眼前停下。脏污,破旧,臭气冲天,虽比程家二老所住略显得结实些,却脏污岂止十倍。
祁元不会嫌破旧,但略有洁癖,于是忍不住皱眉。
倒是洛云然面无异色,并不管自己与这窄小平房如何不搭,绕开地上一滩臭水毫不嫌弃的叩响了窄小而昏暗的平房上那油腻的小门。
叩了四五声,门被推开,一个滚了沙似的女声大着嗓门嚷嚷:“商量,商量,商量了快一周了,赔偿费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啊?你们不会是想赖账吧?”
洛云然退了一步,微微蹙眉。
门内是一个满头烫着不伦不类的卷发的中年妇人。探出半身,上身穿着一件污了的花衣裳,却隐绰着看得清下身穿了一条秋裤。明明还算可以的脸涂着厚厚一层廉价化妆粉,似是将整盒粉毫不吝啬扑到了脸上一般,一说话,粉便扑簌簌地往下掉。
祁元一时无言以对,下意识默默向后缩了缩。
手机早些时候已经被交到祁元手中,周明方才一直不曾说话,这当口似是被妇女的嗓音勾起几分好奇之心来:“小元子,那地儿怎么样?”
这有些为难他了。祁元看着平房,努力组织语言:“这......”
他斟酌着语言,力图表现出自己的意思,而周明好像等不及了似的,叹了口气:“你要不开个视频我自己看?”
祁元便开了视频。
他其实是有些隐忧的。他总觉得洛云然这般光风霁月不染红尘的人物在真正的泼皮无赖手下必定是要吃些亏的,又自知自己前去只能帮上倒忙,便只好多留心了些。十分心思七分去了那边,与周明说话自是有些心不在焉。
看不见脸还好,一露脸,万般心思便俱无所遁形。
周明便笑道:“放心,浣月他是决计不会吃亏的。”
祁元看了看矮小黑暗脏污的平房前站着那不沾半分红尘气,冷清俊逸若下一刻就会羽化登仙的男人,对这句话持怀疑态度。
远远,听见洛云然的声音。虽不热络,却也平和,是很让人舒服的语调:“叨扰片刻,可否让我问几个问题?”
伸手不打笑脸人,妇人警惕的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他,语气虽然还是不好却比开门时温和了不少:“别是给那群警察当说客的吧?”
洛云然道:“我受人委托来查此案。”
祁元眉角微微一抽,心道要糟。
妇人果真变了脸色:“不需要!一个个的都口口声声说查案查案,查出个什么玩意儿来了!我看你们是不想给赔偿,随便对付对付再装模作样的说已经尽力了,倒是不看看我是谁,想对付过去也要看我允不允!”
洛云然却没有半分不耐,依旧是淡淡的,似极了解释了便好信不信由你的态度:“我非受托于警方,一切行为与其无关。”
妇人却似乎认定了洛云然是警察的说客,面上更加愤怒几分,朝他脚底下啐了一口:“你们警察的小伎俩我都看得清清楚楚,甭想这骗我!不就是一个赔偿金吗,为了赖下连脸皮都不要了。小伙子年纪轻轻不干人事,损完了祖上阴德你们一家都不得好死!”
一家人......
祁元忽地想到古战场中洛云然那句“我父母宗亲便因此而死”脸色霎时铁青,周明也似按捺不住,素来从容的人此时竟爆了粗口。
小孩子的尖锐哭叫骤然刺入祁元耳膜,他只看见洛云然薄唇轻启说了什么——
半晌,他方才从印刻在耳膜上的数种声音中找出属于洛云然的那声——他应该是不想要任何人听见的,那句话说得声音极浅,几近飘忽,若不是这几日祁元精进不少怕是也将这句话当作耳边风任由它飒飒踏踏吹过去:“我阴德,约莫早亏尽了。”
一时间心间不知什么滋味,忍不住的便想要上前反驳。
轮椅方动了一下,洛云然便似回了神般,将声音放到正常状态:“你之所见,既你所得。”
祁元反应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洛云然的意思,心中便有些不痛快。这言语落在这妇人身上约莫是不痛不痒的,但方才那一声于洛云然却是在心头上捅刀。
周明低声道:“小元子,带我过去。”
祁元便照办了。
周明转向妇人时便是笑着的了,但笑得又有些不一样。也是直到现在,祁元才清晰认识到周明当真是一个跨国大企业的总裁。
隔着屏幕看得不甚清晰,却也看得出他从兜中掏出一根笔贴着指根转了几圈,漫不经心似地拉长了腔调:“哦,让我看看啊......你家今年大概会发笔横财,毕竟你那丈人新进得了个还不错的差事,还分了套还成的房......啧,怎么搞的,龙氏居然连这种人也招......我会跟龙氏总裁说一声将他踢出去的,也是帮了他。至于你们,这般也勉强算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吧。”
他身上气场太足,以至于妇人完全生不出阻止的心来。
妇人战战兢兢,直到浣月不知怎的伸手虚虚一拨便将她拨开要径自走进房间里去,似乎忽然间又生了几分底气,扒住门框,将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彻底扯开了嗓门:“有钱人仗势欺人啦!大老总威胁穷人啦!大伙儿来评评理啊!”
说着,竟呜呜咽咽地扯上哭腔,面上那层粉却还是尽然干爽的,不曾沾上半分水汽。
这街上多是无聊至极的,这一通假到不能再假的腔调竟也陆陆续续引来了些人。那些个人却皆是面上笑嘻嘻,口中却一字不言的。
号了半晌,一个染了半溜紫的半大小子终于忍不住道:“大嫂,您行行好,小声些吧,老二那边还有个病人要休息的呢!”
那妇人似彻底撕破了脸面,嚎啕声又大了十分,其中又加上了些“不敬长辈”、“父母不幸”之类的言语。
那少年顷刻便怒了,挽了袖子就要向上冲,最终看了一眼祁元二人,却又悻悻作罢,口中却嘟囔着些骂言。
洛云然指腹抵住太阳穴,慢慢揉了揉。
四下形势乱成一团,却碍于两个外乡人终究没起了冲突。
直到冲天警铃声响起,围在四周剑拔弩张的人顷刻做鸟兽散状。
一个小个子警察匆匆跳下车,一面含糊不清地道着些歉,一面将几乎长在门板上的妇人扯了下来带上手铐塞进车中,最后鞠了一躬便又匆匆跳上车,绝尘而去。
祁元甚至没来得及答复一句。
他似是看了一场极吵闹的戏剧,而今曲终人散,这场荒谬的剧终于落下帷幕,他也终于松了口气。
洛云然走进屋中,而祁元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