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婚对象竟是玄学大佬》弦烛

54、鬼王令6

　　那“洛云然”微微顿了顿，忽地眯起眼，扯出一抹笑来。祁元无法形容那个笑容，只知道自己刹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毫不犹豫将紫焰再绕得结实了些。
　　那人却再笑了笑，慢条斯理的，是一种将一切玩弄于鼓掌中、高高在上惯了的语调：“小殿下，你不会还天真到以为这点......”

　　他伸手，勾开身上紫焰，却若即若离，并不曾挑断。顿了半晌，方才带了点若有若无的讽意般继续：“......这点小火苗，就能将我困住吧？”
　　祁元微微抿唇，却不答话。

　　这人的确强，出乎他的意料般强。那般勾动紫焰，却不曾让他生出半分异样，想要杀死他约莫也是轻而易举的。
　　但这人不会现在便杀死他，他想要赌一把。

　　顿了半晌，那人悠悠道：“想要拖延时间吗？你怕是等不到另一个来救你了，现在，他大略已经是死在了阵里了吧。”
　　祁元面色终于微变。

　　他潜意识里生出些难以遏制的恐慌，又被表层意识按捺下去。那枚天师协会会长的标志——好像是叫做通玄玉的——是洛云然的灵器，而他现在还丝毫不察这灵玉将变得无主的趋势。
　　洛云然不但活着，还活得好好的。

　　那人盯着他，似是想要寻摸到几丝恐惧无助或是绝望，却终归叫他失望了。祁元极其平静，这种由内至外的毫无伪装痕迹的平静致使他面色一派镇定。
　　那人顿了顿，忽然便抚掌笑了起来。

　　祁元终于皱起了眉，大部分心神还牵挂着洛云然，却一小缕念头转过自己拖延时间的初衷，半真半假道了句：“你笑什么？”
　　不能让他完全得到他想要的，却也不能让他全然失去兴趣。

　　那人擦了擦笑出来的泪水：“我那时听你消息，还道你祁家终于出了个痴情种，现在看来，啧啧啧......也是个薄情寡义到头的。”
　　祁元将那点被勾出来的好奇按捺下，端出这些时日耳濡目染从洛云然身上沾来的气质，淡道：“不劳费心了。”

　　那人便做出几分半真半假的遗憾：“那真是可惜了，我方才还想告诉你，若是你想要为你那情人复仇，便去鎏金街找我罢。”
　　这话不落，忽地暴起，五指成爪，直取祁元要害处。

　　祁元一惊，下意识地将一道紫焰扣在手中拍了出去。
　　虚空中却斜斜伸出一支长箫轻描淡写般荡开那人的攻击，同时一只修长的手拢上祁元的，带着他虚虚纂成了拳。

　　那人有一刹面色黑沉下去，不过仅仅一刹，便又换上了轻佻的，调笑似的语调：“小将军，倒是我低估了你，我倒没想到，你也是个薄情寡义的。”
　　洛云然的身形终于彻底现了出来。
　　闻听他那般说，仅仅微微摇头，淡道：“藜，你不懂。”

　　这藜字却叫祁元一惊，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恍然，能够叫洛云然忌惮的，约莫也只有这种行事邪肆到出乎意料的了。
　　藜本是想要走的，这时却停下了，很执着寻一个解释似的：“那个幻境什么也不要便能够实现你的愿望，你为什么不答应？”

　　这几乎有些荒谬了，祁元几乎奈不住心中可笑之情：“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太荒唐了。”
　　藜饶有兴致地看着洛云然，眼一错不错，口上却还有那般闲情逸致去反驳：“那不一定，万一所懊悔太深重，那么这人便不会放过任何一丝一毫机会。”

　　洛云然沉默半晌，方道：“与你何干。”
　　很生硬，对于洛云然来说几乎生硬过了头，于是祁元便不可遏制地想，这唤作藜的鬼将一定曾与洛云然结下深仇大恨。

　　藜耸了耸肩，有些遗憾，却也早有预料般：“那我走啦，祝你们......好运吧。”
　　语毕，打个呼哨，腾空而起，不过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快些从这阵法中脱离出去，这阵法并不全然是个传送阵，充其量与空间折叠有些相似，于是想要回去便不能用寻常法子。
　　但祁元还是先转向洛云然：“那个藜，为什么笃定能够将你困进那个幻境中？”

　　这是他最好奇的部分。
　　“若一人濒临绝望，那幻境的确将成为其救命稻草，而无心思及合乎常理与否。”洛云然似乎兀自出了片刻神，方道。

　　“但我有自知之明。”他很平淡地道，似乎仅仅是一个冷眼旁观者：“幸运决计不会眷顾我。”
　　祁元一时哑然，竟生出些无措来。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时却说什么都好似是错的。于是他仅仅侧过身，安慰似的将手覆在他手背上。

　　洛云然怔了怔，指尖微颤，却终归没有抽手。
　　这看似复杂至极的阵法，破开的方法并不复杂。只要破了阵中阵，回到方才来时的位置，便能够走出这个阵了。

　　但森林实在太相似，二人又皆不是方向感极佳的，于是竟生生兜了好几个圈子。
　　等到回到大楼中，那萦绕在两人之间的，祁元说不上是什么的微妙气氛也散了。

　　一脚迈入二十三层，祁元方才真正松下一口气。
　　二十三楼撤去伪装，除了空旷冷清些，便与其余楼层一般无二。

　　这一层并不是全然无人，只是步履匆匆的行人几乎未曾注意到角落里有两个怪人。偶尔看见，也只是瞥上一眼，复又冷漠而麻木地行走。
　　祁元道：“他们不对劲。”

　　岂止不对。凤凰A座是一个娱乐中心，并没有办公楼中那种紧张之感。正在娱乐的大概走路都不会如此步履匆匆，况且...那种麻木的神态，不管在何时都是不正常的。一人两人也罢，这一层楼都如此，便必定是有问题的了。

　　洛云然沉声道：“又是藜。”
　　伸手，割开动脉，温热的血滑落，滴在地上，宛如上好的红宝石，砸了个四分五裂。

　　一丝淡淡异香钻入祁元鼻尖，洛云然也迅速按住腕间伤处不让血液再继续流出。过得片刻放开手，腕上已是一片光滑，再看不出半分痕迹。
　　他瞥了眼那些麻木不仁的行人，对祁元道：“走罢。”

　　祁元点点头，同洛云然一道下了二十三层。
　　还不待他们给周明拨电话，周明的电话便已打了进来。

　　他的声音沉沉，显然心情糟糕透顶：“昨天晚九点四十七，有人在鎏金街南口发现一具男尸，上面有鬼气。”
　　“若不是那帮吃白饭的，哪能现在才找着......那名男子死于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

　　隔着电话，也想得出周明面色难看成了什么样：“光明正大的杀人，他们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洛云然垂下眼：“青云，莫要如此...”

　　那边一声沉沉的闷响，似乎是周明一拳砸在茶几上，恨声道：“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们！”
　　洛云然神色微紧，抬高嗓音：“周青云！”

　　顿了顿，半晌，周明闷闷的声音方才传过来：“不好意思，方才失态了。”
　　洛云然道：“无妨。”

　　不过片刻，周明便将资料传了过来，却是传到祁元的手机上，一边在电话中道：“这起案子，我得听全程，浣月他手机使得不熟，我怕他看资料时顺手挂了。”
　　虽然听全程这个要求有些怪，但这案子终归不是什么机密，洛云然不说什么，祁元便也没有意见。

　　浏览资料全程，他脸色从始至终不曾变过，放下资料时轻吁出一口气，顺手将手机递还给祁元，道：“去鎏金街。”
　　为了藜，他们终归是得要去一趟的，于是这遭横生的行程竟没有耽误丝毫事。

　　鎏金街，就位于西街烂尾楼之后。离得远些的左边便是高档小区，右边却是有名的贫民窟，整个城市最混乱之处，曾经一度被誉为最好的杀人抛尸之地。

　　几乎每周，都有不知名的尸体横在街口，街上住民已经对此见怪不怪。起先还会报警，如今已经连这个程序也消失了。夏天，街上常年萦绕着一股尸臭味，如果是外乡人的话，恐怕得等到居民被臭味熏得受不了才能得三寸土安身。
　　没人愿意管这地方。曾经有过小道消息说这地方要拆迁了，居民翘首以待，却终归空欢喜一场。那之后，连拆迁的小道消息也再没人传过，这里便成了名副其实的“三不管”地带。

　　基本上，尸体一在鎏金街上出现便预示着这起案子破不了——这次可能是唯一一次例外。
　　死者是街上有名的泼皮，老婆是有名的泼妇，父亲是有名的流氓，按理说，即使有心，也根本无人敢管这案子。

　　路上，周明已经平复好了心境，有心思开玩笑：“其实我们该感谢这家人。如果不是他们撒泼不破案就要这个费那个费各种费，这案子也没法被警局高层注意，就没法被天师盯上，更没法交到我这里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再无人说话，直到那司机师傅道：“两位小伙子，到嘞，别忘了拿好包。”
　　祁元坐在左侧，正发呆似的望着窗外，听此，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侧过头，这才发现，“一条街隔开两个世界”这句话有多么写实。

　　他看的那处，漆白的铁栏杆造型典雅，饱满而苍翠的树叶探出栏杆。树的间隙，隐隐露出设计优美大气的小别墅来，微风柔和，静谧得赏心悦目——于是他几乎不敢认这是鎏金街。

　　但右侧，却是脏污而混乱的。有污水横流，发黑的墙壁上溅满了污渍，东一块西一块的涂鸦杂乱无章。男人的叫骂，女人的尖叫混杂，无端使人心烦意乱。不知谁家的小孩哭了，尖锐的哭声刺入祁元耳中，使他生出掉头就走的冲动来。

　　洛云然却是面色如常，即使仅仅听了个响，周明依旧颇有闲心思地感慨：“见面不如闻名啊！没想到我第一次来这里是这么个情况。”
　　祁元疑惑：“第一次？这里很有名吗？”

　　周明笑道：“当然。于一般天师而言，这里可是玄学界的圣地，玄学的发源地，天师心中至高无上之处——仲平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