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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鬼王令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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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然正欲提步,忽然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枚墨黑的珠子,半蹲在祁元面前,一只苍白的手拂过祁元手背,不知怎的便轻轻巧巧刮出一道淡淡血痕,再将珠子按在血色上。顿时,珠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阵微妙的暖意席上心头,但祁元一时无暇顾及这点暖意,心思更加沉重了些——这枚珠子,若他所料不差,应当是个防身灵器。
他无法想象洛云然竟会如此如临大敌,但这般也侧面证明了那唤作藜的鬼将不简单。
他带着祁元从工作人员入口进入大厦,又坐工作人员专用电梯上楼。到了二十三层,将祁元放下,交代:“在此处莫动,浮黎可以护你。”
这片刻,祁元心下对于那鬼藜的评估已一高再高,但面上丝毫不显,应下,却在洛云然回身时忽然唤了他一声:“云然。”
洛云然侧头:“嗯。”
祁元沉默片刻,方下定了决心似的道:“你小心些......而且我没有你想象的那般脆弱,如果我的能力足以应付......我想帮你。”
洛云然顿了顿,道:“好。”
口中应答,却回了头,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黑色风衣衣摆翻飞,长靴与地面相叩击发出笃笃声,俊逸不似凡人——直至这时,祁元方才真切有了些洛云然是仙人的体悟。
走廊寂静,脚步声空荡荡的回响,声控灯电流不畅般明明灭灭,本该是可令人汗毛倒竖的一幕,洛云然却全然不曾注意到这些。
他有些走神——这对他来说是极少有的,但若是与祁元相关便都不奇怪了。
他本已定了决心,他不想再将祁元牵扯进这笔糊涂账了。他甚至忍不住地在想,让祁元死而复生一遭失去前世记忆,是不是正是上天的旨意——他的记忆都没有了,那么无论家仇抑或国恨便都与他无关了。
鬼将令不算,如果祁元再不对鬼蜮动手,只要再不对鬼蜮动手,便可以了,祁元便安全了,双方彼此心照不宣,再不会将他牵扯丝毫。
但,洛云然没有再清楚地认识到,这么多年,祁元依旧拥有令他动摇的能力。
他也会给其他人选择的权力,但没人能够像祁元一样,不过一句,便教他放弃了早铺设好的路,转投那条于他而言更加艰辛、艰险十百倍的。
他最后放弃了去厘清那些纠葛。
算了,洛云然闭了闭眼,想,那便这样罢——祁元恢复记忆已是不可逆转之趋势,那便等他恢复记忆再做选择吧。
即使祁元定然会选的路一定是极艰难的、他几乎没有力气再走通的那条,他亦自当奉陪。
那身早凉透的热血,他愿试着再令它沸腾一次。
这些个念头在脑中过了一圈,他转瞬便凝了神,沉淀下心思寻找忽然消失的鬼气。
在烂尾楼中、大厦外面甚至大厦内一到二十二层那鬼气都很明显,但在二十三层突然消失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洛云然几乎可以肯定这二十三层有问题。
只是一时不知到底是什么问题。
问题太过于明显,反倒不寻常了。鬼藜平生最是谨慎,即使在他最慌张的那段逃亡中,也不曾出现这么大个纰漏,那么......
他猛然驻足。
真是傻了,满腹心事,连最最简单的问题都没看出来。
要么鬼将出了问题,要么这片地方出了问题。
而,鬼藜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有问题的只可能是这个地方。
虽然二十三这个数字在仙族文化中代表至阴,明月集团所建的楼二十三层都会荒凉一些,却不至于连最为繁华的大厦也是空无一人,成了这副年久失修的样子。
只可能...这并不是二十三层。或者是,不完全是二十三层。
这里已经不单纯算是凤凰大厦了。
洛云然回身便走。
纵然他不怕这个阵法,但不代表这对祁元毫无影响。祁元本身记忆便不曾恢复,是不完整形态,而若是在此地呆久了遭阴气侵蚀,完全恢复后也会留下些后遗症。
必须尽快脱离此处。
明明洛云然口中应答了好,动作却完全不是那回事,让他空欢喜一场,这让祁元有些郁闷。
但其实更多还是迷惑。
他看着洛云然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到底为什么?
明明前几次洛云然都有默许他很积极的参与的,甚至暗暗推助他,为什么偏偏这次,如此如临大敌?
还不等他想出个子丑卯午,洛云然便回来了。
他面上无甚表情,衣袍却猎猎生风,迈了大步,一步紧似一步,紧迫而严峻。
祁元想说什么,却忽地听见细碎的声响。
便是这点声响,漫不经心一低头功夫,便叫他全然忘了自己想说的。
他看见脚下有不知从何处来的小小的藤蔓攀上墙壁,然后以极快的速度长大。草木不过片刻便生根发芽,长得参天。
不一会儿,便再看不见那斑驳的墙壁、昏暗的灯光。楼道被森林取而代之。
祁元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听洛云然唤他,抬眼,还是茫然的。
直到草木那边传些不一样的声音,方回过神。
他看见洛云然手中执一柄短刀,如同切开嫩豆腐一般轻轻松松划开草木,开出一条路来,似乎什么都无法阻去他将行的道。
不知何处的光明明暗暗,衬得他面色惨白。祁元便不自觉地扶上轮椅,下意识想要转过去。
离得近了,才发现洛云然薄唇紧抿,那惨白的面色并不是灯光的映衬。
他蹲下,捡起一块石头,仔细看了看。
下一刹,石头化为粉尘,顺他指缝滑下。洛云然抬头,眼中上一片冷沉,那是他许久不曾出现的情绪。
他似乎是对着祁元说,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麻烦大了。”
不待祁元反应,紧接着略一张望,低声道:“你且小心些。”
他交代的极为匆忙,似乎也没心思告知那所谓“麻烦”与要小心的各是什么,径自用短刃轻易的挑开了本来攀附在墙壁上的藤蔓。
藤蔓皲裂开来,短短片刻便从生机勃勃绿得油亮变得干枯发黑,短刃一碰,便变作细小的碎屑洒落满地。
有温暖的阳光透出来。
阳光....
祁元一个激灵。
不是,这般天色,哪里来的阳光?
墙壁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叶片阔大而肥厚,脚下是一层半腐的叶子。即使不能踩上去,他也可以想象那种泥泞湿滑的感觉。
一眼望去是很正常的雨林。但它的出现便是最不正常的了。
“这是什么地方?”祁元脱口而出,他总觉得有些问题。
洛云然道:“不知。”又提醒他:“将轮椅抬升些。”
祁元下意识一抬手让轮椅飞在半空,雨林土地那令他浑身不适如影随形的粘腻感终于消失不见,他微微松了口气。
他没心思说话,洛云然约莫也是如此,于是二人便仅沉默地走着。
眼见着这方天地中太阳也向西偏了不少,万籁俱寂之中终于有了点些微不同。
万籁俱寂。
是的,万籁俱寂。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祁元有些懊恼,若他不是思绪繁杂,应该早便注意到的。
有些奇怪,洛云然必定是一早便知道了,却什么也没同他说。
祁元抬眼看去,却见洛云然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薄唇轻抿,眸子冷冷看向某个方向,然后低低道了句:“偷猎者。”
眼见他就要只身一人闯过去,祁元赶紧叫:“带上我。”
这声实在急促,于是洛云然看过来时祁元便后知后觉有些尴尬,却坚持着与他对视。洛云然一直在有意无意将他排除,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他必须弄清楚这是为什么。
僵持半晌,洛云然率先移开目光,应了一声。
这有些出乎意料。这片刻,祁元已转出几个念头,电光火石便确定了该怎么办,面上却不动声色,口中仅仅问道:“这里是境内吗?”
洛云然道:“是。”
这个回答基本让祁元确定了他的猜测,但事关重大他还是得再确认一遍:“这里,是现实的吗?”
洛云然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微诧异,然后才回答:“对。”
祁元迟疑了一下,顾虑到玄学界中事不宜让凡人插手,最终还是坚持:“需要报警吗?”
洛云然顿了顿,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
现在洛云然的状态太古怪了,他没办法让他一个人将事情全部揽下。
祁元拨通了合作时顺便存下的叶局的电话。这仅是个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尝试,他其实不报什么希望,毕竟刚刚瞟到的卫星定位中,这里实在太远了。
已经做好了即使被拒绝也紧随洛云然一道冲出去的准备,叶局却出乎意料地应下了。
匆匆对着电话那头交代几句,祁元余光看见洛云然似是要迈步,连忙将电话掐断。没有立场阻止,于是只好跟上。
他轮椅离地,而洛云然则完全没有发出声音,因此,待得他们逼至近前,那一伙盗猎者依旧不曾发现。
走到近前去,一切似乎被按了启动键似的,终于真实了起来。虫鸣鸟叫、风拂叶落。嬉笑怒骂,那张戳不透的薄膜终于脱落。
祁元心中怪异感觉却愈加强烈了。
不对、不对,还不对,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但就是有问题。
洛云然的眸子漠然地看那些人,闪烁着什么无机质的东西——冷漠的不像什么活人。
电光石火间,他终于明白了。
他抬手,一团紫焰顷刻将他的手掌裹进去,一掌拍过去,分出的几缕细丝便径自将那“洛云然”捆了个严严实实,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应是极危险的,却就这样在他身侧走了不知多久,几乎将他惊出一身冷汗来。
但他极笃定他没有认错。无论是什么,这绝不是洛云然,洛云然绝不会以那种眼神看任何一个生命——即使他十恶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