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鬼王令4 ...

  •   洛云然早有预料似的,丝毫没有表露出惊讶之情,仅仅道:“他在何处?”
      荆宿愣了一下,笑一声,道:“我并不太清楚......你知道的,我能够感应到鬼藜是因为鬼将令之间那一点时灵时不灵的感应,上一次出现,是在西街那栋很著名的烂尾楼中。”

      洛云然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忆。
      也怪不得他不知道。这西街烂尾楼其实本并没有什么名气,不过一栋与其余烂尾楼相同的投资商跑路了于是便建不下去的楼罢了。

      西街算得上是城市中的贫民窟,没人愿意做管束这般吃力不讨好还可能惹上一身腥的事。
      而那块地本便是投资商贪图便宜买下抱着试试的心态投机的,因此,这么多年过去,几番城市整改,它竟然还屹立如初。

      几年前,有一伙人忽然心血来潮去那楼中探险,失踪了一天一夜,被找到之后精神恍惚,口中喃喃着什么“有鬼”一类话语。
      这自然引起天师协会注意。

      但也仅那一次。那不过是那伙人想出来的哗众取宠博人眼球的主意罢了。
      这遭下来,这烂尾楼在些年轻人灵异爱好者之间便火了起来。也因此,祁元私心以为洛云然不知道是极正常的——毕竟他几天前连部像样的手机都没有。

      他于是言简意赅将其概括了一通。
      洛云然听罢,仅仅微微颔首,然后转向荆宿:“性情大变而后失魂是凡人与鬼将同行时久之必然。元儿所炼指器约莫是可以阻挡的。”

      荆宿闻言,猝然看向祁元,似是话将出口,却被他生生止住,顿了顿,方道:“我先将自己隔离起来,你们办完事之后再来找我吧。”
      祁元并不似其余炼器师那般需耗费极多心力方才能够炼成一物,但炼出确定了功能的器物他着实不曾试过,于是应了声,心中暗暗记下要找时间练一练。

      这日实在太晚,于是他们在荆宿宅中休整一日方才动身。

      荆宿为他们准备了辆车,司机技术极好,几乎令祁元昏昏欲睡了。
      但不待他睡着,车便被稳稳停下,司机轻声提醒:“先生,到了。”

      祁元睁开眼。
      顺车窗向外看去,黑云重重遮天蔽日,隐隐约约露出烂尾楼的轮廓,狂风怒号,烟云缭绕。
      他余光见洛云然的眸光沉了下去。

      那是他从不曾见过的神情,于是祁元低声道:“这...”
      洛云然道:“这是挑畔。”他一对浅灰色的眸子静静望着马路对面的大厦,没有表示,却无端带了种令人脊背发凉的魔力。

      他约莫是生气了的。
      这种怒与祁元见过的少得可怜的几回都截然不同,那是烧灼起来的一块冰,连焰心都是冰凉的,仿佛看一眼便能够冷彻心扉。

      但洛云然最终什么也没说,仅仅开了车门,与祁元一道走进那栋烂尾楼中。
      楼中雾气缭绕。这雾绝不是普通的雾,因为在雾中祁元竟完全辨不出方向。轮椅磕上墙壁,祁元才意识到这里有墙壁。纵然已经扶住,他还是看不见这墙。

      他下意识地回头寻洛云然,眼前却是白茫茫一片雾,抬起手,近在咫尺的指尖也寻不到,几乎瞎了一样。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些声音:“云然。”

      无人应答。
      他心中倏然漫起一阵恐慌,这毫无缘由的恐慌立即便被他的理智压下去。这也教他皱起眉,放大了些声音,唤:“云然!”

      四下鸦雀无声。
      祁元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手扶墙慢慢转动了轮椅,但行不过数米便发现左手上坚硬的触感消失不见了。

      忽然有一只手按到他的手背上。祁元悚然,几乎一团紫焰便要拍到那人身上,却听他道:“你在干什么?”
      随这句话,雾气退去,露出面前的人来。

      洛云然的手抓着他的小臂,面色不太好看。
      他举着伞,很古朴的油纸伞,伞面上绘了重重山水,那山水间萦绕的雾气几乎要飘动起来似的空灵神秀。他一身风衣,却与这柄伞意外的搭调。

      伞面浅浅延伸出一道光膜来,而雾气好像很怕这道光膜似的,犹犹豫豫止步不前。他动,光膜亦随之动,而那雾气如见洪水猛兽般忙不迭躲开。
      祁元心下微松,定睛再看,却被惊出一身冷汗——他不知为何到了七楼,此时,与那面未完全封死的外墙仅一步之遥。

      若洛云然不拉住他,再进半步,他便要翻下去了。
      纵使轮椅能够悬浮,但一来这一掉必定他必定掉下轮椅,二来他自问没那般反应速度叫轮椅在他落地前接住他。

      心中有些后怕,尚未完全反应过来,却已经被洛云然拉着大大退了几步。距那扇未完全封死的墙数丈远,方才罢休。
      洛云然开口,却是音色淡淡,不辨喜怒:“小心些,鬼藜极是狡诈。”

      祁元微微一怔,旋即笑:“嗯。”
      两人相顾无言,将这整栋大楼查了一整遍,却均是一无所获。祁元猜测:“那家伙不在这了?”
      洛云然摇头:“不然,他未曾离去。”
      祁元听出了他的未竟之言——未曾离去,但现在不在。而他在干什么,他们一无所知。

      事情麻烦大了。
      一个鬼将,在他们眼皮底下尚算勉强可控,最怕便是眼下这种情况——他们知道有鬼将来到人间,也知道这鬼将图谋不轨,却偏偏无法定位。

      一个失控的鬼将,能做出什么事,便不得而知了。
      洛云然蹙着眉,沉吟半晌,忽然俯下身用拇指腹沾上一点灰尘凑在眼前端详。
      一时静默,二人都没有出声。

      过得半响,他直起身拍掉手上尘土,面色略为凝肃。环视一周,走到窗台边,伸手,虚抓了把空气。
      然后回身,笃定了一般的:“他不在此处。”

      他的嗓音带给祁元几分紧迫感。
      片刻停顿,洛云然忽然抽出一枚短刃在中指上浅浅划了一道,有鲜血滴下去,被他用符纸接住。

      血滴在纸上,却不曾洇透进去,反倒动起来,逼出几道极细极长的线,寥寥数笔绘出一座大楼,然后是长街,草木,建筑,渐渐延长,渐渐完善。
      祁元有些惊讶:“你跟那鬼藜还有亲缘关系?”

      这是个古法了,逼心头血寻人,不过所寻之人必须与寻人者有亲缘关系。亲缘越近,定位越准确,能够施用这古法的时间间隙也越短,以夫妻父子为最。
      洛云然薄唇微抿,简单道:“有些关联。”

      一问一答间,绘画的终点已止于闹市。
      这下,不仅洛云然,连祁元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止于闹市......虽然不甚清晰,但还依稀辨得出那线停的地方约莫是凤凰A座。那是整个城市的中心,人流量极大。
      若是那地方出了什么事,不论财政损失,单单人员伤亡恐怕便会成为一个极大的数字。

      于是行动便不可避免地急了些。
      洛云然拦下一辆出租车,道:“去凤凰A座。”见那司机面有犹豫,顿了顿,补充:“劳驾快些,我加钱。”

      路上有些堵。
      那司机哀叹好些声,半道,便禁不住道:“两位小兄弟,要不然我就把你们放到这儿吧,这儿打车也方便......我孩子快要考完试了,我答应了她带她去搓一顿的。”

      洛云然顿了顿,摸出不薄一沓钞票。
      司机看了一眼钞票,再度叹一口气,趁着红灯抓紧发了几条讯息,一脚油门踩下去。

      这里离闹市区不是很远。纵是有些堵,二人到达目的地时也没过太久。
      方一下车,祁元便知道,这便是他们要找到地方了。

      远观不觉,一脚迈入广场,眼前朗朗晴空便翻天覆地,无论祁元再怎么避,那些熟悉的阴森气息也不可避免地黏上他衣角。
      洛云然摸索出手机,不甚熟练地开机,找到通讯录,一个电话打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周明含笑的声音传出,隔着话筒,有些失真:“浣月?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洛云然道:“封锁凤凰A座。”

      那点笑意立即转无,许是他也未听过几次洛云然这般冷肃的言语:“好,我找找凤凰大厦是哪家控股的,等下......”
      洛云然:“凤凰大厦是明月集团旗下产业。”

      周明迟疑道:“是吗,我找找。”片刻的沉默之后,那面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和鼠标声。几分钟后,他的声音再度响起:“还真是,六年前全资建造,是钟总投资的,我连大厦名字都没听过,是要立刻封锁是吗?”

      洛云然应了一声。
      那边又几下鼠标的点击声,周明有些懊恼的声音传来:“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做的决定,给我十分钟,我得跟那群老头子说一声。你先别挂电话啊,待会帮我劝劝他们。”

      然后一声手机与桌面碰撞的轻响,周明顷刻间变了个人一样冷淡的对不知是谁吩咐:“将钟董与赵董叫过来。”
      不大会,那面又传出声音:“钟总,赵总,今天临时叫你们来,是为了...”

      洛云然微微蹙眉,许是半刻也不想耽搁,径自出言打断:“周明,让我说。”
      周明道:“成,你来说。”复又解释:“是浣月,找我有事。”

      洛云然情绪似乎不太好,似乎对这种毫无意义的寒暄扯皮厌倦极了,开场便单刀直入:“立刻封锁凤凰A座。”
      细细簌簌的交谈声响了片刻,这次接起电话的是一个苍老的声音:“这...会长,这个损失会有些大啊...”

      洛云然阖了阖眼,面色有些淡。
      那老者一口气说下去,似乎晚一步那触手可及的巨大利益便将消失一般:“这好歹也是我投资建造的,会长说封锁我自然没意见......”

      洛云然便径自道:“那便封罢,青云。”
      钟总立刻急了,语速不止快了一倍,连标点符号也被吞了个干净,吐字却极清晰,生怕洛云然与周明听不到似的:“但是我的损失也需要赔偿我看城东那个项目就不错!”

      洛云然冷淡道:“凤凰A座中将发生极恶劣性事件,人命关天,若当真有人出事,上头问及,我便答有人阻我。”
      赤裸裸的威胁,却让钟总噤了声。
      片刻之后,他方才不情不愿地同意下来。

      又一阵交谈,最后,周明道:“成了,半小时时间够吗,那老家伙只舍得让出这么长时间。” 他低低地咒了一声,换来洛云然一声警告似的“周青云”。

      谈话告一段落,祁元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这阵交谈他这个旁听者都觉得身心俱疲。
      但洛云然没有露出丝毫疲态。他说:“足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