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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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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人生到处都是相逢,嘿,惊喜吗?”
我总怀疑自己的血是冷的。
赵叔死了,死相很惨。
一辆几吨重的东风大卡车撵过他的身体,脑袋后是一滩白色与红色的混合黏液,眼珠子几乎从眼眶脱落,五官严重扭曲,剩下的就是柏油路上的一滩肉泥与渗透马路的黑血。
安成带我到赵叔出事的现场后,扭身一阵干呕,同时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其实,早在他捂我眼睛之前,我都把一切看了个清楚。
突然的,我觉得很饿,我很后悔没把徐美仪煮的那碗蒸水蛋吃完,要是吃完那碗蒸水蛋,我至少可以吃下两碗饭。
可是电话来了后,安成就带着我赶了过来。
警-察把人和车辆赶到了警戒线外,还有两个交警指挥着交通。
安成告诉那些勘查现场的警-察说:“我是赵一斌的朋友。”
对安成的话,我有些皱了眉头。直觉,我觉得安成不该说话。
警-察看了看安成,思索着。却在看到我后,把眉一拢,依旧把我们赶了出来,说:“现场不适合小孩子。”
安成这才注意到正被他捂着眼的我,退到了警戒线后。
验尸报告,在事发现场被清理干净后的第二天,传到了我们手里。
赵一斌是醉酒后,闯进高速路段,才被急弛过来的卡车撞上的。由于事发当时是傍晚七点,大雾弥漫,能见度仅有五米远。
因此,这和肇事司机没什么干系。司机的检测一切正常,酒精含量也没超标,不用负什么刑事责任。
安成拿了验尸报告,却被带去了派出所。
原因?警-察只是隐讳地赵一斌的身份并不单纯,需要安成去协助调查,做做口供。
我就知道安成会惹祸,不仅开始感叹这个单纯的中年男人,怎么就没看出赵一斌的本质?
安成把我推到身后的徐美仪身边,安若依小手揪紧我的衣服,一脸戒备的盯着警-察,那感觉……仿佛警-察敢连我也带走,她就哭给他们看。
看到安若依的态度,一位女警笑了,打趣道:“你家孩子真可爱,保护自己哥哥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小母鸡。”
安若依糯糯的声音响起,难得清晰的顶回一句完整的话:“你才母鸡,你们全家都是母鸡。”
女警一愣,旁边的几个警-察随即哄堂爆笑。
徐美仪紧张地捂了安若依的嘴,抱歉地冲女警笑道:“不好意思,这孩子……比较粘她哥哥。”
女警尴尬:“呵,没事,没事。”
安成跟警-察们离开后,徐美仪把安若依哄睡着,放到了安若依的小房间。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电视发呆。
徐美仪抱臂站在茶几旁边,她盯着我问:“你知道赵一斌的事?”
回神,看到徐美仪一脸严肃的模样,点了点头。
“那你也知道赵一斌为什么死,是不是?”转了话头,徐美仪说:“那你怎么不制止你爸爸。”
“?”我不知道制止安成做什么。
徐美仪的脸色顷刻间变得阴沉,虽压低了声线,却依旧尖锐:“你是故意的,对吧?”
……
“你故意害你爸爸的,是不是?”
懒得理她,我从沙发扶手上拿了外套,绕过她,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安成或安若依的协调,我和徐美仪是无法单独相安于一室的,与其待到两人吵架,相看两厌,不如消失在她眼前。
从家里出来,在小区门口的马路边,我看见了令狐玉荣的车,一辆眩目的敞蓬越野车。
令狐玉荣坐在驾驶座上,戴着遮了半张脸的墨镜。一个穿着黑色军靴黑色皮革,戴着和令狐玉荣一样大的墨镜的男子,斜倚在车门上。
见到我出来,男子迎了上来。
我可不认为他们在这里等着,是来找我的。
让开了道,正欲装作不认识离开,手却被男子拉住了。
力道之大,使我下意识的想挣脱开桎梏,他却附耳过来,轻声说:“你要是想被人都发现,那你就挣扎吧!”
我怕人发现什么?我疑惑的望着他。
男子瞄了一眼令狐玉荣,以及他的车,我明白了。
也是,这么扎眼的车停在这里,早就被人关注到了吧?
“放开,我自己走。”我也不知道从哪来的淡定,甩开了男子的手,径直走到了走另外一边,令狐玉荣为我打开了车门。
我不客气的坐了上去。
男子嘴角勾了一个弧度,呵呵笑着也上了车。
一路都没人说话。
我没问去哪里,他们也没告诉我去哪里。
反正,光天化日的,我也没得罪他们,他们该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再者,即便做了什么……我貌似也没什么可在乎的,不是吗?
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带我到了赵一斌出事的现场。
不过,不是在高速路上,而是高速路下的小路。
令狐玉荣把车停到一旁,接过男子递过的香烟,顾自点上,望着前方发呆。
男子把烟递到我面前,问:“来一支?”
我摇头。
“怕我加了料?”男子哼笑着缩回了手,掏出一支,叼在嘴上。
令狐玉荣俯过身,给他点烟。
呵,市长公子亲自为他点烟……不知道是哪位高官的太子——我只能这么想。高中两年生活,我早就见识了这种态度,也熟知他们之间的食物链循环。
男子深吸了一口,烟立刻黑了1/4。呼出一大口浓烟后,男子摘下墨镜,笑望着我。
那样的眼神……怎么说呢,我有些怕。
下意识的皱了眉,打量曾经见过一次的男子。无疑,这个人皮囊也算是极品,加上凛冽的气质,果然一副人中之龙的气势。
他问:“还记得我么?”
干干地把脸扭到一边,我不想承认那次那个泪流满面的人是我。
可是他却不想那么轻易地放过我,说:“上次啊……你哭得可真凄惨,不过,很漂亮。”
感觉到他话里的戏谑,无名火焰悄然点着,我忍不住没好气的接过话头:“有什么话,直接说。别跟个娘们儿似的唧唧歪歪。”
男子一愣,眯眼打量着我。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和他说话,更没料到我压根就不怕他。
其实,话一说完,我的心就虚了。
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更何况,这还是一帮涉黄或者涉黑的纨绔子弟。
“哟喝,不错嘛,小子。”这次,是一口带着浓浓京味的普通话:“你是第一个跟我这么说话的人。”
再次扭过了头看向远放,不置与否,也懒得接茬。
“那,我来自我介绍一下?”男子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了过来,正对上他那双逼得我有些瑟瑟的眼睛:“我叫宗皓,记住了吗。”
拍掉那只厌恶的手,引来男子一阵轻笑,一脸玩味。
“阿皓,别逗他了,说正事。”令狐玉荣侧脸,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带他来,你就是想调戏他而已?”
调戏?哼!
“对,哈,都忘记正事了。”说着,宗皓拍了拍我的脸,轻笑道:“这孩子太诱人,忍不住,忍不住,哈哈。”
“安徐,你知道赵一斌是做什么的,对吧?!”令狐玉荣问我。
我没支声,表示默认。
“这次的事故,不是意外,你也看出来的吧?”令狐玉荣指着那道高速路旁的防护网:“看见没有,那里有被重新补上的痕迹。”
顺着令狐玉荣指的方向,我确实看见一段比两旁要新的铁丝网,不由得把目光锁住了令狐玉荣,等待他的下文。
“喂嘿,看他做什么?他不喜欢男人。”宗皓一把勾住我的下巴,又把我的脸勾了回来:“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恶~
怎么有这么另人厌恶的人?!
下巴一晃,甩开了那只恶心的爪子,眉头下意识的又紧了几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可不懂你们阴阳怪气的是什么意思。”
宗皓一乐,倒也没再打我下巴的主意了,扬眉道:“赵一斌让人找沈俊麻烦,没想到误伤了宝贝沈俊的金少。金少,你认识吧?嘿嘿,就是沈俊现在的饲主。啧啧,沈俊怎么就舍得你啊?”宗皓抱着双臂,一脸可惜:“好东西都被糟践了,怎么就不是我先拣到你这个宝贝啊?”
拣么?
也是,我就是沈俊拣回家的。
“听说这次沈俊去X中找你,闹得你差点被退学,是吧?”宗皓一脸戏谑,十分碍眼。
食指抠着牛仔裤的线缝,我低声道:“要说什么就说吧,不用拐弯抹角,我听着累。”
“哈啊?误会误会,我发誓,我真的只是想见你了。”宗皓又抬起我的下巴,我实在是相当讨厌这个动作:“两年了哦,果然越来越有味道了。啧啧。”
这次,我没动,看他想做什么。反正,挣脱了正好如了他的愿。
见我没再挣扎,宗皓有些意外,反而得了令狐玉荣一声嘲笑,道:“别误会,我们真的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恩~最近你还是别待在L市了。”
宗皓见令狐玉荣把话说了出来,撇撇嘴,手一摊,放开了我那已经有些疼痛的下巴:“我找了人,你在学校没什么事了。明天回学校上课吧!”
有些意外。
这算什么事啊?
“你要待在这里,不单是你,恐怕你家人也不安全。”令狐玉荣把烟头一抛,指着防护网说:“赵一斌的死,就是警告。”
“不过,席少爷好象待你不错,他倒是真可以暂时保你安全。所以,你得回X中。”令狐玉荣把方向盘一滑,车回到了小路上:“金殊很担心你。”
令狐玉荣的动作太过突然,话音还没落,我便由于惯性,摔躺进宗皓怀里。
“嘿,好家伙,投怀送抱啊?”一把把我搂实在怀里,没给我挣扎的机会,啃上了我的嘴,生疼:“感觉果然不错。”
我能说什么?
被狗咬了一口呗。
被两人送回了小区门口,正好遇上回家的安成。
安成见我从车上下来,一脸戒备的拉过我,把我护在身后:“你们做什么?”
宗皓把墨镜一摘,嬉笑道:“安叔叔,我们是徐徐的朋友。”
徐徐?朋友?
哼,还没熟到这个份儿吧?!
安成看着我,用目光询问。
我微微点头,我和令狐金殊是朋友没错,可不是你们。
“劳烦令狐先生了。”安成是认出令狐玉荣了。
也难怪,L市就这么大一点,不认得才奇怪呢。
“不客气,安叔叔,我们先走了。安徐,有时间来看看金殊,她很想你。”令狐玉荣也摘下墨镜,淡笑有礼。
宗皓挥着手,冲我和安成喊:“安叔叔再见,徐徐再见!”
回家的路上,安成并没再问我什么。
“安徐,赵一斌……真的走私贩卖军火?”回家后,徐美仪安心下来。趁徐美仪钻进厨房,给安成和我做饭时,安成问我。
“啊?”我故作惊讶。
“派出所的人,把我带进了刑侦处……询问了赵一斌的事。”安成拧着眉,第一次坐在沙发上掏出了烟,顾自点燃。
闻着烟味,我咽了口唾液,我也想抽一根。
“我知道L市不如表面太平,可,我没想过老赵会做那些。”安成呼出烟雾,疲倦地靠到沙发后背,望着天花板:“他做这个,即便不死,也得枪毙啊。”
安成真的是质朴,赵叔那些家当,难道仅仅就靠一个游戏厅起来的?
即便真是游戏厅的生意好,赚得多,他怎么就不想想,就靠那点死工资吃饭的人,怎么可能开那么大一家游戏厅呢?
我没说话,说多错多。说不准,说出来了,安成这个简单的男人,又要担惊受怕了。还有,徐美仪估计得更恨我了。
“L市本来就乱,下面的水,还不知道有多深呢!唉!”
赵叔的葬礼极简单。
领了缝补好的尸体,送去火化,抱回一个骨灰罐,赵叔的家人,从始至终,都没出现。
捧着赵叔的骨灰罐,安成犯了难,不知道把骨灰送去哪。
我想到了D省,想到了那座赵叔带我去过的无名山。
我对安成说:“把他送回D省吧!”
安成点头:“也对,人死了,怎么也得送回家去吧?!”
我想亲自送去,毕竟,赵叔对我的好,是无法否定的,无关他是不是“好人”。
要求被安成驳回,他告诉我,接到X中那边的电话,说要我立刻返校。
想想也是,从学校回来到现在,前前后后也都快半个月了。
同意了安成要我回学校的要求,这也是我在回来的路上,答应了安成的。
于是,我把地址写给了安成,还简单的做了记忆里到无名山的简易地图。
安成问我为什么要把赵叔的骨灰送去那。
我说:“赵叔应该会希望和他妻子葬在一起。”
安成惊愕:“他结婚了?”
我点头。
从C市回到L市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赵叔死了。
从赵叔的死到赵叔被安成送回D省,前后不到四天时间。
瞧吧,不管你生前多风光,死后,也仅仅是几两灰而已。
呵,好笑的是,居然得要陌生人给你下葬。
赵叔,你的执着我佩服,可是,你又是何苦把自己送上这条不归路呢?
我知道你疼我,可是……是我自己堕落的,真的无关沈俊,你何必呢?
揣着我的秘密,揣着赵叔的死因,我发现,我居然冷血得没一丝愧疚感。
我和安成在火车站买了车票,登上了两个不同方向的火车。
抵达N市,居然有人接站。
席维,身边还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男生。
接过我的行李,席维笑着为我介绍身边的男生:“刚转学过来的学弟——司徒锦。”
男生笑着走上前,握住我的手。
他说:“人生到处都是相逢,嘿,惊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