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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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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安徐,你……就不能喊我一声‘爸爸’么?”
终究,我还是回了L市。
C市于我,我觉得,该把它藏起来了。
在这里的不堪与委屈,祈望与绝望,在我看见安成那眼,便生效了。
远远的,我就看见在外婆家的土坯瓦房前,停着一辆白色的三菱吉普。
石桌前,坐着不知几时到的安成,正有一口无一口的抿着茶。而安成的对面,是几乎没踏足过这个院子的姨夫陈国荣。
老钱倚着吉普,一边剥着南瓜子,一边时不时的四处张望,贼眉鼠眼,模样很不大方。
所以,老钱也是第一个看见我回来的人。
“徐少,您回来啦。”老钱一声呼。
我看见安成手里的杯子顿住了,陈国荣也转回头看向我。
皱起眉,我实在不喜欢老钱。无关他的称呼,而是我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些让人讨厌,让人反感的东西。
我想,我或许是太敏感了。
安成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我向安成走了过去:“你来啦?”
安成松缓一口气,坚毅的嘴角勾出一道弯弧:“恩,吃东西了吗?”
对这样的安成,我觉得有些别扭。
微微摇头,这,也该算是……我的回答吧!
“小安,带着徐徐一起去家里吃坐坐吧。”陈国荣提议道。
安成一直看着我,我在他眼底看见了一丝温情,很暖,却也容不得我有多余的造次。
他说:“不用了,姐夫。”
陈国荣干干地笑了笑:“自家人,客气什么啊?”
“我去看过外婆、和姨妈了。”不知是什么样的情绪,使我在陈国荣说出“自家人”后,反感的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陈国荣闻言,愣了愣,脸色很是不好看。
安成伸手揉了揉我的头,笑得有点……父亲的味道:“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
这是安成第一次对我有这样的动作,我有些呆滞。乖巧地点了点头。
“姐夫,你坐着,我去看能给孩子做点什么吃的。要不,就在这里一起吃晚饭吧!”安成的话,明显在包庇我对陈国荣的无礼,我听得真切,弯了嘴角,心里……有丝甜。
“哈,哈哈,不用不用。我……我先回去了,赵珍还在家等我呢。”陈国荣尴尬地挥了挥手,脸却有点僵,笑得也有些扭曲。
安成抿紧了唇,而后笑了笑:“那也好。姐夫慢走。”
呵,安成并没留陈国荣的意思。
陈国荣和安成客套了一番,就走到了院外。
安成也随后送了过去。
老钱打开了车门,陈国荣招呼安成“不用客气,记得上家里坐坐。”“难得来趟,一定要多住几天”之类的。
安成笑笑,算是听见了,却未应承的意思。
陈国荣也不好说什么,有些灰溜溜地钻进了车里。
老钱上车前,巴着车门,希奇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那辆吉普在竹林拐弯处就不见了影儿。
安成回头,看了看我,嘴角的淡笑表明他现在心情很好。
“我看见有不少现成的食物,先去给你弄点吃的。”他说。
我点点头,转身走到石桌前,收拾上面的茶杯水壶。
当着安成的面,我把陈国荣用过的杯子,扔进了前面的池塘。
扑通一声。
池塘漾起一圈大大的涟漪,向四周散去,波光潋滟。
对我的行为,安成并没出言斥责。
似乎,这该算是他默许了我对陈国荣的厌恶。
其实,我只是在恨,莫名其妙地恨着陈景瑜,连带着恨上了陈国荣。
当然,比起恨陈景瑜,我恨陈国荣的理由来得更加名正言顺。
恩,我这是在迁怒。
晚饭很简单,一菜一汤,两碗米饭。
我第一次这么安静的和安成对坐吃饭,难免还是有点别扭。
好在安成和我一样,选择“食不言”,一顿饭下来,倒也吃得安生。
第二天一早,简单收拾了下我的行李,东西不多,三下五除二,就拾掇好了。
简单填了下肚子,和安成锁门前,我钻进了那间房子,从里面拿了点东西,塞进了行李包。
这天很明朗,连薄雾也没。救月山上,山茶也清清楚楚呈现在人的眼里。
安成也看见了。
他说:“这山山茶,是最奇特的。连专家也弄不清为什么这个时间开花。”
愣愣地,我点了点头。
便把行李包单挎在肩上,率先踏出了院,安成随后。
在镇上搭上了去C市的汽车,和安成去C市火车站买车票,准备着回L市。
依旧是乘坐火车,依旧是硬座,不过,这次是安成和我并排坐在了一起。
看着车窗外快速退走的景物,安成说话了。
他说:“景瑜……有和你说你外公的事,对吧。”
我点点头,接过了他给我削的苹果,大大的啃了一口,有点塞牙缝儿。
“景瑜出国,是陈国荣办的。”
我知道。
“恨景瑜?”
我违心的摇头:“他有他的理想。”
他问:“那你的理想呢?”
愣了愣,牙陷在果肉里,有点渗。
他说:“安徐,一个男人不光该有担当,还要有理想,有报复。而不是一味陷入自己的臆测里。”
耷拉下脑袋,这个男人,现在正在用父亲的口吻教训我呢。
不过,我不生气。
“我知道了,回头我就回去上课。”我说。
安成揉了揉我的头发,说:“你妈妈其实很担心你。”
我想说:其实是担心我成了徐君和第二,又给她丢脸吧?
“你妈妈……受的苦,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她是个好女人。”安成说。
“哦。”垂下眼睑,我啃苹果的声音大了几分,嚓嚓的,跟老鼠似的。
查票的来了,我把两张票都递给了安成,自己啃着苹果,扭头又去看窗外的景色了。
虽然……外面已经渐渐开始阴下来,天要黑了。
快到家的时候,安成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我。
不解的回望了他一眼,我感觉他有话要对我说,我等着。
他说:“安徐,你……就不能喊我一声‘爸爸’么?”
我一怔,头垂下了。
我不是不想喊,是喊不出口。
“唉,算了。”他拍拍我的肩膀,道:“儿子,走吧,咱们回家去!”
我觉得腿太过沉重,有点迈不开步子。
安成拉了我的手,拽着我走。
人还在走廊,我就听见啪啪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安若依歪歪倒倒了跑出了门,正朝着我冲了过来:“哥哥……抱抱。”
稳住脚步,弯腰接住了冲过来的小妮子,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小妮子像小狗一样使劲在我怀里蹭,不时还发出“咯咯”的笑声,被她感染,我禁不住也笑了。
我看见,徐美仪巴着门框,接过安成手里的行李袋,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心有点酸,有点暖。
我想,是因为小妮子的体温吧。
恩,一定是这样的。
午饭是徐美仪亲自下的厨,安成跟进去打下手。
我和安若依待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节目演的什么,我不知道,因为小妮子拿着一本看图识字,让我教她认字。
一个说话能力都很有限的孩子识字,是很诡异。
可是我却教得极其认真,小妮子在我腿上坐得乖乖地,不看图书,却盯着我看。
“看什么?”我问。
“哥哥,依依想哥哥……依依……喜欢哥哥。”被我识破,小妮子耍赖皮,脑袋又往我怀里拱。
揉了揉那头因为她身体不好,而显得枯黄的头发,我笑道:“怎么想的?”
小妮子抬头,眼珠亮晶晶黑溜溜的,煞有其事的眨巴着思考片刻,说:“依依乖乖……饭饭,依依……乖乖觉觉。”
捏了捏她小小的鼻子,又揉了揉她那头黄毛:“这样才乖。”
徐美仪系着蓝格子围裙,戴着袖套,端着炒好的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们。这次眼底没嘲讽,只有淡淡的哀愁,和欣慰:“吃饭了。”
小妮子欢呼一声,拖着我,摇摇晃晃往餐桌前跑,却被徐美仪斥去洗手间洗手。小妮子大眼睛一翻,两个小手指头拧起我手背上的一层皮,要我带她去。
说实在的,小妮子手狠,挺疼的。
洗好手出来,小妮子装模作样摊开给徐美仪检查后,脱缰小马似的,跑到了餐桌前。椅子太高,她爬不上去,绕着桌子跑了两圈,才撅着小嘴揪扯我的衣角。
无奈地摇摇头,我抱着她,接过徐美仪递过来的,属于小妮子用餐专用围兜,细心的为她系好后,在安成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时,一起入座。
似乎,冥冥之中,注定我和他们无法一同用餐一般。
刚入座,电视机柜旁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安成起身去接电话,喊我们先吃。
坐着的我和徐美仪对望着,找不到话的尴尬,使我们都把目光投向了安成。
接着电话的安成,才说了几句话,脸色就突地变得肃重起来。
似乎怕我们看见,拿着电话,就侧过身,背对着我们。
可,我看得一清二楚。
“……恩恩……好的,我知道了……”
安成放下电话时,目光扫过了我,落到地板上,躲着我无声的询问。
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安成踟躇着走回了餐桌旁,坚-挺的眉拢得老高。
徐美仪问安成有什么事。
安成却还是看着我。
敏感孩子安若依似乎感觉到气氛的变化,不再玩闹,也安静的窝在徐美仪怀里,看看安成,又看看我。
安成深深吸了口气:“安徐,你冷静听我说。”
点点头,放下手里给安若依盛汤的勺子,我坐正了身体。
他说:“赵一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