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蛮修真录》麦子邪

89、鬼首

　　“……君不见都有魔修能飞升成神么，那就代表魔修也是被认可的存在！”
　　可是把这话一说完，徐蛮就大起心虚的偏头，不愿再看面前这张脸。
　　因为在凌渊没有成为幽冥之主前，他们这群魔修虽也与正道修士水火不容摩擦不断，却绝没有引得群起攻之。
　　这都是凌渊造成的孽，可他就是这么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傅琳琅是拯救他于泥泞中的一束光，是将他带入修真界的接引人。
　　所以对凌渊来说，是不同于别的存在。他对谁都可能会不理不睬，却绝对会对傅琳琅温声有礼。
　　不论她想要什么，都会耐着性子弄来。
　　所以哪怕事件再重来一回，凌渊也会不计起因对错，因傅琳琅而将苍云派给屠尽！
　　因又想起这么个所有崩毁的根源，徐蛮心口也跟着窒了窒。
　　但也奇异的，因面前这群熟悉的魔修，极快就恢复过来。
　　她在村野小地方，随自己的爷娘姐弟只生活了六年，才会在逃走后又回头的选择了庇护她将近十载之人。
　　而她只在天寻宗活了近百年，却在幽冥涧活了足足两百多个年头。
　　厌极了那永无白昼的幽暗之地是真，但眼下这份正在怀念的情绪也不是假。
　　她不算太讨厌这些人。
　　或许是因呆在凌渊身边太多年，终究是被养成了颗不分黑白的心。
　　正偏头想着，大堂高空里忽然响起道厉喝：“师妹，你怎么又回去了？！”
　　能让个向来温润之人，用上这样的语气说话，可见是真的气得不轻。
　　徐蛮颤了颤胆，立刻抬头朝那闪动的灵符回道：“师兄，无事的，我已与他们聊好了，你们也过来吧。”
　　九幽冷哼了哼：“你就这么确信，我不会拧断你项上人头？”
　　徐蛮一把扯开他抓在领口的爪，扭头四下里看了看。
　　“说来话长，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上去找个安静包厢，咱们坐下来慢慢聊吧。”
　　因为徐蛮太知道，炼制能适合魔修服用的丹药。于幽冥涧的数千众魔修来说，是有多么的重要且艰难。
　　正道修士引清灵入体，所在的地界炼制出的任何丹药，都含有清灵之气。
　　而魔修是引阴瘴魔气入体，正道修士炼制出的任何丹药，都不适宜他们服用。
　　当然了，幽冥涧也有丹修，也研究出了各种各样的配方，炼制出了些适合的丹药。
　　但徐蛮每每想到那少得可怜的数量，与不堪大用的疗效，就想替他们叹气。
　　幽冥涧真正人人都能分配到丹药这种事，是凌渊成为幽冥之主后才办到的。
　　凌渊虽说是个强占人地盘的混账，但只要听话顺从，也是个挺慷慨的魔主。
　　在知晓幽冥间魔修过着苦哈哈连丹药都吃不上的日子后，就立即拿出个配方。
　　当然了，他这秘方可不外传，只掌握在她与徐福手中。
　　那些负责炼丹的魔修，开炉之前必须要在她与徐福手中领瓶“黑水”回去。
　　正因为这个，哪怕某些魔修恨他们恨得牙痒痒，见着面时也会扯开张笑脸，想从他们手中讨些“黑水”与丹药回去。
　　一时又想起这些，徐蛮也挺心境复杂。
　　长吁短叹里，却见面前的魔主，抬臂挥袖荡出阵气息。
　　徐蛮现在还是引清气修炼的正道人士，出于本能的会排斥这阵魔瘴之气。
　　便掩住口鼻，退开些距离。
　　本是躲藏在角落或桌底的跑堂，这会儿却全数钻出来，你一句我一言地喧嚣开。
　　有人胆颤着庆幸：“幸好不是什么大地动啊，吓死我了！我家里可是上有老下有小，全指着我活了。”
　　也有人面露担忧：“客人们都还没结帐就全跑光了，咱们今晚可算是白忙活了场。东家在这里头的亏损，不会用苛扣咱们的来补偿吧。”
　　也有人低扬嘲讽：“咱们这点辛苦钱能有几个呀，东家还瞧不上眼里的，该干嘛就干嘛吧……”
　　窸窸窣窣的一番自我开解完毕后，十数名跑堂的又躬身忙碌起来。
　　有人把跌倒的椅子扶起，有人把食客的残羹收罢。
　　也有人来到徐蛮与九幽身边，扬着张笑面道：“二位，是住店还是吃些什么？”
　　九幽对跑堂的朝徐蛮处抬了抬下巴，他便人精样的赶紧看向徐蛮。
　　“姑娘，听您吩咐呢。”
　　眼见这群跑堂的，像什么都没发生的又忙碌起来，徐蛮总算明白过来凌渊，偏要驯服九幽做他符鬼的原因了。
　　鬼者，不愧为魑魅魍魉之首。
　　凡间总有话本流传，言某某赶考书生，夜行于荒山野岭时，却忽见前边有座屋宅。
　　而这屋宅里，必定有个极美的娇娘。
　　然后再接下来，书生必会被这美貌娇娘惑得神魂颠倒，忘了此行目的，直至被吸干阳气为止。
　　实则，哪有什么屋宅与貌美娇娘，有的应该是葬身的坟茔与具尸鬼。
　　而鬼者，并没有改变实质东西与环境的能力，只能对人施以魅惑之术。
　　让被施术之人，看到副虚假幻境罢了。
　　这就好比有个人，他根本不需要费力气画什么符阵，就天然有着对人施展幻境的能力，这可比符阵之流便利太多。
　　所以这才是凌渊，想要得到九幽的终极原因。
　　这么个强大鬼修，又有哪个符修不眼馋，不想收服在手的豢养起来。
　　想到此处，徐蛮又为凌渊与九幽的恶缘而深深叹道一息。
　　跟着，就看向跑堂的。
　　“找个高处的清静大包厢，待会还有人要来。我姓徐，告诉他们我在哪儿就成。”
　　说完，塞了定金子过去。
　　跑堂的一见这态势，就知是豪客的笑开了花，忙躬身引路。
　　九幽见人丝毫没有想逃迹象的朝上走去，也对几名下属使了道眼色。
　　让徐蛮没料到的是，她刚点好了一应茶水与菜肴时，包厢的门就被人轻敲几声给推开。
　　当先走进来的，是面色沉沉的南玉。
　　他左右站着无道与红鸾，二人也是一脸的戒备之色。
　　而其余几人，也分站在他三人两侧。
　　南玉率先敛了面上阴郁，朝那鬼修拱了拱手：“尊驾可乃幽冥之主？我们天寻宗向来与幽冥涧无甚瓜葛，还望尊驾别予我等为难。”
　　九幽不耐应付这套，一把抓住身边人的后颈，将她压向了桌面。
　　“你来说。”
　　徐蛮的胸口正好被抵到了痛处，难耐地发出声尖叫。
　　这声激得两人不管不顾地冲起身形，也让南玉无道红鸾三人暗叫不好的只好抢先扑去！
　　徐蛮匍匐在桌面，眼看着场面即将失控，连忙扬声大喊：“全都给我住手！”
　　可没有人听她的，而辛追与林蔍，也已被无道扯开地摔向墙壁。
　　“就让我来见识见识幽冥之主的实……”
　　无道的话还未说完，就遭到某人一个前额猛磕过来。
　　徐蛮磕了师兄一记猛撞的同时，也没忘记身后这个。
　　她掏出放在胸口处的辟邪符，扭转身形朝九幽额头上贴去。
　　“你们还想不想要丹方了？”
　　九幽这才收敛威势，双掌猛起聚力，将两名围攻的金丹修士给击飞出去。
　　跟着便扭头，朝已经打开的下属们命令道：“都住手，坐下说话。”
　　八名魔修见魔主本尊都已休战，也立即拉开身形的先于对手之前坐下。
　　南玉无道红鸾三人，也自然知道能不打是最好的，厉色地朝打破他们计划的辛追与林蔍两人看去一眼，由身为他们大师兄的无道发了狠话。
　　“再给我打乱节奏的胡来，我饶不了你们两个！”
　　说完，当先气呼呼的坐下。
　　南玉到是松了口气，朝几个师弟看去一眼，也示意他们先按兵不动。
　　红鸾则走去林蔍身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将她给按得坐下来。
　　辛追遥望了望那无恙的人，隐忍着胸腔里一阵阵因恐惧而升起的疼痛，撩了衣袍的也缓缓地坐下。
　　见众人都安静下来后，九幽才把眼神投给身前的小丫头。
　　“你今日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那你与你这群同门，就一个也别想踏出这间厢房。”
　　语毕，抬手揭下贴在额头的符箓，并指捻住地燃起团幽蓝火焰。
　　“我的辟邪符啊！”徐蛮大喊声地朝人扑去，但还是为时已晚的已成灰烬。
　　罢了，罢了，都是欠他们的。
　　感慨完这句，徐蛮从储物袋里摸出把精致的小剪刀，朝人喊道：“把手伸过来。”
　　九幽不明所以，但强大的实力在前让他无所顾虑，便也当真将只手爪伸了过去。
　　徐蛮是做人奴婢出身的，一些手头上的活计格外的利落。
　　在人的愣怔不解中，“咔嚓”几声就将那五只尖锐而漆黑的指甲给剪平了。
　　先前掐的那下脖子，可把她给扎了个疼。
　　剪完一只就抬手轻拍下去。
　　“另一只也拿来吧。”
　　九幽被困的一百多年里，徐蛮每回去看他时，都会惊讶于他比寻常人长得过快的头发与指甲。
　　因为又得她费时费力来修剪。
　　九幽却总沉声道，他是只厉鬼，而厉鬼的特征就是指甲与头发长得飞快。
　　……然后呢，便也没什么然后了。
　　她那沾满符文的一刀子捅进去时，从未笑过的九幽笑了笑，慢慢着化为堆黑沙，黑沙又化为阵青烟，直至飘散到不见。
　　魔修是斩断了往生轮回的，只要一死就一了百了了。
　　从前徐蛮不爱给九幽剪指甲，总觉得还像个奴婢一样在遭罪。
　　总会在一边忙碌中，骂完九幽骂凌渊。
　　因为是凌渊让她勾着九幽说话的，前因是这个厉鬼常常能把凌渊气到极怒里。
　　但如今再这样给他剪指甲，徐蛮却很平静。
　　等剪完后，就轻声给出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你们以为那幽冥涧里本就具有魔障阴瘴之气，炼制丹药时只要再加入些别的进去就可以了，可你们成功了吗。像你们那样加入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就效果低微。”
　　九幽对此无可辩解，其余一众魔修都朝魔主那儿微微前倾了身体。
　　有一貌美妇人样的魔修终于隐忍不住，朝徐蛮急切开声：“那你说还有何好法子？”
　　徐蛮认识这个女魔修，名唤云姑。她还认识另外三人，苍雾，修云，莫棋，其余的就不认识了。
　　只怕是在凌渊攻打幽冥涧时，就死掉了。
　　所以说一个超强的符师，使起坏来是有何等惊人的破坏力。
　　那些联合着势要灭了他这个魔头的正道修士们，一是真的惧怕他这恐怖的能力，二是想要扯下天寻宗的位置。
　　呵，正义，什么是正义。
　　久坐正义之位的人，或许也非是什么真正的正义之士了。
　　当然了，她与凌渊徐福自然也算不得好人，落得个凄惨结局也不冤。
　　但这辈子，她必不会再遵从任意一边而活着了。她要遵从自己的心意，去拿捏活着的尺度。
　　是以，朝那再是熟悉不过，又因她而亡的美妇人弯了弯眸子。
　　“你们缺少了魑魅魍魉的至暗之气做配方。”
　　九幽不服这点，因为他有试过。
　　“我就是魑魅魍魉之一，没用的。”
　　徐蛮对上那双眼，认真地摇摇头。
　　“不，你不是魑魅魍魉之一，你是魑魅魍魉之首的鬼，所有的魑魅魍魉皆由鬼族衍生。已上达元婴级别的修士，便是等于再重塑了场血脉根骨与资质，往更佳里靠拢，鬼修的元婴也如是。严格意义上来论，你已经跳脱出了鬼族的至暗之列，又怎么会对炼丹的配方起到什么作用呢。”
　　说着，扭头看了眼安静盯着自己的一众师兄师姐们，摁住些心虚的继续往下说。
　　“鬼之所以能成为魑魅魍魉之首，是因为可以侵染其他东西。就比如说原本一颗普通的树，因沾染了鬼气，说不得就能修成为颗鬼树。而魑魅魍魉，就是吸收了鬼气进行修炼的旁的东西。
　　“牠们只能称之为鬼之一族分流出来的鬼怪，而绝不能说是鬼，因为鬼是由人而来。但这些借气修炼的，或是颗树，或是只山猫，或是其他兽类精怪。牠们只会掠取鬼的一种适合自身的能力加以精猛，阴阳先生或道家符师们便以这些能力为牠们命名为魑、魅、魍魉、妹魁、拔削、齐齐、大须、玉锥、七两、干挑、毕奇、嘘嘘。只要集齐了这十二类鬼怪的至暗之气，再溶混于水中，在炼丹途中点水进去就能结成比较好的魔丹了。”
　　徐蛮一气将这个大长篇讲完，厢房内顿时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安静里。
　　过了许久，魔修云姑才朝身边人问：“你都听懂了，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苍雾摇了摇头，却又极为认真道：“虽然不懂，但她说的话多，我决定信她。”
　　说完，把希望给到了鬼族出身的魔主身上：“您呢，听懂了没，知道该怎么做了没？”
　　九幽深思许久，才朝人沉声道：“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你且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好早，会有评么，唉，单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