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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天罚 ...


  •   经过剿灭螭龙一役,攸璇暂时收了性子,在栖羽宫里安分待着。

      夙允照例在她跟前杵着,她也惯常地问,“伤势可好些了?”

      夙允道,“已无碍了。”

      起码他没有加上一句“谢君上关心”,攸璇已觉得挺欣慰了,就也不多说什么别的。虽然夙允不让她亲自探看,但她到底心里有数,知道夙允伤得不重。

      闲来无事时,攸璇还是会去月老那儿帮着系红绳。见惯了凡人的缘来缘散,好事多磨及情难相守等,她多少也能从中领悟一些道理。比方说世间情爱贵乎彼此心意相通,一方欢喜时,即使不怎么表露,另一方也能感受得到;而一方遭遇不测时,另一方也会顿时心慌起来,生出不好的预感。

      且这预感往往会顺应事实。

      攸璇有意让夙允好生在偏殿养伤,夙允若要跟着她,也只限于她在栖羽宫里待着时,至于她去到天宫系红绳,就说什么也不许夙允跟随。

      毕竟他伤的是手,委实不宜再去干那等精细的活。

      如此又过了三五日,攸璇照常在入夜时分回到宫中,一转眼夙允已出现在她跟前。

      攸璇瞄向他的手,问道,“怎的今日没上药了?”

      夙允道,“已好全了。”

      攸璇闲散地坐在椅子上,伸出一手,“给本君瞧瞧。”

      夙允笔直地立着,一动不动。

      攸璇又把手往前伸了伸,夙允没奈何地抬起了手,攸璇一把握住他手腕,将他扯上前一步,细细端详着他掌心。

      却是蹙起了眉,“怎么回事?”

      按理说他的手是该好了,可眼下他掌心上却布满裂纹。夙允原本是想用术法遮掩过去,但考虑到可能会被攸璇识破,本身也不愿欺瞒于她,于是就只淡化了些许,并未完全掩盖,也未完全表露。

      攸璇瞧出端倪,却没揭穿他,但仅仅只是看到的伤痕,也足以令她心间一恸了。

      见夙允沉默不语,她着急起来,端出架势责问道,“本君问你话,你为何一声不吭,难道你连本君的话也不听了?若真是如此,往后本君这里,你就不必来了。”

      夙允这才慌了神,忙道,“我修炼时不慎伤及罢了,没什么要紧。”

      攸璇不悦道,“我让你好生休养,你急着修炼做甚?”

      夙允静默片刻,道,“我在想如何破解螭龙的妖法。”

      攸璇道,“有何可想?不论多么诡异的妖法,难道还能困得住我?”

      夙允又一次地低下了头。

      攸璇无言地望着他,又垂眸打量他掌上伤痕,在其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夙允立刻便要收回手,可攸璇握得很紧,他根本动弹不得。

      夙允道,“我这伤…不值得君上用修为化解。”

      攸璇松了手,却不看他,只望向斜侧方,“本君要如何做,无需你多言,下去罢。”

      夙允定定地站了一时,告退而去。

      攸璇这才瞅了眼将将迈过门槛的那道冰蓝色背影,心下不由叹了口气。

      翌日天将明时,整座丹穴山上空阴云密布,一道天雷怒劈而下,竟正正落在栖羽宫正殿的殿顶上。

      攸璇蓦地睁开眼,掀被起身,闪出殿门。

      这是…天罚?

      攸璇倏地冲上天际,遥遥对着雷公道,“本君何错之有,天帝竟派你来降下天罚?”

      雷公苍老而极具震慑力的声音几乎传遍丹穴山,“凤君贪功好胜,为一己私欲使凡界遭难,小神奉天帝之命,以天雷抵消凤君之业障,还望凤君恕罪。”

      紧接着又是一道天雷斜劈而下,丹穴山上的凤神、凤仙们俱是神色凝重地望着天上,其中某处登时炸开了花,凤凰们倒是没有伤损,只可怜了那一处的花草树木,尽皆变作了焦土。

      按照天罚惯例,前两道天雷是起警慑之意,自第三道开始,就要打在身躯上了。

      攸璇难得地动了真怒,呵斥道,“勿要累及凤族,天帝命你降几道天雷,只管往本君身上劈来。”眼下这情景,说理是说不上了,就算是让天帝收回成命,也来不及阻止雷公。她唯一的选择便是揽下全责,原本一切都是她所为,若要牵连凤族,她宁可把雷公绑了,再向天帝请罪。

      雷公似乎犹豫了一瞬,继而遵照攸璇的指令,连降十八道天雷,无一例外地打在她身上。在最后一道天雷降下之前,他稍稍停了一会儿,给攸璇一丝喘息的机会。

      攸璇生生受了十八道天雷,竟连闷哼一声都没有,只面无表情地定格在阴云之下,除却唇边溢出的鲜血,她基本上是毫无反应。

      她心里清楚,最后一道天雷比先前的二十道加起来还要恐怖,甚至有可能会伤及根基,若要复原,没有个三五千年是不可能了。

      但她身为凤君,自然不能临阵退缩,况且也退无可退,反正也不是受不住,有什么可畏惧的。

      正当攸璇毫无防备地迎候第二十一道天雷时,眼前忽而闪过一抹冰蓝色的身影。她定睛一看,夙允竟往那天雷劈下的路径上冲了过去,她还来不及惊呼出声,夙允便挡下那道天雷,失力地往下坠去。

      “夙允!”

      攸璇急切地飞身向下,在夙允落地前接住了他,把他捧在怀里,带有一丝哽咽地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夙允一连吐了几口血,方道,“不要紧的,我受得住。”

      攸璇眼前浮起一层雾气,这是她生平头一回有想哭的冲动,“难道我就受不住么?你这是成心让我心疼,让我难过,是么?”

      夙允虚弱地道,“属下…不敢…能为君上挡灾,是我的…荣幸…”

      话音一落,他便晕了过去。

      攸璇的心在这一刻真正痛起来,到底夙允只把她当作凤君,从没有动过别的念头。

      她在月老祠中系红绳时领悟到的另一个道理是,强扭的瓜不甜,单相思往往苦了自己,也为难了对方。那时她便在想,与其如此,倒不如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而此时此刻,她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痛,看着夙允惨白的脸,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害人害己,没成想有朝一日,她也成了个祸害。

      此后的一年里,攸璇再没对夙允有过亲昵之举,除了在他伤好后依然准许他跟随左右,其余之事她反而跟池岩说得多些。

      池岩终日窝在厨房里的日子过到了头,攸璇交代他的首要之事便是问天帝讨个说法,为何要给她降下天罚。池岩战战兢兢地去到天界,不想南天门前正有一仙使等着他远道而来,不仅满脸奉承讨好的笑,还十分客气地把他带到了天帝面前。

      天帝亲自诚恳殷切地对他讲了一番道理,大致含义是给凤君降下天罚实属迫不得已,甚而可以说是为了凤君着想。需知凤君那段时日杀戮太多,虽说消灭的都是妖魔鬼怪,但也给凡界造成了影响。就拿凤君屠戮螭龙那一回来说,那螭龙引发的熊熊烈火和电闪雷鸣都殃及了下界,导致凡尘中传出天降异像,定是当今皇宫或是朝廷里有人德不配位的风声。一时间满宫满朝人心惶惶,各个唯恐大难临头,生出了许多乱子。当今圣上为安定民心,也为平宫中朝上之乱,少不得要贬斥嫔妃、裁减官员等。为此又闹出许多冤情,毕竟圣上也有不圣明之举。

      总之,一系列的事故皆因攸璇而起,天界星君和冥界判官都为处理那些个变数而头疼不已,光是改写人世命运而用废的纸张就有几大筐,更不消说笔墨用度及掉落的烦恼丝了。

      长篇累述完毕,天帝还命仙使亲送他到南天门外。那仙使一路上还明里暗里地探他口风,问他是何想法。

      池岩向来忠心事主,自然不会随意开这个口,哪怕是仙使借着同为羽禽族的身份求问于他,他也无动于衷,一丝口风不露。到了那仙使还有一种不肯轻易放他走的感觉,池岩义正辞严地表示,理解仙使可能没法跟天帝交差,但他只能将天帝所述原原本本禀告凤君,届时凤君会如何作想,就恕他无可奉告了。

      那仙使默然良久,终是叹了口气,同他告辞离去。

      池岩这才得以返回丹穴山,他向来记性绝佳,一经入栖羽宫,便立刻面见凤君,将自己在天界的经历和天帝所言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她。

      攸璇听了,冷笑道,“既是本君的不是,你该代本君向天帝赔罪才是,怎能如此轻慢?”

      池岩垂首,不走心地道,“小神知错。”

      攸璇唇边的笑意越发得寒,“有过当罚,本君也该遵照天帝的行事准则才是,便罚你明日再往天界走一遭,送几箩筐生姜到星君府上。就说是本君的一番心意,本君这里笔墨纸砚不多,生姜倒是不少,老的嫩的都有。星君如有需要,往后本君定期派人送几筐过去,让他莫要难为情,只管收下,也无需回礼。”

      池岩不苟言笑地道,“小神领命。”

      攸璇摆摆手让他退下,池岩便恭恭敬敬地告退了。

      攸璇闭眼躺在美人榻上,脑海中不时想起夙允挡在她身前的情景,还有那句,为她挡灾,是他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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