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君》依文

98、螭龙妒覃

　　攸璇回到栖羽宫，半躺在榻上发呆，夙允随在左右，安静候着。

　　等攸璇回过神来时，戌时已过，她瞧向夙允，以往她通常都会让夙允挨着她一起躺着，她也好有个倚靠，而今她若开口，只怕夙允会规矩说事，坚持站在一旁。

　　攸璇叹了口气，“本君要歇下了，你也去歇着罢。”

　　夙允应了声“是”。

　　攸璇坐了起来，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在想，她也是该收收心了。

　　于是之后的日子里，攸璇展开了对妖族的一系列无情杀戮。但凡是越界者，她必定除之而后快。若听闻某处遭受妖魔荼毒，她更是立刻前往，荡平一切邪祟势力。

　　夙允自始至终没有发表过意见，只默不吭声地跟在攸璇身后，做她坚实的后盾，必要时也会和她并肩作战。

　　其中最为艰险的一次，是与真身为螭龙的魔头交手。当时那魔头一见到攸璇便破口大骂，尽是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攸璇本是置若罔闻，可听它那意思，螭龙魔族竟与她早有仇怨，此番正好做个了断。

　　攸璇仍是穿着毫无纹饰的红裙，浑身上下最为闪亮的便是她手里那柄红羽扇，毕竟其上嵌着几颗碎珠。

　　她闲适地瞟了眼魔头，“就算你不扯什么前仇旧恨，本君今日也不会放过你的，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那魔头名号为妒覃，竟还是头母龙，咬牙切齿地盯着攸璇，怒不可遏道，“攸璇，你竟自己送上门来，倒也省却本座一番功夫，本座这便送你归西，免得你到处丢人现眼。”

　　攸璇觉得母龙所谓的“丢人现眼”，实则是在嫉妒她的美貌。因为这母龙不论真身人身，都丑得一绝。

　　但螭龙毕竟份属龙族，入魔之后更是强大无匹，不仅龙身坚硬如铁，而且威势惊人。轻易一道吐息，就能劈山断海，更引得天雷滚滚，狂风大作，仿佛要将界面崩裂一般。

　　夙允忽而挡在了攸璇身前，“君上小心，我来对付她。”说着便一股脑冲了上去。

　　“夙允。”

　　攸璇皱起了眉，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魔龙当真厉害得很。

　　然而夙允已同魔龙拼杀起来，虽落于下风，显得有些狼狈，但攸璇心里却十分感动。

　　这样便算是证明了吧。

　　关键时刻，夙允为她不顾性命，证明夙允是值得她托付终身之人。

　　攸璇肃然的神色中隐含笑意，身形一动，便闯入了战圈。

　　妒覃冷笑道，“别以为你们两只破鸟一起上，本座就会怕了你俩。”

　　攸璇指了指其下方的一群妖魔鬼怪，“你那些不中用的手下们，可没少放冷箭，不过是打不中罢了，本君瞧着都着急，要不你让他们正面对敌，说不定能挨着本君一记掌风，也省得本君还要另外出手对付他们。”

　　妒覃怒极，吐出一团火球往攸璇身上砸去。

　　夙允也是火系，原本正好能够化解，可他正经修炼的时间太短，修为又不如魔龙深厚，硬拼是铁定拼不过的，只能带着攸璇堪堪避过，所幸两人都未受伤。

　　攸璇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腾空飞起，羽扇掀起一股强有力的劲风，撞上妒覃接下来吐出的火球。火球顿时散做火星，攸璇落回原位。

　　堂堂凤君，岂是怯懦之辈，何需他人保护。攸璇面庞中微露得意之色，美目望向夙允，却只看到他满脸的担忧。

　　他竟然，如此放心不下？

　　妒覃远远瞧着攸璇和夙允眉来眼去，心头更是怒火冲天，瞬息间变幻出真身，对着两人咆哮一声，再甩尾而去。

　　攸璇啧啧两声，龙王家的儿女她都认得，什么样的龙身没见过，尤为珍稀的银龙不说，那平常些的红龙、青龙、金龙等，哪个不是流光溢彩，闪闪发亮，便是那低阶的独角龙、异种龙，乃至于鱼化龙，也比眼前这通体冒着黑气，浑身脏不拉几的无角螭龙要好看得多。

　　其龙身还带有蛇身的影子，中间有好几段是绿油油的，鳞片发黑，没有一点光泽，就跟泥巴地里滚过一遭似的，不，应该说是长年累月地住在阴沟里一般。

　　攸璇仿佛已经闻到了臭味，难以忍受地用一方丝帕掩面，“你好歹是条龙，怎的如斯不讲究，魔龙族的脸面都要给你丢尽了。”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还是说你们魔龙族以丑为美，以臭为荣？”

　　只一个闪掠，便避开了巨大的龙尾。

　　妒覃几乎是要气炸了，怒吼道，“攸璇，你活腻了！”

　　攸璇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本君年轻得很，连亲事都没成，现在就说活腻了，未免言之过早了些。”

　　妒覃嘴皮上讨不着便宜，索性闭了口，喷出一个又一个火球砸向攸璇，同时几道闪电瞬劈而下，气势颇为惊人。

　　攸璇凭借身法统统避过，反手扇出数道光柱，直击其龙身。然而螭龙体魄之强大超乎她的想象，她全力施法，竟不能伤其半分。

　　正如妒覃奈何不了攸璇一样，攸璇也奈何不了她。不过，这是在攸璇尚未现出原身的情况下。

　　妒覃大概也察觉到这一点，心念一动，竟往下界奔去，欲以螭龙原身闯入凡间。需知魔龙降世，必生祸患，到时免不了有万众凡人遭殃，可能还会引发天灾。

　　事关三界秩序，攸璇绝不能让她得逞，便疾速追赶上妒覃，两手交错施法，幻出一道绳索将她捆住，限制其行动。

　　妒覃扭头用利爪或挠或拍而去，巨大的龙身奋力挣扎，伴随着愤怒的嘶吼，吐出的火焰不再聚集成球，而是铺成一张密集的火网，包绕于攸璇周身。

　　难以抵御的灼热感自四面八方而来，攸璇为了扯住绳索而身形受限，竟没能及时避开。情急之下，夙允一闪身飞跃至攸璇面前，和她一起受困于火网之中。

　　攸璇蹙眉道，“你与我两头夹击才是对敌之法，你不在外头想办法钳制螭龙，跑这里边来做什么？”

　　她面上丝帕已然脱落，不悦之意显而易见。

　　夙允一声不吭，径自对抗烈火。无数条火蛇从各个角度钻袭而来，他张开双臂，幻化出一道屏障护住攸璇，却全然不顾自己。须臾，他身上衣袍便有多处被焚毁，掌心和颈项上亦显露出一块焦黑。

　　堂堂火凤竟因螭龙之火而弄得如此狼狈，传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攸璇心中暗骂，面上却说不出口，只一副隐含忧虑的肃然模样。

　　妒覃见状，紧接着又是一道火柱直捶而下，再以万道电闪夹杂其中，犹如一个攻不可破的阵法，以磅礴之势俯冲向下，势要将攸璇粉身碎骨、形神俱灭。

　　一股巨大的威压迎头而来，昏暗天地中那电与火的交缠几乎是唯一的耀眼所在，形如一个椎体，而攸璇正位于一角尖端。

　　刹那间，一只绚烂无比、闪耀无比的金凤冲天而起，盘旋天际，不时发出几声清脆无比的凤鸣。

　　妒覃带领的那些妖魔鬼怪们好似瞬间失去战斗力，失神地遥望着金凤。

　　但他们不曾发觉的是，金凤的翅膀上用凤羽裹挟着一个同样失神的人。

　　夙允从没见过攸璇的金凤真身，此刻蜷伏在她的翅膀上，也只能看见满目金光璀璨，每一根凤羽都华光溢彩，堪比世间珍宝。如果他能脱离凤翅，自行腾飞，就能望见金凤无比优美的体态，英气飒爽的身姿。

　　但那是他这辈子待过的最完美无瑕，也最让他眷恋的地方。他记忆中关于父神、母神的零星一点片段，没有画面，只有一丝带有怜惜和爱护的温暖。

　　攸璇以单翅卷起一股飓风仿佛黄河奔流一般地扑向妒覃，妒覃作势要逃，可捆在它身上的仙索束缚了它的身形，仙索的另一端系在金凤的一爪爪钩上。攸璇只不过稍稍牵引了一下，妒覃便被迫撞上风刃。

　　一声响天彻地的哀嚎从中传出，飓风穿透螭龙身躯，螭龙元神尽碎，浑身的力量流失殆尽，犹如一个死物重重地跌向地面。

　　金凤落于其跟前，放下夙允变幻回人身，依然是清丽张扬而不失优雅的攸璇。

　　攸璇慢悠悠地走近，妒覃因无力维持原身而变幻成人形，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攸璇瞧着她那紫黑色的眉眼，因血色褪去而只剩一点淡紫色的唇，及发黑的面容，啧啧道，“你们魔族数万年来的审美还真是一成不变哪，这妆容画的跟生怕旁人看不出你是个魔头似的，如此污人眼球，就不能改改？”

　　妒覃气得连最后一口气都稳不住，颤抖着道，“攸璇，我生生世世都不会放过你的。”说完便咽了气。

　　攸璇不屑一顾地最后睨了螭龙尸骸一眼，诸如此类的话她又不是头一回听见，自是不当回事，转头看向那些个喽啰们。

　　不过是一声凤鸣，那些个举着兵刃，作势要冲上前来实则没那个胆量的妖魔杂碎便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了。

　　攸璇懒懒地对着夙允道，“我们回去罢，剩下的事情自有天神天兵处理。”

　　夙允垂眸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